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小老头 ...
-
见到李渊君了。
说实话，我没发现眼前的这个长着一双眯眯眼的老头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穿着完全不合身的高档织锦袍子，肥嘟嘟的小手摇着桃花折扇，手指上的那只上好的白玉扳指看起来快要被撑破了，这样的一身打扮，只会让人联想到靠坑蒙拐骗起家的暴发商户。他现在上下打量我的眼神也让我浑身不舒服，好像自己是一件等待出售的商品，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他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件没有人要的次品，这让我的心情十分的不愉快，我正想要发作，见站于一旁的杨觉向我微微一眨眼，顿时让我的火气降下不少，忍不住发笑。
李渊君明显挑剔的眼神在瞄到我手中的阙咸宾时猛的一凛，看来这里认识这把剑的人还真的是不少的，他的眼睛盯上阙咸宾后就没再看我，显然它比我值钱。。。
半晌，他微微眯了眯他一眯眯大的眯眯眼，那笑容就像你看到一只熊在朝你笑一样让人惊悚。
“请问这位可是李渊君？”虽然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但是询问也是为了表示礼貌。
“你进了玉楼春的黑屋子，他居然还能让你把阙咸宾给安然的带出来了。丫头你的本事不小。”
我不自觉的一笑，对他的答非所问有些恼火，“不敢当。全仗李大人的庇佑。”
“姑娘这般的人物，我这山野小民可是罩不下的。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尉迟妆。”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我一翻，迟疑的点了点头，“哦。。。是尉迟小姐，请坐，请喝茶。”他突然间和蔼的态度让我觉得更加不安，就像那只刚刚对你笑的熊忽然邀请你吃蜂蜜，那你一定会怀疑他的蜂蜜是不是下了什么药了，对吧？
不过，现在他看起来和我一样的不安。
“小姐身手不凡不知师承何处？”我皱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身手不凡了？
“哦，额。。。家师名讳不便奉告。”
“哦，老夫鲁莽了。。。那，小姐家住何处？”
“原是在晩国都城晚郡，现如今。。。四处漂泊。”
“一个女子年纪轻轻当真是不易。”他轻轻咕哝了一句，我权当作是没有听到，我可不相信他是真的关心我，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小姐可有夫家。”
“咳咳。。。”一口茶水噎在喉间，咳得我真个身体都颤抖起来，手哆嗦得连茶杯都握不住，搞了半天，他就想问这个？
“不知李老先生高龄？”我挑起眉头朝他冷冷的一笑。
“啊？”他愣住，半响终于明白了我话语中的讽刺意思，涨红了脸瞪着我，“好无礼的丫头！”
“那李渊君此话何解？”
“哼！”他朝我冷哼一声，转过脸去。杨觉走上前来，向李渊君一揖，朗声道：“尉迟小姐四处游历，想必是个性情中人，少了女儿家的扭捏，刚见到李渊君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关心李大人了？”谁要关心他，我冷眼瞪了杨觉一眼，他倒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怎的尉迟小姐这么想做李渊君的儿媳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呢，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李大人今年五十有二。。。”
“谢谢，可是我不关心。”我不悦的打断他的话，杨觉讪讪的噤声。三人皆是静默了一阵，始终都没有人再开口说话，看来再这样坐下去，今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我起身抖了抖洒在衣衫上的茶水，想要离开，心里却有些自责自己的沉不住气，看起来打听的事情得从长计议了。
“尉迟容约是你的什么人？”冰冷的声音突兀的从我身后传过来，让我差点脚下一个趔趄，待清楚他问的问题时，迈出去的步子复又收回，他知道爹爹？转身定定的看着他的神色，他的脸上已经平静无波，好像刚才的窘迫根本没有出现过，也许刚才只是他与一个无知小儿的戏耍而已吧，我在心底轻叹，自己的智商想要应付那样的一群人物还是太拮据了。
我苦笑道：“是家父。”
“果然如此。”他沉沉的叹了口气，像是卸下重负一般，“你暂且在平安宫住下吧，无论有什么事情都暂且放下，一切随缘，不要太急功近利了。丫头明白吗？”
“李老先生知道我想做什么？”
“呵。。。”他冷冷的一笑，满是嘲讽，却不是对我的，而是定定的看着我手中的阙咸宾，“看你拿着这把剑，我怎么还会不知道是谁叫你来的呢。既然那女人叫了你来，那你一定不是常人了。”
