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O MOON

1、第 1 章

　　兄妹
　　我生活在一个世外桃源，父母与妹妹，还有那青山绿水，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单纯的快乐，慈爱的母亲，可爱的妹妹，还有辛勤的父亲。但是，那只是16岁前的回忆。
　　在我16岁生日那天，我背着妹妹走在后山的小道上。那是个春光融融的午后。朵朵趴在我的背上，天真烂漫地说：“哥，我长大了一定要做你的新娘。”那一年，朵朵12岁。
　　我原以为日子会一直平淡得过下去，可是一个衣着华丽，容貌庄严的男人的到来，将这一切都敲碎了。父亲对那男人十分的恭敬。说完了话，男人向我走来，他感慨地对我说：“你和你的父亲真得很像。”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像父亲。
　　男人走后，父亲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叹气摇头。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就是英雄的无奈。
　　第二天一早，母亲默默地将一把剑交给父亲，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母亲的笑容就像清晨初开的兰花，清雅，端庄。父亲看着门边的“心兰”对母亲说：“等‘心兰’再开的时候，我一定会来 。”
　　我陪着父亲走到庄园门口，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云朗，你已经学会了我所有的剑术，一定要保护母亲和妹妹，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约定。”父亲走了，他一直没有回头，也许，他没有回头的勇气。我回望母亲，她哭得梨花带雨，也许，她和我一样感知到，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父亲走的时候，满山的兰花开的甚是哀伤。母亲细心地呵护着门边的心兰，她害怕来年春天，花不开放，那样父亲就回不来了。可是，心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父亲依然没有回来。母亲在无尽的相思下，终日哀声叹气，人渐渐憔悴了。第三年春天来临的时候，母亲已经卧病不起。我的母亲是药王门的传人，医术超群。我知道，母亲的病已经无人能医。我和朵朵只能看着母亲的生命像“心兰”一样，慢慢凋谢。父亲走后的第三个初夏，母亲便香消玉殒了。我的母亲，叫方心兰。
　　在一个淅沥的秋天，我带着朵朵离开逍遥别庄，踏上寻父的道路。这时，朵朵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犹如后山迷人的鹫尾。站在山下，我们不舍的凝望逍遥别庄，我取出笛子，幽幽地吹奏了一曲。母亲曾经说过，这支笛子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而我吹笛子的模样像极了父亲。我说过，我一点儿也不像父亲，而且，父亲从不吹笛子。
　　身在江湖，我才了解到江湖的险恶。如今的江湖，风生水起，每一个人都想得到“长门令”。据说，“长门令”是开启明室宝藏的钥匙。而父亲依旧没有下落，只听有人说，大侠云靖轩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六合城外。忘了交代，父亲叫云靖轩。
　　为了寻找父亲，我和朵朵混入了六合城。我成了杂役，朵朵成了六合城主的独生女江如的侍婢。一个月后，我和朵朵没找到任何关于父亲的消息，倒是一个奇怪的大叔引起了我的注意。大叔经常帮助我，似乎一直在监视我。我猜大叔的武功一定非常好，因为一次有个杂役不小心从屋顶摔下，我亲眼看见大叔只轻轻一挥手，就用内力将杂役救下。当然，他做得十分隐蔽。
　　一天，下着小雨。我喜欢在雨天吹笛子，我站在长廊上，吹奏着无数次在我梦中回荡的曲子。从小到大，我一直做着一样的梦，梦中，我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手中握着这支笛子，风轻轻拂过，飘逸的幔帐迎风翩舞。梦中，还有一个脱俗的女子，哀怨缠绵地看着我。
　　“曲子真好听。”一个清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头，是江如。我惊讶得说不出话，不仅仅因为她娇好的容貌，还因为她和我梦中的女子一模一样。世间竟有这样的巧合！江如和我一样吃惊，因为她也一直做着一样的梦。当然，这是我在很久以后知道的。
　　“哥——”朵朵有些生气的声音又把我从另一个幻想中拉了回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如浅浅地笑了笑，她的笑容很纯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江如会那么像梦中的女人。“还在想江如？”小朱问道。小朱是我在六合城中认识的朋友。关于他的过去，我一无所知，但我不在乎，因为他对我的过去也一无所知，江湖朋友讲的只是个“义”字。
　　“见了她我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江如这种女人不适合你。”
　　小朱的胆子真大，这样的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他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这小子似乎天生就没有尊卑观念。这也是我们成为哥儿们的原因。我看得出，小朱很喜欢朵朵。
