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苍凉 ...

  •   风芜城当年也是个热闹的城市,虽然在风沙漫天之地,却有不少邻国的商队来此进行贸易,这里人口流动大,景色壮观,曾经也是边疆不可多得的一处好地方,可如今,妖孽横行,再无人敢在此处多逗留。除了那些早已失去了家园的难民,为了生存,在此处安顿之外,几乎是杳无人烟。
      风芜依旧是那座城,可故人却再回不来了。
      秦远将陆遥山一众人带到了座简陋的屋子里。
      这房子可谓是家徒四壁,若不是秦远提前来寻住处了,八成是没地方住了,毕竟这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座房子勉强能够住人,其余的要不是漏房顶,就是塌墙壁。更别提床窗能完整了。对于这座早已无人往来的荒城,实在不好要求太高。
      秦远大概将房子打扫一下,这是当初他一人前来风芜城时住的,好歹秦远待了好几天,想来这房子是能够住人的。
      “这地方成日风沙大,到了晚上寒气和邪气都很重,大家晚上休息时警醒些。”秦远道。看这模样,确实是个是非之地。
      大家纷纷点头。
      大家各自回了休息的地方,秦远却突然走了出来。越走越远,直到在黄沙飞扬里,消失了背影。
      直到确定离开了陆遥山一众人的视线,秦远方才站定,施了个召唤术,便开始等待。
      远处,飞来一只白鹤,与这漫天的黄沙相比,着实突兀。翅尾的黑色羽毛与通体的白色结合,定是一只颇通灵性的仙鹤。
      “白亦,你为何对那刘伯痛下杀手,还掩去你的仙气,换了妖气迷惑他人。”秦远对着那白鹤道。
      “我留给你的召唤咒,你从未用过,今日竟是为了这事。你难道还要参与那凡人的事吗?百年前他就死了,现在的他早就不是你认识的他了,你如今来这凡间究竟是为何?”那白鹤向前一步,幻化成一个白衣少年,随着身后白色的光粒散落在空中,他的模样也清晰起来。
      这少年一身素净,好似他那一身白羽,一头乌黑的长发,便好似他翼尾的黑色。发上只插一根简朴的木簪,随意将发丝束起。
      “白亦,他于我有恩,况且,我已向天帝请命,此次下凡,是有重任在身,你我已多年未见,而你常年在这风芜城,许多事你不知,我也不怪你,只是以后,别再滥杀无辜了,于你的修行而言,百害而无一益。”秦远语重心长道。
      秦远与这白亦乃是天界旧友。白亦生来不羁,向来敢作为。他是天族白羽仙鹤一族之长,却因不愿就此困守天族失去自由而请命下凡游历,天帝也知这白亦耐不住性子留在天界打理白羽仙鹤一族的事务,便让他择一贤才接他的任便放他离去了。只是别人不知道,他此番下凡,却也有秦远的缘故在。
      秦远乃是天界上神,名讳元绍。
      当年白亦贪玩,偷了天界至宝,琉璃塔。这琉璃塔可纳万物,亦可镇收妖孽。白亦当初只想借去玩一玩,谁知竟不慎遗落人间。元绍不忍看好友受罚,便自行揽下罪责。
      白亦平日贪玩,修习法术不精,修为不高,当时又作为白羽仙鹤族嫡子,传其位,继任白羽仙鹤之族长。白羽仙鹤一族尊位变换,族里动荡不安,正是需要一个可以说服所有人的族长来稳住族人,是以一族之长不可下凡受罚。元绍便替了他,揽下了所有的罪责。替白亦找回琉璃塔后,主动请缨下凡历劫。天帝自是不好再追究。
      其实元绍便是那拦着不让蓬莱岛主相赠仙草的元济仙上的胞弟。
      若不是白亦犯了这错,想来元绍还不能结识陆铭。
      元绍本也同白亦一般,是个少年模样,但为了与陆铭结识不惹怀疑,便故意变作一副老态的模样,这便是如今的秦远。也难怪秦远看起来面相老弱,却有着一颗少年的心,但作为活了万年的神仙,在某一些方面,他也有沉稳的一面。
      元绍下凡历劫替白亦受过,白亦愧对元绍,待族内安稳后,便辞去了族长之位,也下凡来了风芜城。
      对于元绍之事他也颇有耳闻,天界盛传他与一凡人结识,为其再下凡尘。众天神责他干涉凡人气运,上书请求天帝出手阻止。天帝传召元绍,众仙皆以为元绍必将受到处罚,结果却出人意料,也不知元绍与天帝说了些什么,天帝不但没有处罚他,还让他再下凡尘。天界众人对此议论纷纷。
      愧对元绍的白亦,便再不与元绍相见。他不解,为一凡人,何故至此。
      白亦便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得知他化名秦远,还找到了刘老伯,便先行下手,不留活口,不让陆遥山找到已经隐世的秦远,再让其卷入纷争。
      其实洛云禾猜错了,杀刘老伯的人不是宸霄所指使,而其的目标也从不在陆遥山或是自己身上,而是秦远。只是这其中因果,谁都不曾知晓。之前陆遥山只道是妖下的狠手,而后察觉到宸霄身上熟悉的气息,便顺理成章地认为是魔族生出的事端,其实便是白亦化仙气为妖气,又故意留下一缕与宸霄相似的气息。这人还真是好算计。
