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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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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已经过去两年,记忆也已经埋藏两年,她早已经不用那个名字,也再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唤她一句:花飞。
……既然已经走,回来干什么?还回来干什么?
两年前的种种如过往前生,繁复眼前,挥散不去,原来她记得那么深,那么清楚,那么痛——曾经以为已经不再在意,曾经以为早已忘记,却终究抵不过一声最简单而最真实的呼唤。
——你干什么?你还知道回来?她闷闷地问,强压住自己的激动。
……我……我病了。原来时间毕竟是会改变人的,他已经不再像初识时那么多话与勤奋,而是很闷,很沉郁,半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他听力下降,不得不休学治疗,才刚从北京做完手术回来,他的确已经不上论坛很久,可是他也并没有将她忘记,花飞,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人,永远牢固地占据着他心底的某个位置,从来不曾淡去。
他回来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和他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终于在两年后的今天,这一刹那,有了这个一交错点。
那时候她才是一个高中生,那时候她才上高二,那时候她只有17岁,而如今,她已经大二了。
那么他呢?他又如何?
语言忽然变得有一些艰涩,她不知该说什么,该从何问起。
她不说,他似乎也无意回答……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将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其实那两年间,他在论坛过的越来越厌倦,病情的加重和各种各样的压力,让他除了心灰意懒,再找不出其他的情绪。他时常会想起那个可爱敏感的女孩子,善良而天真……可除了思念,他什么也不能做——第一次,他感受到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无力,时间和岁月的摧残,自然与生命的重量,自己实在是无法改变。
这一切。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年轻,所经历的太少,所以,注定是没有办法去承担这许多的。
所以他开始变得越来越闷,越来越少话,人去人来,不断的更新换代,除了见到几年前的老友时他会难得的说句话,却是已经疲惫而慵懒,再也不愿去做其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看书,闷的时候,他就会看书,不停地看,不停地累积。
或许这样,才能麻痹自己的疲惫与不堪。
他老早便打算辞职了,可惜人扣着,不让他下,颓败和沉郁中,又平添出了几许无奈。
沉寂。烦躁。就这样一直压抑在心底,他在论坛里和一个熟识许久的老友成婚——他谁都没有说,只是偶尔出现时,恋人拦上已经挂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甚至没有告诉她。
她是脆弱而敏感的,在得知这样的消息以后,打算再也不会理会这个人……可终究,是做不到的。
过年有一个长长的假期,他回来了,却因为病情的原因,还在读高三,他依然会在群里说话,一切似乎又回到从前。可是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早已经不是从前了。
岁月磨灭掉的是什么,彼此都清楚。
有隔阂无法挽回的在心底产生,气氛时常变得古怪又冷然。
那时候花飞和她的好友凉月在群里说得甚欢乐,两人相识不过半年,却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都是特别在意和关系彼此的人,不想让对方受一点伤害。
——而人生,若有两个这样知己,便也不算白活了。
聊着聊着,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插上几句话,或是聚在一起打打牌,或是说说近来经历了什么,读了些什么好书……平淡如水。她和他都在欺骗着自己,说已经不在乎,说已经没有关系了……过去的便就过去,莫再提。
可凉月又何尝见得她的难受与悲伤。
心里始终是抓着这份情感的,否则谁又相信,分手了之后真的还能再做朋友?
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他听了之后,笑了。把中间那句改了成了叶落花飞更伤春。
可是却难免会触及这样的话题,终究是耐不过心底压抑,她悲哀地对凉月说:就算我从前是喜欢过他,但那已经是过去。
时间过去了那么远。
这话语中,除了无奈,却再是听不出别的情感。
凉月将她刻骨铭心的那断独白一字不差的转发给他。你看看,除了花飞,世界上可还有比她对你更好的人?
他安静地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
最后却只说出三个字:我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终归我们太年轻,我无力承担,我们经历的,或许是真的太少了……
一字一字。打出来是如此无奈又是如此颓败。希望早已经这些日子里一点一点湮灭,再多的渴求到了末里,也不过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凉月一直坚持着。
两面奔波,她实在不忍心这个如此可爱善良的女子,因此而困惑,而伤感。
花飞淡淡地说,你看你连我都劝不过,何况是他。
如此顽固而偏执的人。
即使收效甚微,只要未曾放弃,便还是有机会。上天若让你们相识,便是赐予你们缘,可缘分的另一半,就需要靠自己把握了。在感情上,凉月未曾被少伤害过,大多是因了这样的原因。
所以她毕竟不希望,自己如此关心爱护的女子,也要承受这样的苦楚。
终于在暑假快要来的时候,花飞答应了她的要求。
一次,就这一次。去见见他,如果真的不行,以后便也不要妄谈感情了。与其说是被说的心动,倒不如说是自己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看看自己心底到底是如何想的。
凉月的左右奔波,其实心里毕竟是不抱有希望的,但只要劝动一个,结局或许会有不同。
火车慢慢开动,景物开始飞快的向身后退去,花飞看着窗外,默默地对自己说,结果如何,就看这一次去了。
广阔的风在高远的天空中激荡开来,掀起鸟羽翩跹,未来的一切是如此渺茫而微远。
站在火车站的时候,她开始打电话给他。
——关机。
她想了想,独自拖起箱子,回忆着他所说的住所,费劲地敲了很久的门。无人。
她又起身前往他的校园,操场上,她大声的唤:非冰,非冰。
只有风卷着沙尘将她的声音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的高天中。只留下路人的诧异。
在他所在的那个城市呆了两天。她的心越呆越凉,越呆越冷。——是骗我的么?……这一切,难道只是一个骗局?
她终归踏上了归程的火车。这一刻,她终于无法克制自己,任由清透的泪水刷刷地流了下来,砸在手上,很痛很痛——而痛的,又何止是手背而已。
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微鸣起,她缓慢地打开,是他的号码。
这些竟然没有注意,手机上有10多条短信!
后面,显示的都是同一个电话号码。
她颤抖着打开短信,一条一条,内容竟是同样的话。
——花飞,我来了,你在哪里?
一直翻到最早的那一条,她才恍然明白,忽然,手机从手中跌落。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花飞,我到你家门口了,快开门。
原来,原来终究是时间的不对啊。
一次又一次的擦肩,一次又一次的错过。我们还是如此。她愣愣地回到家,打开电脑。把他移入了好友——从最在乎的那一栏里,移到了普通朋友。
她没有告诉他,她曾经去过他所在的城市。他所读的学校,他所住的地方。
她也没有告诉他,她曾经在那个操场上,留下两声绝望无奈的呼喊。
一切,便让时间洗刷,便让记忆磨淡吧。
这时候他的头像闪动,她慢慢点开,他说,凉月说你去了我那里?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看着,没有回答。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她继续沉默。
——花飞……
她笑了,竟泪眼迷朦,她忽然想起,她早已经不叫花飞了。那个名叫花飞的女子,早已经流逝在了两年前。
手颤抖着,在光标的移动下打出几个字。
——对不起,我早已不是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