　　两个月后，六合城的祭祀日。各地的堂主都汇聚一齐。这一天，所有的六合城的人都会聚集在祭坛前。我寻遍了所有人，都没有找到父亲。这时，六合城主江山出现了，江山的身后站着一个面容严肃的男人。我惊呆了，那男人手中握着冰辉剑，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名剑，而这把名剑过去的主人是我的父亲，现在也是。我终于找到了父亲。
　　我想上前去，却被怪大叔拦住，他说：“先别出手，柯京。”
　　柯京？是谁？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蒙面女人袭击江山。父亲挺身而出，挥舞着冰辉剑，顿时一股寒气逼来。仅仅一招，刺客就毙命于冰辉剑下。他的眼神是空的。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吗？
　　夜深了，我悄悄潜入父亲住的院子，那是六合城的禁地。见到父亲，我还是很开心，但是，没等我迎上去，父亲的剑已经对准了我。冰辉剑的寒气冻得我不能动弹。在最危急的时刻，怪大叔又一次救了我。父亲与大叔的切磋甚是激烈。大叔使的是沉迹江湖多年的云雷掌，如果我没有猜错，大叔就是天下第一名捕——莫非，也就是母亲的表哥。眼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我乘机点住了父亲的穴道。
　　父亲终于平静下来，莫非吁了口气：“终于搞定了，柯京。”
　　“柯京？他是谁？”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莫非仔细打量着我，然后恍然大悟道：“对！你是云朗。你们长得太像。”
　　父亲醒了，他终于认出了我：“云朗，你怎么在这儿？”
　　“娘过世了。”
　　父亲陷入了沉默。
　　莫非：“靖轩，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被江山下了药，成了他手中的行尸走肉。”
　　父亲还想说，可是，药性又恢复了。父亲无奈，凭着最后的意志离开了我们。我把父亲的事告诉了朵朵，她低着头，不一会儿，她又微笑着看着我，说：“父亲一定会没事的，因为哥哥是最棒的。”我苦笑着，心想：也许朵朵比我坚强。朵朵走后，莫非提着一壶酒走到我身后。
　　我太想知道“柯京”是谁，于是就问：“那个柯京和我长得很像吗？为什么你一直叫我‘柯京’。”
　　莫非喝了一口酒：“简直是一模一样！不过你的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杀气！”
　　“杀气？他是一个坏人？”
　　“这个世界不是用‘好’，‘坏’来区分的。他是一个可怜人。他的一生都为别人而活。”
　　“那样活着不是太痛苦了？”
　　“是啊，你忧郁的眼神像极了他。”
　　这时我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他会吹笛子吗？”
　　“会，而且吹得很好。”
　　我的猜想被证实了，就又问：“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吧？”我没有想到，在问这个问题时，自己会是这么冷静。反倒是莫非被我的问题怔住了。
　　莫非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可以告诉我他的过去吗？”
　　“其实我对他们并不了解。”莫非。
　　这一夜，我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世，知道了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应该姓“司徒”，我的父亲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夜杀手——无神。我的母亲是风华绝代的颐芸公主。颐芸公主是死在这一生她最爱的两个男人的剑下的。一个是我的生父，司徒柯京；另一个是我的养父，云靖轩。
　　我也终于知道，一直以来，梦中的女子是我的母亲芸公主，而那个男人不是我，是我的父亲司徒柯京。
　　“为什么我会被云靖轩收养呢？”
　　“你母亲死的时候告诉靖轩，她和司徒柯京有一双儿女，希望死后靖轩能收养他们。”
　　“那么说，我还有一个妹妹或姐姐喽！”
　　“是妹妹，当年我和靖轩去找你们，寄放你们的人家已经满门惨死，只有你因为奶妈带你去集市而幸免。”
　　“妹妹她……”
　　“在女主人的尸体下，找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尸体。从年龄来看，应该是你的妹妹。”
　　“凶手是谁？“
　　“可能是为了长门令的武林人士，因为长门令曾经在司徒柯京手中。”
　　从那以后，每当我看见江如，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也许，她就是我的宿命。秋去冬来，太阳照在六合城的每一个角落，净是苍凉。每一天，我都拼命练习养父教我的剑法，希望有一天能够手韧仇人。虽然，养父杀死了我的生母，但我不恨他，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成为剑下亡魂。不论刮风下雨，我总是练得那么勤。看着寒冷的剑气从手中的剑中挥洒出来，我的心中不禁感叹仇恨的力量。江如每天都会站在一旁看我练剑，脸上永远带着微笑。这就是江如与芸公主最不相同的地方。也许在她的心中，我是她的宿命。
　　我和江如之间，没有过多的话语，我们有少有的默契，心里在想什么，一下就能猜到。这种默契甚至超越了我和朵朵之间的默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小朱说，这就是“爱”，而我觉得不是。
　　一天，我被派去打扫江山的书房，我想这是一个解救养父的好机会。江山的书房很整齐，看不出有什么怪异。找遍了整个书房也没有我想找的解药。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墙上挂的一把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侵入了我的心，是迷惑？是似曾相识？都不是，是亲切。我碰了一下这把剑，地板移开了，一道长梯伸向黑魆魆的地底。我正想下去一看究竟，江山向书房走来。