      元绍在凡间的这些年,白亦勤修苦练,修为日益增长,如今竟可以用妖气掩住仙气怪不得乔牧寻着妖气去找却终是无果。
      当秦远得知刘老伯被杀害后,第一时间便想到这可能与白亦有关,只是后来知道现场有妖气残留,便又打消了对白亦的怀疑。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心高气傲的白亦,也会为掩饰自己的罪行而颠倒黑白是非,嫁祸于妖族。
      “我不管你如今下凡是为何,只是那凡人的事,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了。我感念你当年为我受过,这些年我一直有愧于你,所以今日才不愿看你再犯错,损修为也好,毁仙根也罢,这一次我定不让你受人非议。”白亦道。他眼神中闪烁的光,传递给元绍他的坚定。
      “白亦,对你隐瞒之事待我日后回了天界,我定与你道明。现如今你且信我,不要过问这些事。你也早些回天界吧,你身为天界中人,不好一直在这西北停留这么久。”元绍道。
      “也罢,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至于你听不听,放不放在心上是你的事。只是我还不能回天界。”白亦道。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为何?”元绍问道。见好友如此,心里不免为他担忧。
      “之前为害西北的那只孽妖还活着,当年那群捉妖师根本没除了它。”白亦道。原来他一直留在西北还有这层原因。虽然他一心求潇洒要自由,却不得不被这苍生大义所累,终是不能放下,亦不愿放下。
      秦远今日唤白亦前来,本是想要劝说他,以防他为了自己伤了陆遥山他们,铸成大错,却不曾想,可以知道如此重要的消息。
      “裘婴?”元绍不敢相信,问道。
      确实难以置信,那么多捉妖师前去捉拿,全都没有归期,杳无音讯,竟还未将此凶兽除掉,而这么多年来,那凶兽竟也没了踪迹,着实奇怪。
      白亦点点头。
      这些年来,白亦并非只是游历四方,而是暗自降妖除魔。这乱世,天界少了未黎的支持,虽有神女制衡三界,但天族却不能完全压制妖族和魔族为祸人间。
      当初天帝准许白亦下凡也是考虑到了这件事。一方面锻炼锻炼白亦,也不枉当年天帝称帝三界时仙鹤一族的老族长,也就是白亦的父亲的鼎力支持,另一方面也可警示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魔。只是不曾想,如今这妖魔竟如此猖狂,就算有天界上神镇守,也不可以阻挡他们的为害之心。
      元绍思索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了裘婴的消息便传信与我,切不可独自贸然行动。”
      白亦点头,转身化作真身,飞出了漫天黄沙。
      白亦心里明了,元绍自有他的安排,即使多年未曾见面,他与元绍之间早已培养出来的默契却丝毫不减。
      望着白亦远去的背影,恍惚间,元绍好像回到了以前在天界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元绍沉稳,白亦不羁,看似两人性格不合,却阴差阳错的成了挚友。从此元绍便随着白亦变得更会玩闹,出现在他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变多,而白亦,学着元绍的为人处事,变得沉稳可靠。虽然不免有的时候会兴起,做出一些错事。
      以前的日子多么美好,只是眼前,有更加重要的事等着元绍去做。
      秦远回来时,大伙都已歇息了。
      秦远痴痴地望着油尽灯枯的夜灯,沉思着,一夜无眠。
      这一夜,竟这般相安无事的度过了。
      清早,陆遥山一行人出发往风芜城的中心,据说那边还有几户人家居住,许能问出些什么。秦远隐瞒了裘婴还活着的事,怕陆遥山多想。即使秦远终究是要离开的,他却没有任何来由的想让这个凡人少些烦忧,添些快乐。
      一路走来,所到之处,皆一派荒凉。
      昔日闹市的痕迹还依稀可见,却再没了生气。
      这一路过来,好不容易找到的几户人家,皆是闭门不见。
      陆遥山本想出一计——给钱。
      本以为这是个好计策的,谁知这些人家压根对这黄白之物提不起兴趣,依旧不肯开门,亦不愿开口与人交谈。
      本就是逃难讨生活才来的这个鬼地方,就算有再多的钱财,又有何用?哪处能给他们消费呢?
