《然也》孔千万

9、真假

　　九
　　陆家富甲一方，由陆家二爷管事，而林杨其实不姓林，姓陆，叫陆林杨。林落同样，本名是陆林落。
　　陆家主厅，正热闹非凡，陆家主脉人丁单薄，可旁系却很繁茂，远远就听见小孩子的嬉闹声。
　　我走进一看，只见主位上有一人，鬓边微白，留着山羊胡，面相和善，气势却与普通人全然不同。他眼眸微阖，在一片闹腾中静然自若。
　　没有人敢打扰他。
　　我心想这便是陆二爷了吧。
　　球总管，哦不，陆总管，颠颠地将我们领去主位，引得众人瞩目，他附耳向陆二爷说了几句话，还朝我指了过来。
　　陆二爷猛然站了起来，紧盯着我不放。
　　我惊疑地回望，怎……怎么了？
　　陆总管朝我招了招手，我前移了几步，将要越过林杨时，他突然伸手紧攥住我衣袖。
　　我侧头望他，怎么？
　　林杨挨着我头道：“我爹说过，你是他的儿子，那我呢？”
　　什么意思？？
　　他像是想明白似的，脸上露出个复杂的笑容，松了手。
　　我来不及多想，便被陆总管拉走了。
　　陆二爷伸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怀念般地说道：“原来长大后的你是这样的，和你母亲不太像。”
　　对于长辈，我向来有着刻板的礼貌。
　　我虽然没弄明白情况，可还是顺着他的话回了过去：“母亲样貌出众，我是一点也不及她的。”
　　他点点头：“她的美貌曾在江北盛传，无数儿郎倾慕于她。”
　　这些我倒不知道了，从我记事起便和母亲居住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母亲教我识文断字，还有些基础功夫。在那里，母亲自己种菜养花，很是安然。此外，每月会有人前来送些必需品，然后给我带些小玩意儿。
　　一切直到我六岁那年才发生改变。

　　我恍然回神：“你，是谁？”
　　陆二爷道：“你愿意的话，唤我一声爹吧。我与你娘虽未拜过高堂，却拜过天地，我的夫人只有她一人。”
　　“那那个人是谁？”
　　陆二爷是我爹的话，那个我怨恨了十年，抛弃我的人是谁？
　　陆二爷明白我要问什么，只听他回道：“他是你大伯，是个侠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总管招呼了一声，晚宴正式开始。
　　我和林杨坐在陆二爷两侧，一左一右，林落在林杨下侧。
　　我木然地摆动筷子，食不知味。朝林杨望去，只见他低着头，很沉默的样子。
　　陆家人奉行古礼，讲究食不言，热闹的厅堂安静了下来。
　　只有碗筷轻碰声，和孩子咿咿呀呀的童声。
　　而晚宴重要人物，陆二爷却陷入沉思，沧桑的脸上泛起怀念的气息。
　　我想，他可能在想我娘。
　　我也想念她，在山上冰冷的冬夜里，在暗恋无果的绝望里，可我又不能总去想她。
　　想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又怎么会得到慰藉呢？

　　想想师叔，想想曦君，想想被我藏在心底去爱的师兄，我还拥有这么多呢。
　　对了还有林杨，我决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