　　入夜，我黑衣打扮，悄悄潜入地底密室。密室里没有人，我四处寻找能够解毒的解药。我打开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一块令牌印入眼帘，莫非这是“长门令” 。
　　“你是吃了雄心豹胆了，竟敢独闯我的密室。”
　　寻声看去，江山正拿着那把书房里的剑站在密室的入口。说时迟那时快，江山的剑已朝我挥来，他使的是“云氏”剑法，一定是他乘养父被控制，偷偷学会的。
　　“小偷！”既是“云氏”剑法，我就可以一一闪过，我相信，这世上除了养父，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剑法。可是，我疏忽了，江山能够独霸武林必是武功超凡。很快我就败下阵来。江山乘机扯下了我的蒙巾，惊慌失措的我看着同样惊慌失措的江山，我乘机夺过他的剑。不知道为什么，这把剑似有灵性似的，它指挥着我使出我从未学过的剑法。这剑法极快，江山似有些抵挡不住了。可我又忘了，江山是个卑鄙小人，他用暗器打伤了我，暗器上有毒，我的身体一下子动不了了。只听江山放肆的大笑着对我说：“江湖传言‘无神’已死，原来只是虚晃一招。不过，我原以为你的武功有多厉害，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
　　原来，他把我当成了司徒柯京。就在他想出手重创我时，莫非赶到，他救了我。我们逃到了一座大宅前，这里好像是六合城的禁地。我听城里的杂役说，禁地里关着城主的夫人，没有人知道城主夫人的来历，有人说，夫人是京里大官的千金，有人说，夫人是风尘女子，还有人说，夫人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侠，众说纷纭。我和莫非躲入了禁地。禁地里一片荒芜没有人烟。
　　“这里好像没人啊？”我环顾四周，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小心！”莫非突然对我喊道。
　　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我的身边晃过，像是一个女鬼。宅子外，大批的死士正满城地寻找。其中一个死士问首领：“头儿，他们该不会进禁地了吧？”死士首领肖鬼诡异的笑了笑：“如果他们进了禁地，那我们就省心了。”死士问：“为什么？”肖鬼答道：“每一个擅闯禁地的人，第二天，他的尸体必挂在禁地的门上！”
　　我和莫非循着女鬼的身影往禁地的地底走去。到了地底，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座地底城。城的上方是六合城中最大的湖，波光粼粼的湖水照得地底城摇曳动人。我被这一美景打动，完全忘了自己正被人追杀，也不记得那个引我们来的女鬼。
　　这时我发现莫非的神情有些异样，便问道：“怎么了？”
　　莫非喃喃自语着：“无神……无神……”
　　“爹？！” 我实在被弄胡涂了，这个地底城与我的生父有什么关系。
　　莫非向我解释道：“当年你爹也建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地底城。我还记得，我就是在那里替亡妻报仇的。”
　　“莫大哥……”一个凄凉的声音从一扇门后传来。
　　莫非和我打开门，方才的女鬼有气无力得倒在床上。
　　“柯蓝？！”莫非非常吃惊地叫着女鬼的名字。柯蓝不正是养父的小妹吗？按辈份，我该称呼她为姑妈。
　　莫非上前扶起她，问：“柯蓝，你不是去西方了吗，怎么变成这个模样？”
　　云柯蓝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莫非，什么话都没说，但她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们，这些年来她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说出了这些年的遭遇：16年前，她带着梦想踏上了西去探索的旅程。一开始，一切顺利，可她在西藏的时候邂逅了江山。她本想和江山平静的生活，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江山的阴谋。江山接近她只是想知道长门令的下落，因为，她也参与了20年前的故事。
　　“司徒大哥！”云柯蓝吃惊地看着我。
　　莫非解释道：“他叫云朗。”
　　“云朗？”柯蓝不解道：“他是大哥的儿子？”
　　我不明白莫非为什么不告诉她我是司徒柯京的儿子。莫非又接着说：“是啊，这孩子长得很像柯京呢！第一次看见他我也吓了一跳。”
　　“有人来了！”莫非拉着我躲到了一面屏风后面。
　　我终于有机会开口了：“为什么骗她?”
　　“因为我还不知道她说的是否可信。再说，你是靖轩的儿子也是事实啊，怎么算骗。“
　　“娘。”江如的声音打断了我和莫非的谈话。
　　云柯蓝装出一幅痴痴呆呆的样子并不理会江如。江如的胆子也真大，竟敢擅闯禁地。显然，江如经常来看云柯蓝，她把云柯蓝当成一个倾诉对象。
　　“娘，你知道吗，以前别人都看不起六合城，因为六合城不是武林正派，而现在，人人想巴结六合城，因为六合城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武林。娘，爹要把我嫁给名剑山庄的少庄主。我不想嫁，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他只是个杂役，但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大英雄的。娘，我该怎么办？”
　　我很清楚，江如说的人是我。等江如走后，莫非继续问柯蓝：“江山为什么把你关在这儿？”