“看来先生是知道干娘了，您与干娘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他恶狠狠的瞪着我说道，“丫头，你不需要知道的太多，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说罢拂袖而去。
一时间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我又有哪里说错了，惹得那位李大人那么生气。真的是不明白这个脾气暴躁的小老头到底是哪里值得尊敬了。
杨觉还是愣愣的杵在原地，眼看着李渊君离去的方向，回头看我时，无奈的摇头，“从来没有人会把李渊君气成那样，更没有人敢，你才第一天。。。”接下去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直苦笑着摇头碎碎念：“我不该把你带来的，我不该把你带来的。。。”
我没有一点愧疚，认真的答道：“以后他会慢慢习惯的，你也会慢慢习惯的。”说着和杨觉慢慢的除了议事厅。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我正在想他为什么这次没有对我的厚颜无耻发表什么意见，莫不是无语了，但当我抬眼看到他的眼神时，着实是被他吓到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渗着薄雾一般，连周围的景物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一直专注着凝视我的眼睛，抿着唇角，浅浅的笑着，明明是坦然的笑容却感觉他正在探视你的心底，看透了你所有的恶作剧，而我就是那个做坏事的孩子，急不可耐的想要逃走。我仓皇避开他的视线，他的笑意却更深了，也更让人无法捉摸了，眼中的探究慢慢的化成了温柔，那样的温柔，不但没有解开我的慌乱，却让我更加想逃。
原来有些人和事看起来是最清晰的，往往是你最抓不住，最无法琢磨的，杨觉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似乎是很通透的，像在阳光下的美景一般毫无遮掩的，可你依然对他一无所知，相反的，你以为自己是一条变色虎，会随环境而掩藏原来的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找到了赤裸的原貌，我想我现在的境遇一定不会比“穿着新衣的皇帝”好多少，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的可怜虫而已。
“你知道了些什么？”
他挑眉一笑，撇过脸去，初升的阳光一点一点描绘他的侧脸，呼出的气体在清冷的晨光中慢慢散开，空气中尽是氤氲的的水气，让他原本俊逸刚硬的线条柔和许多，也掩去了一些太过耀眼的光彩，那样出众的人本就该是人中龙凤，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了，虽然不明白他是如何甘心蜗居于此，但眼看此刻的他，觉得这样的闲适的确是很适合他的。半晌，他回首看向我粲然笑道：“你果然是个很特别的女子，难怪。。。”他敛下眼睑不再继续这句话，“你可知那天的结局是如何的？”
我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个世界，与我。。。我不想与之有关系。”我顿了顿无奈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他拢了拢微微皱起的衣襟，那只是件极普通的青布袍，但穿在他身上也像是珍品锦缎，看来尊贵这个词的确是针对血统的。就像从没有人会觉得我是一个公主，连我自己也不曾这样认为过。
忽然觉得鼻头一凉，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又走神了，而杨觉微凉的手指正轻拈着我的鼻尖，我不太适应这样亲昵的碰触，微微退开一步，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哈哈笑起来，忽而欺近我，“所以现在你是不是要贿赂我一下呢？”说罢他向我狡黠的眨眼一笑，像个调皮的男孩，我以为这样的笑容大概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像他那样的人脸上的，他，给人的感觉应该永远是带着优雅而淡然的笑容，亲切而疏远，不过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不坏。
“不过看起来你没什么钱啊。。。”他状似思考的瞥了我一眼，继续自顾说道：“不如就把你抵押给我吧。”
听完他的话我没有吃惊也没有生气，只是咯咯的笑起来，那笑里没有任何杂质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笑而已，我也不明白自己的这个反映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希望他会有那样的要求，因为，我好像是喜欢这个直率而神秘的男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九、小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