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爱情故事》叶小荷

12、第十二章 为什么你比我还憔悴

　　手上还有他的温度，人已经在冰天雪地的大街上了。叶小荷发觉心是那样的疼，是比没有出口之前更难以名状的痛。
　　“小荷！别那么坚决，好吗？我们都已经不年轻，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脑中只余这句话。
　　她裹紧大衣，低着头，走在这石头路板的老街上。
　　“再见了，乔山。”她吞咽着痛，心中有巨大的空。
　　仰起头，什么都不要想。她对自己说。连对与错，该不该，都不要去想。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两天以后，叶小荷去4s店取回了已经修好的车。
　　还剩几天就是新年了，日子就是这样更迭，如常。新年总是会点燃心中的新希望。乔山，与她终未联系。
　　12月31日，商场进行了s城首度举办的商场亮灯仪式，全城迎接新年的到来。末了，是公司上下的聚会活动。忙碌了一年，销售业绩也达到了预期，于是便是集体的放松与狂欢了。在顺风吃了晚饭，公司经理级以上人员一行20几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城中的著名夜店阿萨帝。在特大的包厢里，开始了k歌喝酒迎新年的节目。除了2个部门的副经理以外，叶小荷算是年龄较轻的了。二十几人里，女的只是少数。这样放松的场合彼此之间卸下面具，玩笑打趣和调侃声不绝于耳。叶小荷说服自己融入这歌舞升平的氛围，于是让自己尽可能和大家说笑在一起。
　　向风城照例没有回上海探家，留下来，是众人眼中的“与民同乐”。看着他一贯儒雅和沉默的背影，叶小荷完全了解他的孤独。
　　包房甚是热闹：有几人聚在电脑前选歌，也有“麦霸”级别的人先行唱着歌暖场。还有三五成群的人掷着骰子游戏喝酒取乐。
　　叶小荷还是无心参与,坐在一边看热闹，向风城自然的递了小杯的洋酒和他打招呼。小荷客气的接过。包房里人声嘈杂，没有人特别理会他们。
　　向风城和她碰了碰杯子，与她稍近说：“最近可好？”
　　叶小荷说：“还好！”小口喝了点酒，黑方味道纯正，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向风城平静的看她，然后说：“为什么你比我还憔悴？”
　　她听了不语，只在他的眼睛里找答案。
　　“我知道你们的事了，乔山前天在我那里宿醉。”
　　她的心还是一沉，听到乔山的名字。
　　“哦！没什么，都过去了。”她的语气轻柔诚恳。
　　向风城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越见清瘦，面色苍白。回想之前面若桃花和乔山口中的“出水芙蓉”的她，怜惜之情又上了来。
　　男人还是男人。朋友依然是朋友。对于叶小荷，即便没有了奢望心中还有关心。而乔山，他对自己道出了为情所困和报歉，使向风城又回到了那个原来的位置。他们两个让他无语，只能尽己所能的给他们一些安慰吧。
　　“乔山是个好男人......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吧！希望你能快乐起来！”他与她轻碰杯子，由衷的说。

　　过了元旦，就是春节，两个节日连接紧密，叶小荷的精力又被整体企划活动占据，每天忙碌得让自己没有空闲思索。其实，人过三十岁后，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能够主宰自己的情绪。过去的十年她还做不到“不快乐的事情就不去想”。那时真有飞蛾扑火的劲头，越是痛苦越要想，越想越痛。现在，痛苦或烦恼可以拆分了，可以放一放，不会硬钻“死牛角尖儿”。内心再痛苦，也可做到不动声色。这就是成长的恩赐吧——付出代价换得的收获。乏味的生活，忙碌的工作，她最简单的娱乐就是在网上浏览，看看新闻，连游戏都不会玩儿的。