　　“因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而且我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什么秘密？”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秘密很可能与我有关。
　　“江山杀死了收养芸公主孩子的一家，公主的孩子也……而且他一直在培养杀手，他就像当年的司徒学一样心狠手辣。”
　　“为了长门令……”我很平静地问。也许除了神态样貌之外，我和生父最像的地方就是平静的心态。
　　“柯蓝，江如是你和江山的孩子吗？她不像只有十六岁。”莫非。
　　“小如是江山死去妻子的女儿，我只是她的后母。小如是个好孩子，她明知道我是后母，还是经常冒险来看我。她一点都不像她爹，她善良温柔，而且她长得像芸公主。”
　　从禁地出来，我的心情异常沉重，我喜欢江如，可她是我的仇人的女儿。正当我苦恼的时候朵朵跑来找我，她向我撒娇似地喊着：“哥，‘小猪’欺负我。”
　　朵朵总能让我快乐起来，我开玩笑地对她说：“小朱这么喜欢你，怎么会欺负你，使你欺负他吧！”
　　小朱：“我简直比窦娥还冤。我只问朵朵愿不愿做我的新娘，她却说她要嫁给你，你说这不是太荒唐了吗？我又和她解释不清，就说了句‘小笨蛋’她就来向你报告了。”
　　“朵朵还小，是不会明白为什么的。”
　　“哥，我不小了。你告诉我为什么？”虽然朵朵已经15岁了，可她的心智还像个孩子，正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才生成了她的纯真。
　　“因为你们是兄妹，兄妹是不可以成亲的。”小朱。
　　朵朵疑惑地看着我，我笑了笑，算是肯定。我没有告诉朵朵我的身世，那对她来说太复杂，而且我不想改变和朵朵的兄妹之情。现在我除了练好剑术，别的什么也不想。
　　六合城很大，人也很多，江山崭时还找不到我。
　　那天，江如来找我，她瘦了很多，我故作见外地问：“小姐，有事吗？”
　　江如带着泪水，伤心地问：“云朗，你为什么疏远我。”
　　“你是金枝玉叶，我是个下人怎么敢高攀。”
　　“金枝玉叶？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像朵朵一样。”江如绝望的看着满目的喜带，红色，像江如心底流淌的血：“这个月的初八，我要出嫁了。”
　　“恭喜！”我不知道这两个字是怎么从我的口中说出来的。
　　“能再听一听你的笛声吗？”江如是怎样的难过我感觉得到。
　　“我没有带笛子。”
　　江如失望地转身，我叫住了她对她说：“名剑山庄少庄主夫人怎么可以不会一招半式呢。我教你一套剑法吧，很好学，只有三招，算是我送的贺礼。”
　　江如站在一边认真地看着我挥舞着剑，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耍完了剑，我和江如谁都没有说话，雪在这时飘落。
　　“我的梦中一直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握着笛子，站在一个轻纱曼舞的地方，深情地看着我。我以为你就是我的宿命，看来我错了。”
　　我诧异了，江如竟和我做着一样的梦，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巧合吗？江如再一次转身离开，她心里一直在等我再次叫住她。我没有开口，就这样看着江如渐渐消失在长廊的尽头。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不知何时，小朱和朵朵站在了我的身后。“哥，你真的喜欢小如吗？”
　　“小如？”
　　“是她让我这么叫的。”
　　小朱：“兄弟，你也太懦弱了吧。”
　　我从没像今天一样肯定，我真得很懦弱。我握着剑，向前方走去，漫无目的。最后我又走到了禁地外。走进禁地，又遇见江如向云柯蓝倾诉。我没有让她们发现我，悄悄的离开了。命运就是这样，越是不想遇见越是要让你们不停的偶遇。
　　入夜，我站在六合城最高的地方吹着笛子，突然，我感到身后有人，是养父。
　　“爹，你……”
　　“莫非运功将药性崭时控制，他说，我的儿子需要开解。”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养父。
　　云靖轩：“你真的是柯京的翻版。当年芸公主要嫁给定远侯的长公子，柯京也像你一样用冷淡来面对芸公主。现在的你和江如就像当年的他们。”
　　“父亲就这样失去了母亲吧。”
　　云靖轩摇了摇头：“他一夜间杀死了定远侯府的一百三十四条人命。”
　　“一百三十四！”我怎么也想不到生父的手上沾满了这么多的鲜血。
　　“很残忍吧！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后来，我却很同情他，他是在怎样的感情折磨下做出了这么疯狂举动。”
　　“能告诉我，所有关于‘无神’的故事吗？”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全告诉你。云朗，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哪天我失去理智与你对抗，不要留情，杀了我！”
　　“我怎么可以？”
　　“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一转眼就到了初八，整个六和城沉浸在欢快中。我发疯一样地练剑，眼前尽是江如的样子。
　　“哥，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小如已经被接走了！”朵朵似乎比我还急。
　　我坐下来休息，茫然地看着天空，我很矛盾，一方面，我喜欢江如，不希望她嫁给别人，另一方面，我对江如的感觉并不是“爱”。虽然我没有爱过，但我清楚对于江如不是父亲对母亲的那份感觉。突然，我感到一阵绞痛，是江如吗？她将她的悲哀通过我们相通的心传递过来了吗？一种不安在我心里油然而生，江如会做什么傻事吗？
　　最后，我还是飞奔向名剑山庄。路上，我将和江如相遇后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串联起来，突然得到了一个结论，难道……我没有想到名剑山庄内一场阴谋正在展开。
