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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记.三 我生君未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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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尘？微尘？”克利斯摇醒我，“怎么了，你咬牙切齿地在蹬脚。”
头略微有些痛楚，我微微眯起眼，从眼睛的缝隙里看到克利斯浅灰的漂亮眼眸。
我坐了起来，倚着沙发的边缘。
“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做了个噩梦，而已。”
克利斯挨着我坐下来，他伸出手将我揽进他怀里，轻轻抚摸我凌乱的头发。“乖，没事了，只是个梦罢了。”
年轻的，朝气蓬勃的味道。
我站在30岁的边缘，在异国他乡和一个17岁的孩子走在一条名为爱情的路上。
这个世界有时候的确怪异得让人觉得过分。
我靠着克利斯的肩膀，静静盯着茶几磨砂玻璃上精巧的花纹。
“端木微尘。”突然克利斯叫起我的名字，生涩奇怪的中文咬字，带着略微稚嫩的低沉。
“哎？”
抬头看他，窗帘罅隙处漏进的阳光在他亚麻色的发丝上跳跃，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们结婚，好么？”
克利斯年轻美好的脸是如此温和的线条，但是却感觉我的四肢在渐渐发冷。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喃喃地用中文在他耳边念道。
克利斯一脸茫然地望着我。我知道他没有听懂，以他的中文水平能听懂简单的日常会话已经非常不错了。
我轻轻地吻他年轻美好的唇，他微微张开嘴想回应我的吻时我已经从他身上爬下来了，拿着梳子梳理长发。
他走到我身边，用手环住我的腰，亲吻我的脸颊。
他的吻很轻柔，细细密密地吻着。
“我们结婚，好么？”他又问。
我微微一笑，提起公事包，”等下我们公司要开会。”
克利斯脸上的光芒黯淡了些又重新绽放。
“那我等你回来。”
走出门之后我想我该离开了，离开这个我爱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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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伦敦直接飞回北京，再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才到曾经居住的城市。
那些曾经宠溺地喊我的乳名的邻居们经过那段黑暗的日子之后都面容麻木，他们叫我端小姐，纯粹出于礼貌。
现实总是如此残酷。
我在某国企找了一份相当稳定的工作，因着是海归，工资也没有亏待我。不出意外的话50岁就能退休。
单位也供给了我一套小套间，很舒适。
时光就在指尖中飞速流逝。
偶尔会想起克利斯，那个我爱过的，依然爱着的孩子，也纯粹只是偶尔会想起。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也会如此安慰自己。
我的称呼渐渐从端小姐变成了端家奶奶。楼下那个经常挂着两管鼻涕的小鬼现在已经是每天按时送儿子去幼儿园的沉稳男性了。
那么，那个曾经和我粘腻相爱的孩子，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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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与从前相比变化实在太多，站在王十字路口时突然有种无比苍凉之感。
最终只知道克利斯家早在十多年前去了英国北部，其他的什么也没打听到。
算一算，今年，他应该39岁了吧，长大了的我爱着的孩子。
物仍是，人已非。
伦敦，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下来怀念了。
在国内看报纸说伦敦前些年兴建了世界上最大的摩天轮——“伦敦之眼”。
然后想起曾经有个孩子，一直都那么喜欢摩天轮。
他说，那个划过天空的东西，看起来那么幸福。
看一眼也好，看一眼，就走。
看一眼，记得我曾经爱过，爱着一个年轻美好的孩子。
摩天轮那么大那么高。
庞大的巨兽。
你来过么,我的孩子？
你,是不是还幸福着呢？
突然有个小小的孩子抱住我的裤腿，那么幼小，那么稚嫩。我蹲下身摸他软软的浅色头发。
小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清澈的灰色的漂亮眼睛。他咧开嘴笑，伸手摸我的脸颊。
“well…chin……well……chin……”小小孩口齿不清地哼，口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
我掏出纸巾刚想帮他擦干净，看到一对年轻的男女奔过来，女的蹲下来抱着孩子，气喘吁吁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到处乱跑，吓得我要命？”
既然家长都来了也没我什么事了。
“你家的孩子真是可爱。”我用英语很礼貌地说，礼节性地微笑，然后起身，转身离开。
小孩子拖住我的裤脚，大声地哭，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喊。
“well…chin……well……chin……”
站在一旁的男人也蹲了下来，掰小孩的手，”克利斯是男孩子，不能这样。这位夫人要走了，不能耽误她的事，乖啊。”
小孩闻言哭得更加厉害，他死死抓着我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
“well……chin……well……chin……”
克利斯，这个小小的孩子也叫做克利斯么。
我弯下腰，一只手握着小克利斯的手把他的手指松开，另一只手用纸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鼻涕，眼泪和嘴角残留的唾液。
小克利斯停止了哭泣，对我傻呵呵地笑着。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小克利斯还是傻傻地笑。
我放开他的手，转背离开。
我转背刹那，小克利斯又开始哭喊。
在走的时候我稍微侧过头，看到他伸出手向我这边摇。他的父母抱着他，不让他再次跑开。
“well……chin……well……chin……”
我狠心把头转回去，拦了辆TAXI，上车直奔机场。
我以为自己不会难过，但是在TAXI里我哭了，抑制不住地哭泣。
司机先生还以为我的孩子把我赶出了家门，不停地安慰我叫我想开点。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们，究竟是谁错了。
你，还是我？
或者，只是岁月跟我们开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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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