　　转眼间，就已经是二月了，七天的假期叶小荷照例回家乡陪父母度过。过年就是团聚吧，爸爸妈妈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她回家的日子。每年回家自会到亲戚家走走，或者是陪着父母和他们的老友家庭间聚会。叶小荷的父母都还在公务员的岗位上没有退下来，妈妈是区教委的主任，爸爸是市财政局的局长。父母事业顺畅独生女也一直是他们的骄傲，唯独小荷的婚姻，是他们的心病。当年小荷大学毕业执意要和高中同学江枫结婚，他们考虑来去还是答应了。他们和江枫的父母世交谈不上,但绝对算是老相识了。国土资源局局长的儿子、儿女自由恋爱又门当户对，当年没看出什么不妥。但两个孩子的事情，家长是不太容易参与的，也于是容忍了他们的磕磕绊绊，小打小闹。江枫大学毕业适逢公务员录用改革之初，凭借功底与家庭的双保险，顺风顺水的进了建设局成了公务员。叶小荷还是个性十足，电视台报社均向她伸出橄榄枝都被她拒绝了，在这点上她一直是个性十足的：拒绝父母的羽翼庇护，对政府机关诟病不已。所以开明的父母没有反对她进入商圈，孩子的兴趣、爱好、志向他们不会干涉。江枫也是仪表堂堂与小荷在一起是璧人一对，但这个长着桃花眼的男生，的确命犯桃花，身边环绕的女孩不断，这也是他们婚姻里的定时炸弹，一个雷埋了十年终于以炸开收场。叶小荷也远走他乡彻底离开原来的生活圈子。如今，几年后的江枫终于和那颗炸雷的导火索：电视台的出镜记者李菁菁结了婚，听爸爸妈妈说，年前两人还添了个男孩儿。这个消息对于叶小荷触动没那么大，江枫的再婚正常不过，但是添了个男孩却使她心生羡慕。
　　大年初二，早上该去姥姥家，这是多年的传统。叶小荷喜欢这作为小女儿感觉的习惯，但是年龄又增了一岁，她太怕一大家子人把她的婚姻当成“议题”，这使她矛盾不已。妈妈善解人意的说“去吧！我都打过招呼不准他们问的！”叶小荷搂着妈妈的脖子亲了下她的脸颊说： “妈！你真体谅我！”
　　妈妈转过身问她：“小荷！已经过去四年了，这几年就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小荷放下胳膊，忽然不说话，她还是想起了乔山。
　　“妈！你相信缘分吗？”她轻声问，又好似问自己。
　　“当然相信，这世间的一切，尤其感情是讲究缘分的。”妈妈说。
　　叶小荷此刻忽然有和妈妈聊天的愿望：“妈，你还记得我小时侯那次暴雨历险记吗？”
　　“妈妈怎么能忘！现在下大雨的时候还会想起那次呢。太危险了，我和你爸爸那时真是慌了神，生怕你出事。”妈妈絮语往事。
　　“妈，你还记得送我回来的那个人吗？”她问。
　　“记得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满身的雨水，多亏了他！”妈妈声音还有着当年的激动。“不是姓乔吗？”
　　“妈！”她喊妈妈。
　　“怎么了？”妈妈感觉到她有事情，她放下手中要拿到姥姥家去的礼物，停下手问她。
　　“妈，你相信吗？他居然出现了，那个乔。”她说。她忽有满腹的话想和妈妈说。
　　“那个在暴雨天送你回家的那个男孩子？”妈妈不解的问。
　　“是的，我们见面了。”妈妈听出她话里有话。
　　“在哪里？是s城吗？”小荷佩服妈妈的敏感。
　　“恩，在我们商场，我组织的活动上，他是我们的供应商。”她说。
　　妈妈忽然来了兴趣：“是吗？那也太巧了，真是有缘呐！”她提议小荷说说看：“那个孩子如今也得有三十五六岁了。”很有兴趣知道当年救过女儿的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他很好，很成功，是美国人了。回国内发展，是一个国际大品牌的代理商。”每一句简练的后面，都是想念。
　　“是吗？当初能够助人就不是个一般的孩子”妈妈边说边在回味。“他怎么就成了美国人了？”妈妈更有兴致深聊下去。