　　我赶到名剑山庄时，江如正在和少庄主近释拜堂。我不顾阻挠，走到江如身边，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去。我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名剑山庄的侍卫挡在了我们的面前，我拔出了剑，这把剑就是江山书房里的那把。我敢自信地说，当今江湖能挡住我的剑的人不会多于五个。我将那些拦路的侍卫一一打退。突然有人大叫：“无神！”显然他把我当成了父亲。
　　越来越多的人向我涌来，正当他们向我攻来时，他们一个个不支倒地。看样子是中了毒。是江山干的好事。
　　“一切顺利！”江山：“不过多了些小花絮！”
　　“江山，你……”近释：“原来联姻是假，借名剑山庄将中原武林连根拔起是真！”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你们都中了毒，一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呸！”华山掌门。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江山一个手势，云靖轩就用冰辉剑将华山掌门杀了。江山突然转向我：“差点忘了你，上次让你跑了算你走运，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被控制的养父向我杀来。我一身的武艺都传承于养父，又怎么打得过他，更何况，养父手中的冰辉剑天下无双。父亲人剑合一的剑术打得我伤痕累累，他的剑已经直指着我的咽喉。我想，这下我死定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我手中的剑指挥着我的手挡开了冰辉剑。
　　“‘阙’！”云靖轩。
　　“阙”是这把剑的名字吧。记得很小的时候，养父对我说过，剑是有灵性的。今天看来的却如此。
　　养父用最后的意志对我吼道：“快杀了我！云朗！”
　　“不！我办不到！”眼前的人虽不是生父，但毕竟对我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他再次催促道：“快动手！”他的剑已经将我的人冰封了起来。千钧一发之际，江如挡在了我的面前，眼看悲剧即将发生，我运功破冰而出，推开江如，随即拔出剑……
　　养父的剑抵在我的胸口，而我的剑，直插他的咽喉，他的血顺着剑一直流到我的手上，血，滚烫滚烫。自从懂事以来，我从没流过眼泪，可是这次我却哭了：“爹……”
　　养父最后抓住我的手说：“云朗，你一定会成为比你爹和我更出色的剑客……答应我……照顾朵朵……”
　　“爹！”朵朵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到。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朵朵，怎么告诉她，杀死爹的人是我。
　　“好感人呐，哈哈……哈哈哈……”江山在一边放肆得笑着。
　　我突然意识到，朵朵在这里很危险，就冲着小朱河莫非喊：“带朵朵走，这里太危险。”
　　朵朵抓着我的手，说：“我不走，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走！”
　　为了完成养父最后的嘱咐，我打晕了多多，将她交给小朱，然后对莫非说：“他们交给你了。”我又转身看了看江如，江如摇摇头说：“我不会走的，他始终都是我爹。”说罢，她向江山走去。
　　“爹……”江如站在江山的面前，有这样的父亲不是她能选择的，“对不起……”只见江如将一把匕首刺入了江山的腹中。
　　江山愤怒的掐着江如的脖子：“打的不是自己的骨肉，原本留你一条命只想在你身上找到长门令的谜底，现在看来，你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一掌击向江如，然后运功将在场的所有武林人氏统统杀死。然后飞身离去。
　　我奔向江如，抱着她，美丽的脸庞依旧，只是不再有笑容。我想运功替她疗伤，可她阻止了我，说：“不要再白费力了。”
　　“那把匕首你原来是想用来自尽的吧。”
　　江如无力的点点头说：“我想……前世我们一定是一对……相爱的才子佳人，只是……爱……在前世就已经透支，今生，我再也得不到你的爱了。来世，我一定要和朵朵一样，做你的妹妹，因为，得不到的爱，太痛了……”在最后的一刻，她把一块玉石獾交到了我的手中，獾是一种很痴情的动物，这玉佩是一双的，另一块，从小就带在我的脖颈上。现在我终于明白，江如是我的孪生妹妹，而我对她的那份感情不是爱情，是亲情。可笑的是，她在最后一刻的心愿竟是要做我的妹妹。
　　我火化了小如和养父，救出了柯蓝姑妈，然后一把火烧了六合城。艳红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我带着朵朵回到了逍遥别庄，冬季的别庄满目萧索。我将养父的骨灰撒在了兰园中，养母的遗体安睡在这里，他们终于不再分开了。我带着小如的骨灰，来到了皇陵，奇怪的事，守陵的侍卫竟没有拦住我，而让我径直进入。
　　我终于见到了我生父母的墓，20年来，我第一次拜祭他们，带来的不是香纸果品，而是妹妹的骨灰。我在他们的墓前挖开了一个小坑，想把小如的骨灰放进去，让小如一直守在爹娘身边。当我正想放进去时，发现了一个锦盒，它沉睡在这里，似乎在等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本剑谱。信是我的生父在死前亲笔写的，它述说了长门令的奥秘。原来，当年司徒柯京拿到长门令后做了机关，打开机关的钥匙就是那对玉石獾。
　　我努力地练着剑，因为我知道江山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这期间，我看着小朱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朵朵，心想，在江山来之前，将朵朵交给小朱照顾。我和柯蓝姑妈商量着，姑妈也觉得稳妥。