      最后还是洛云禾想到这一点,提议给他们些食物,说不定他们就会待见自己了。
      大伙这才恍然大悟,对于这绝境求生的难民,自是延续生命的食物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了。
      陆遥山认可洛云禾的想法时还不忘损一损她。
      “想不到平日里你如此贪吃,关键时刻,你这贪吃的毛病还可以派上些用处。”
      此言一出自然只能换来洛云禾的一声不屑的冷哼了。
      陆遥山将他们路上吃的干粮拿出一些,除了林喻慈和陆遥山,其他人都是可以不进食的,因此拿出一些也无妨。
      陆遥山再次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道:“有人在家吗?我们这里有一些干粮,想要送给你们,麻烦帮我们开一下门吧。”
      门内依旧没有什么反应,陆遥山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双乌黑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门外的陆遥山。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
      那双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会,最后落在了陆遥山手里的干粮上,好似确认有食物,便开门让大伙进去。
      来开门的是一位老婆婆,衣衫褴褛,连头上蒙着的头巾也不免有些补丁,嘴唇干的裂开,她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把陆遥山他们领进屋子里。
      屋内坐着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男孩,那男孩正啃着地上的枯草根。
      老婆婆大叫:“阿涣,我的好孙儿,你怎么又吃起草根了。”说着赶紧让那男孩吐出嘴里的草根。
      这房子里什么也没有,除了几个破旧的小板凳,一些残缺一角的瓦罐和一铺草席,便没别的东西了。
      那个名叫阿涣的孩童用他稚嫩的声音道:“奶奶可以吃阿涣也可以吃。”
      老婆婆爱抚地摸摸阿涣的头,叹了一口气道:“奶奶没用,不能给阿涣找到好吃的,奶奶没用啊。”
      乔牧上前道:“老婆婆,这有些干粮,你拿去和阿涣吃吧。”
      陆遥山立马会意,将手中的干粮递给老婆婆。
      老婆婆看了一眼乔牧,又转头看着陆遥山,满脸感激地接过干粮,转身都给了自己的孙子。
      阿涣饿了好几天,也不管干粮噎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末了又想起些什么,递给老婆婆一些道:“奶奶和阿涣一起吃。”
      老婆婆满眼心疼,将阿涣递干粮的手推回去,泣道:“奶奶不饿,阿涣自己吃。”
      这不禁让乔牧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母亲也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自己却好像无欲无求。直到后来被赶出家门,在外漂泊时,母亲也是这般,把仅有的食物全都给了自己,而她自己却只是笑着说她不饿。
      老婆婆抹了抹眼泪,对陆遥山他们道:“谢谢你们。”而后又颤颤巍巍地鞠了一躬
      陆遥山连忙将她扶起,道:“老人家不必如此,实在使不得。”
      “老人家,这里发生了何事?”洛云禾道。
      老婆婆看了看正在吃东西的阿涣,道:“先坐下来吧。”随后慢慢俯身给大伙搬凳子。
      “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只能请大家坐一坐了。”老婆婆窘迫道。
      “无妨,老人家,您为何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里啊?为何这街上的人都不肯开门见人呢?”陆遥山问道。
      “唉,我本是这风芜城的一户人家,我们秦家几代在此处行商,虽不算富裕,但也日子过得也舒坦,可怜我那儿子,体弱多病,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下身怀六甲的妻子,我那儿媳妇命也苦,生阿涣时难产也走了,可怜阿涣出世起就没了爹娘,起初家里有些积蓄也能养活一家人,后来,妖孽作祟,到处民不聊生,家里的积蓄也用得差不多了,有钱的都带着全家搬走了,就剩我们这些老人和穷人了。后来,不知从哪来了一伙沙盗,到处烧杀抢掠,若是不交出钱财就会被杀,我一个老婆子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家被搬空,剩下些不值钱的东西,也都拿去换些米粮了。”老婆婆哭诉道。
      若说妖孽作祟实属不可预料,竟有些没有良心的人来趁人之危,实在可恶。
      洛云禾看了看阿涣,他正冲自己笑呢,不禁同情起他,他还这么小,就失去了双亲。
      “老人家,朝廷不是派人来除妖了吗?”陆遥山又问。
      “朝廷派来的捉妖师与那妖怪争斗了很久,这里的一些建筑也因为这场斗争而毁于一旦,可惜,妖孽是不见了,那些捉妖师却不见了踪影,这里也几乎成了一片废墟。”老婆婆叹息道。
      “妖孽不是走了吗?这里的人就没有想过重建吗?”林喻慈问道。
      距离裘婴为害风芜已有多年,而这些年也应该足够重建风芜了。
      “如何能重建啊,那妖孽留下的怨气太重,根本没人愿意来这里,只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和一些被丈夫抛弃的妇人,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连每天温饱都要发愁,谁还有精力去重建呐,朝廷也迟迟不肯拨款重建,唉,好好的一座城,就这样毁了啊。”老婆婆实在心痛,毕竟是自己生长的地方,虽算不上山水养人,但也终归是自己的故乡,实在不忍看到昔日繁忙的城池就这般荒凉下去。
      “那为何大家都闭门不见啊?连白天都不出来吗?”洛云禾问。
      “这几天这里怪得很,晚上总有一些奇怪的叫声,弄得大伙都不敢出门,本以为白天还可以出去寻吃食,谁知村里的一个女人,出门找吃的就再没回来,现在大家连白天都不敢出去了,更别说给陌生人开门了。所以啊,这几天大家都饿着肚子,想着过几天再出去。”老婆婆道。
      “别担心,老人家,我就是一名捉妖师,我一定将妖邪除干净,还大家安宁。”陆遥山拍拍胸脯道。
      秦远听了这话,却若有所思,难道,又是他做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