　　叶小荷和妈妈的感情一直似朋友一样，家庭的宽松教育和自身素质结合，这也是这么多年她独立自强的性格成因。和别人不同，叶小荷感情上的事情不会和朋友倾诉，因为早不是二十几岁没有主意没有判断的年龄。但此刻和妈妈在一起，她却有了强烈交谈的欲望。妈妈毕竟了解她和乔山之间的前尘往事。她于是用一种叙述一桩离奇故事的语气给妈妈讲起了和乔山相遇的故事，当然，她没有说他与她之间发生的情感。
　　妈妈对乔山的事业发展啧啧赞叹，也为他们的再次相遇感到不可思议。
　　妈妈说：“要是有机会乔山回家乡，别忘邀请他来家坐坐，还说过请他吃饭的呢！”妈妈笑了：“这时间一晃２０多年过去了。”
　　“他不会有回到这个地方的机会了。”她喃喃低语。妈妈问为什么，小荷于是恍然清醒的说：“这边没有什么亲人了。对了，妈！爸爸都在下面等急了，还要去姥姥家！”叶小荷提醒妈妈收拾东西，她有发觉自己在讲起乔山时，心情是那样的愉快。
　　叶小荷开爸爸的本田，政府实行公务员车改后，除了行政用车，大多的人都根据职务的高低配比了车改专项款，小荷的爸爸比较低调，交上去奥迪A6换了这台本田雅阁。礼物装到后备厢，妈妈和爸爸在后面做稳，果不其然妈妈就和爸爸讲起了乔山的故事。爸爸也饶有兴致，由最初的难以相信到最后觉得世界奇妙缘分太巧。
　　听着他们在后面说话，小荷心里温暖。她喜欢这种父母膝下承欢的温馨气氛，尤其三十岁后，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这个她过去生活的省内第二大城市，发达的重工业曾是这个城市引以为豪的名片。过去的十年应该是这个城市在社会转型时期相对低迷的阶段，现在，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后，这个中等城市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家乡变化很大，有些路小荷几乎不认识了。从父母家所在的小区出来去姥姥家，虽然已经搬离了小时的街道，但是还会路过那条南苑路。小荷放缓速度在这条已经加宽了两倍的街上，地势已不见当年的低洼。公交车已有些年头没有坐过，叶小荷突然有了兴致，她问：“妈！１５路公交车还有吗？”
　　“还有啊！除了距离加长终点站改了，其他的没有变化！”妈妈说。家里只有妈妈偶尔会坐公交车。
　　“还经过市立图书馆吗？”她问。
　　“还是经过，不过新的图书馆已经在开发区破土动工了，老图书馆改成别的用途了。”母女俩闲话着家常，叶小荷边开车边欣赏着沿途的街景，心里想着有机会一定坐着公交车把少年时的路寻觅一遍。
　　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春节假期，叶小荷之前空洞的心，安慰了许多。友情爱情和亲情哪个都不可少，在内心惶惑的时候，亲情是最好的慰藉。
　　二月真是短暂，回到s城上班已经是正月初八，一个月快过去一半了。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叶小荷暗暗调整心态，希望一切在平静中好起来。
　　她的工作随着季节、节日的更迭而忙碌。过了春节就是情人节，照例商场是需要推出相应的活动的。年年的情人节活动形式不尽相同，玫瑰、巧克力和爱情却是永远的主角。部门里晨光领衔的那几个下属，工作上进，再加上经验的积累，因此这样的小型活动叶小荷都不会过多费心了。这样的日子，是需要节目的。下午，部门里的年轻人就张罗聚在一起过节，原因是“这是一个单身集合的部门”，不说，小荷还在真没发现，连同她在内的九个人中，居然没有一个不是单身。有人一直寻而未果，有人刚刚失恋，还有的就是她离了婚。大家说笑到这儿，叶小荷也忍俊。她提议今晚下班后，她请大家吃“情人节晚餐”。小孩子们自是开心不已，马上开始预定餐厅和设计节目。叶小荷就由得他们去了，仔细回想也已很久没有组织部门的活动，自己还真有些失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