　　那天，只有我和小朱两人，我问小朱：“你爱朵朵吗？”
　　小朱很肯定地对我说：“我愿意用余下的生命来爱朵朵，我能给朵朵世上最大的幸福。”
　　“我不需要你许这样的宏誓，我只希望你能代我照顾好朵朵，也算完成了爹生前的心愿。”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世，可小朱却问我：“把朵朵交给我，你愿意吗？”
　　“妹妹长大了总要嫁人的。”
　　“你为什么不问我的过去，如果我是个坏人呢？”
　　“你会这样问，我就放心把朵朵交给你了。”
　　雪覆盖了整座山，我总站在一个小山坳上吹笛子，或是不停的看那对玉石獾。也许小如说的对，我们是司徒柯京和芸公主的化身，在前世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只是爱在他们那一辈就已经透支，这一世我们注定得不到爱。
　　朵朵站在阁楼的窗前对小朱说：“有时我真羡慕江如，她死了，却在哥哥的心里得到了永恒。虽然我活着，却永远是哥哥的包袱。”
　　“朵朵，你长大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是该长大了。”
　　“但是朵朵，你知道吗，也许江如在云朗心中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那应该是什么样？”
　　“是兄妹之情。”
　　朵朵摇了摇头，她觉得哥哥对自己和江如不一样。
　　第二天，我告诉莫非和柯蓝姑妈关于锦盒的事，至此，柯蓝姑妈才知道，我是司徒柯京的儿子。
　　柯蓝姑妈：“云朗，你打算怎么办？去找吗？”
　　“为了这个宝藏，我失去了太多……”我站起身，向着窗外蜿蜒的山丘看去，“就让这个秘密永远消失吧……”
　　莫非：“这才是靖轩培养出来的好儿子！”
　　从那天开始，我似乎又回到了16岁前的日子，平淡却快乐，简朴的农园生活差点让我忘记了江山的存在。就在逍遥别庄慢慢从严冬苏醒时，我最不愿看到的事发生了。
　　那天，我在兰园培育新的兰花，朵朵的呼救声传来，我飞奔向朵朵的房里，已经人去楼空。桌上放着江山的一封信，上面写着：欲救朵朵，宝藏交换。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就算我有开启宝藏的钥匙，我也不知道宝藏在哪里，我要怎么用宝藏去换朵朵呢？
　　就在我无所适从时，莫非说出了埋藏在他心里的秘密：“我以为，这个秘密我会带到棺材里……二十几年前我和星鸣（莫非的妻子）偷看过那张有地图的圣旨。所以……”
　　“所以你知道宝藏所在之地。”云柯蓝。
　　正在我们打算动身时，小朱跑来告诉我，他知道宝藏在那里。他到底是谁？
　　“小朱，宝藏是皇室秘密，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莫非。
　　“现在救人要紧，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你们。”小朱。
　　果然，小朱和莫非说的是同一个地方。
　　我不禁怀疑，小朱是皇室中人。我们在宝藏外等了三天，都不见江山的踪影。天又下起了小雪，我又吹起了父亲留给我的笛子，我喜欢在伤心彷徨的时候吹笛子，这一点据说很像司徒柯京。
　　小朱急匆匆地向我跑来，他递给我一封信，是江山的。上书：欲救令妹，后山见。
　　我背上“阙”，往后山出发。莫非不安的问：“一个人，不要紧吗？”
　　“她是爹最后的血脉。”
　　“仅此而已吗？难道她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吗？”
　　“是，她还是我的亲人。”
　　“她不是，你知道她对你的感情。”
　　“我是被诅咒的，注定孤独。我不会是她的归宿。”
　　“何时你也开始相信命运这种东西？”
　　“小如的死，让我不得不相信，前世我造孽太多，老天惩罚我今生来还债。”
　　“你的前生？”莫非一下明白，云朗的前生，即是司徒柯京。
　　莫非看着云朗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如果司徒柯京是一个悲剧的话，那云朗就是这个悲剧的延续。
　　后山很静，只有飞鸟还在叫唤。风席席吹来，吹得我的长发乱舞。
　　“果然守约。”
　　我寻声看去，云柯蓝正绑着不省人事的朵朵。
　　“是你？”
　　“没想到吧！我不仅武功高强，易容术也不错吧。云朗！不，司徒云朗！”江山扯下面具。
　　“三脚猫！”
　　“果然是无神的儿子，酷！”
　　“放了朵朵！”
　　“她可是我的摇钱树呀，怎么可以放了她？”
　　我将长门令扔给江山，他要得不就只有宝藏吗。
　　江山摇了摇头：“你欠我的可不是一个宝藏，还有76条人命。”
　　江山狠狠道：“当年，无神杀死我江氏一门76口，今天，我要为他们报仇！”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冷冷道。
　　“即使你集无神和云靖轩的剑术于一体，我也未必不是你的对手！”
　　“是吗？”
　　我将剑远远抛出，插在一块巨岩上。今时今日，我要为小如报仇。江山推开朵朵，两个复仇的灵魂对撞。江山向我攻来，我只是轻轻一闪，他就扑了一个空。
　　“几天时间你竟进步这么快？！”
　　江山开始显露他的真正实力，他的武功比我想象的要高许多，我有些招架不住。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用它的。我曾经发誓。
　　可是，江上强劲的攻势打得我遍体鳞伤。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
　　我终于愤怒了！我运功，立刻卷起地上的雪。一股强烈的气流向江山击去。立马，江山被击出十米远。
　　江山吐出一大口血，哽咽道：“九煞神功！”
　　说完，他就倒地不起。
　　在他倒下后，我的胸口一热，喷出一大口血。接着，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朵朵在我的身边守了十天，我才醒来。醒来时，我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衣着华丽，仪态高贵的女人。不久以后，我知道，她是皇后。
　　皇后说：“这里是听雨轩，二十年前，你的母亲住在这里。自从她死了之后，这里再也没人住过，这里的一切还是和当年一样。
　　我环视四周，似乎能感受到母亲的悲哀，也似乎能看到她的阴灵在屋中不停的踱步，我不觉得阴森，反倒觉得很美，一种凄楚的美。
　　“自古红颜多薄命，颐芸是这样，她的女儿也同样薄命。”皇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此时，皇帝摆驾至此，我认出了他，那个来逍遥别庄找养父的男人。说实话，我恨他，因为是他打扰了我的平静生活，改变了我的命运。突然，在皇帝的身后，我看到了小朱，原来，他是当朝太子。
　　皇帝：“你是柯京和芸儿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侄儿，就安心在宫中养伤吧。”
　　我忽然的想起，司徒柯京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而芸公主虽不是皇室中人，却是皇上最心爱的妹妹。除了他们的身份，我对我的父母的故事一无所知。就在这一霎那，我明白，在这个世上我还有亲人。同时也明白，我永远融不进眼前的生活圈，皇室离我太遥远，所以，我拒绝了封王，也拒绝了荣华富贵。
　　送走了皇上和皇后，听雨轩又变得冷冷清清，深冬的午后，风吹动着幔帐。我站在父亲当年站的地方，吹起他留下的笛子，风卷起轻柔的幔帐，宛如仙境。突然，我转身看见了江如，不，应该是芸公主，我的母亲。泪水挂在她惨白的脸上，分外妖艳。她慢慢靠近我，像飘一样。她摸着我的脸，我分明感到它之间的触碰以及那冰冷的气息。我在她哀伤的脸上看见了笑容，笑容很暖，似乎可以融化最坚硬的冰石。一转眼，母亲又像一缕轻烟一样消失了。我四处寻望，最后只得告诉自己，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罢了。
　　我带着“阙”悄悄离开，我相信，小朱会给朵朵我无法给她的幸福。离开皇宫前，我看见，小朱正扶着朵朵从马车上走下。我欣慰地笑了，转身离开。我不知道，在我离开后，朵朵是如何得发了疯似的找我，也无法体会朵朵当时无助的感觉。
　　我离开皇宫后，一直往北方游历，养父就是在那里修行的。北方的冬天比京城更冷，雪比京城更大，我踏在厚厚的雪地上，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原来，在密林间吹笛子是这样的感觉，笛声回环，空灵，纯粹。
　　在北方的第一个月，我感受到了16岁前的快乐。
　　在北方的第二个月，我开始思念朵朵。
　　在北方的第三个月，我开始吐血，殷红的血，滴在我的白色衣衫上，煞是好看。我明白，我将不久于人世。
　　江山再到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死了，也要你陪葬！”
　　我卷起衣袖，黑色的血已经流到了手肘。我没有去找解药，死对我而言，是一种成全。可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朵朵。
　　我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久违的逍遥别庄。离开时，白雪皑皑，而现在，草木复苏，一片生机。推开门，一切依旧错落有致，屋里摆放着青色的雏菊。一瞥眼，看见屋角的聘礼。我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朵朵都会去后山寒潭采冰莲。我刻意选择在这时节回来，我怕看见朵朵就再没有离开的勇气。
　　我仔细地看着这里的一切，算是最后的告别。
　　“吱——”门开了，随后是一个掷地有声的碎裂声。
　　我转身，朵朵像当年养母送走养父一样哭得梨花带雨。
　　一地的冰莲碎片。
　　朵朵死死地拽住我说：“哥，别在离开！”
　　我摸着她的头说：“快嫁人了，还这样孩子气。总有一天，哥会在你的生活中消失。”
　　朵朵：“哥回来了，朵朵就不用嫁给小朱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哥的新娘。”
　　“傻瓜！我是你哥。”
　　“你不是！”朵朵：“我都知道了……”
　　“不管我是不是你的亲哥哥，我都把你当成我的妹妹。”
　　“永远都是吗？”
　　“是！”我的口吻很决绝。
　　“你那么希望我嫁给小朱吗？”
　　毒气已经流到我的肩上，隐隐作痛。“太子是个好人，他很喜欢你。”
　　“那你呢？”朵朵强忍着泪说。
　　我尽量装着没事的样子说：“喜欢呀，我的妹妹那么漂亮！”
　　我看见了朵朵眼中的绝望，我是个将死之人，又能许给朵朵什么。
　　朵朵强挤出笑容，那笑容就像地上的冰莲，美艳却易碎。
　　“好，我明白了，我会嫁给小朱的，即使，我不喜欢他。因为，朵朵最听哥哥的话了。”
　　我的心中一阵绞痛，当初父亲在即将失去母亲时，想必也一样痛吧！
　　回到房中，一种莫名的晕眩干袭来，接着，我的眼前一黑……我又看见了听雨轩的阁楼，看见了父亲，他说：“有些东西不该放手。”从梦中惊醒，我回味着父亲的话，不禁想，梦中那个人到底是父亲，还是我自己。我的父亲为了当今圣上，放弃了属于他的皇位，而我，为了皇帝的儿子，放弃了朵朵。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此刻，我前所未有的强烈感觉到，对于朵朵，爱情早已萌芽。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中毒的事实，从小帮助养母采药，炼药，对于医理也略有精通。我知道，我所中的是药王门的至毒“迷”，解药早随着药王门主幽冥的死，消失在这世上了。讽刺的是，幽冥是似在父亲的面前，是死在这个山山庄内的。我已经没有奢求，只希望在毒发前，亲眼看见朵朵成亲。
　　在大婚的前一天，我来到皇宫，这里张灯结彩，每个宫娥太监都很忙碌，好不热闹。可这份热闹不属于我，我来到太子寝宫，太子一身月白锦袍，发上束着白玉王冠，眉宇间自有一种王者的威严。眼前的这个俊美的男子，已经不是六合城中跑腿的小厮，抑或是那个没有尊卑观念的小朱，而是这个王朝未来的君主。
　　看见我，太子展露出一贯的笑容。如果我的笑容是傍晚的黄昏，晦涩，忧郁，那太子的笑容就是清晨的晨曦，灿烂，温暖。
　　“云朗！你来啦！太好了，帮我看看哪一套礼服好看，大舅子！”太子开心地说。
　　“一个是我的兄弟，一个是我的妹妹，你们成亲我怎么能不回来。”
　　“是啊，朵朵非说要等你回来。长兄为父，她一定要你回来亲口答应才肯嫁给我。可是两天前她突然说，要和我成亲，而且越快越好，原来是你回来了。”
　　“小朱，不，太子殿下……”
　　“ 什么太子不太子的，你是我的堂兄，就叫我小朱好了。”
　　“好，小朱，你爱朵朵吗？能给她幸福吗？”
　　在逍遥别状，我曾问过一样的问题，小朱的答案依旧。我是多么希望从小朱的口中听到犹豫，哪怕只是一点点，我就有带走朵朵的理由，一个可以说服我自己的理由。只可惜，他没有。
　　我发现，自己真的越来越矛盾。皇后来到这里，她依旧仪态万千，将来，朵朵也会成为皇后，也会像现在的皇后一样端庄高贵。皇后是练武出身，她一眼就看出了我眉心的黑气。她看了我的伤，说：“你和你的父亲一样，都中了‘迷’。此毒无药可解，除非幽冥复活。”
　　我们都知道，幽冥是不可能复活的。我离开后，皇后若有所思。其实，“迷”还有第二种解法，可是那样就会……
　　天空下起蒙蒙细雨，我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笛子，我的双手越来越冰冷，毒气也已经接近心脏。我想，也许我看不见明天的日出了。
　　朵朵进屋来，端来一碗参汤，她说，这是她出嫁前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喝下汤，朵朵又说：“哥，你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我还没明白朵朵突然说这番话的用意，就全身无力了。我忘了，朵朵是方心兰的女儿，从小熟读医书，也许她早就知道我中了毒。
　　坤宁宫——
　　皇后坐在暖椅上，心事重重。她从太子寝宫回来后，发现朵朵就在坤宁宫等她。
　　朵朵：“皇后娘娘，您的武功这么高强，一定知道‘迷’的解毒方法吧？”
　　皇后：“你知道了？”
　　“其实，在哥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他中了毒。”
　　“‘迷’是无药可解的。”
　　“只要是毒，就一定有解毒方法。”
　　“它不是一般的毒，只有它的创始人幽冥才知道解药是什么。”
　　“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说完，朵朵竟哭了起来。
　　“你爱云朗吗？”皇后突然转换了肯定的口气。
　　“哥，不，他不是我哥。我爱云朗！”
　　“你不怕说这话杀头吗？毕竟，明天你就是太子妃了。”
　　“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可你就要嫁给我儿子了。”
　　“那是他的愿望，他希望我嫁给太子。”
　　“果然……很像。”
　　“像什么？”
　　“皇上喜欢瑾晗，却眼看瑾晗成了他父亲的女人，柯京喜欢颐芸，却只能成全她和别人的姻缘，云朗喜欢你，却亲手将你推向别人的怀抱。他们一族的男人，都是感情懦夫。”
　　“您说，云朗喜欢我？”
　　“从他的眼神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朵朵突然跪在皇后面前，“皇后娘娘，从您的眼神中，我也看得出，您一定知道‘迷’的解毒方法。求您告诉我。求您成全我和云朗。”
　　“孩子，就算我告诉你解毒的方法，你或云朗都不会愿意的。”
　　“不管什么方法，我一定要试一试。”
　　“‘处子之血’，必须让云朗和一个处子圆房，但是……毒是解了，救他的人也会因为‘迷’而死。这样的方法太不人道了，是不是？”
　　“……”
　　逍遥别庄——
　　我浑身无力得倒在床上，看着朵朵解开衣裳。
　　“哥，只有这样才可以解你得毒……”
　　“不要，朵朵，那样你会中毒的！”虽然这样叫喊着，可是，我一点阻止朵朵的力气都没有，正因为朵朵知道我会阻止她，所以才在参汤中下了药。朵朵，你太傻了……
　　朵朵解开我的衣衫，我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朵朵……”
　　“这是最后的方法了。”
　　“不……”
　　……
　　当我意识清醒时，一切已经太晚。朵朵虚弱地躺在我怀里，脸色苍白。我抱紧了她，她的肩膀瘦弱的就像风雨中的一片落叶，似乎我一用劲，她就会碎裂。
　　“笨蛋！傻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带着哭腔问她。
　　朵朵颤颤悠悠地举起手，我握紧了她，朵朵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良久，她才说：“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我，云朗！”这是朵朵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朵朵，不要睡！不要睡！我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朵朵闭上了眼睛，气若悬丝地对我说：“不论你到哪里……带着我……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说完这句话，朵朵的手从我的手中滑落，她睡了，再也不会醒来。
　　从那天起，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剑客，他的身上带着两把剑，一把寒气逼人，另一把削铁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