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一年》千年曼珠

7、5 我心匪石（

　　我心匪石（郑石番外）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听一首歌，罗大佑的《你的样子》，那么悲伤的一首歌。我想什么时候我不再爱听这首歌，那就是真的可以放下她了吧。
　　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听着这首歌，一边听一边想想我们的故事。想想那个挥之不去的故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我们开始知道“学校”这个地方的时候开始；也许是过了那么些年没见，她突然亭亭玉立的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开始的，又或者是从那些烛光摇曳的夜晚开始的吧！
　　那是高三的时候，我们学校那片的电网整修，总是时不时的停电。那天晚上她站在我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班长，能再给根蜡烛吗？放学时发的那根我忘在寝室了。”看着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我伸向书包的手缩了回来，讷讷的说：“没有了。”她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要不……”我鼓足了勇气，却不敢看她，“你就坐这吧，我的同桌不住校。”她很奇怪的看着我，然后孩子一样的笑了，拿着书本就坐在我的旁边。我惊讶于她的大胆，要知道那是个老师和同学都很敏感于男女生在一起的时期。可是我还是不自主的把蜡烛往她那边挪挪，她甜甜的冲我一笑就不再看我。
　　她很聪明，但只是一个成绩中等的学生，并且不讨老师喜欢。我想这是和她的性格有关系吧，她是一个张扬的人，对老师的话置若罔闻，爱玩爱闹，大大咧咧，有时还有些调皮捣蛋。
　　那一个晚上，我理所当然的没有看进去一个字，总是偷偷的用余光看着她，而她一脸的平静，目光没有离开过手上的书。
　　一连一个星期她都坐在我的旁边，这让我欣喜若狂。终于她主动趴在我的旁边很好奇的说：“喂，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每天都不记得带蜡烛啊？”我笑笑，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说：我很希望你每天都不记得带蜡烛？她见我不回答别瘪嘴说：“真没劲！”
　　“为什么呢？”我赶紧问了一句。
　　她见我很认真的问她，继续白了我一眼说：“嘁！你问我就说啊！”然后退回旁边的桌子上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我愣了愣，哑然失笑。好一会，她把草稿纸放在桌上，轻轻的对我说：“我要出去一下，你帮我看着不许别人看我的草稿纸哦。”她见我随便的嗯了一声，还是不放心的叮嘱着，“一定要记得哦。”就在临走的时候还说了句：“你也不许看！”
　　我皱皱眉，有什么东西是这么重要的？就在她出去没一小会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窗户，一阵风吹进来，凉凉的很舒服。而那张草稿纸也翩然而落，我赶紧捡起来，没想到呈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副素描：画面上的我，面无表情，最出彩就是眉间大大的“川”字，以及旁边的几个大字：命犯孤煞！
　　这个时候所谓的始作俑者居然一副愤愤然的样子看着我，我木木的把纸递给她。可是她却不依不饶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你都侵犯了我的隐私！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在她喋喋不休的时候，我似乎想起一个问题：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小脸，我不自主的说了句：对不起。
　　她一愣，然后似乎很勉为其难的说：“那把你书包里的蜡烛全给我！”
　　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她之所以要那么多的蜡烛只是因为她睡觉的时候怕黑，睡觉之前总是在床边点着灯，现在停电了，只有点着蜡烛。
　　后来我们就混熟了，我也开始领教了她所有的古灵精怪。
　　明明是比赛看谁敢用手捏着蜡烛上的火苗，结果，我很老实的真的拿手去捏，看到被烧到的我，她瞪大眼睛看着我说：“石头你怎么真捏啊……”
　　明明是她对一起值日的同学说，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干就可以了。结果，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她却对我说：“石头，我知道你一定是爱劳动的好孩子，我就坐这陪你哦……”
　　明明是她偷摘人家花田里的花，结果被逮到的时候，她却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我只是说这里的花很漂亮，你怎么可以没有经过人家允许就摘呢？”
　　明明是她站在三楼的窗户边故意把垃圾撒到楼底下班主任的身上，结果却当着老师的面说：“和你说了，不能偷懒，垃圾不能站这倒……”
　　明明是她想翻墙出去玩，结果当我从墙上跳下去的时候，她却哭丧着脸说：“石头，我不敢跳……”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要出现什么状况的人，一个尽管你已经咬牙切齿，她仍是没心没肺的对着你笑的人。
　　我想如果不是班主任的那些话，我们就没有后来的这些痛苦了吧，也不会连带伤害到楠楠。
　　那次，是模拟考结束，我们说好了去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球。我们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挥汗如雨，那样的畅快。打完球之后，我们就那样的躺着，看着蓝蓝的天空，浮云若惜。晚风阵阵，她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石头，回去了！”
　　远处的夕阳和近处的她，不知道是谁陪衬着谁，我轻轻的拂去她头发上的青草，然而就在这时，班主任站在我们面前。
　　班主任的话，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她愤愤的样子，记得她要反驳时，我按住她的手她狠狠瞪着我的样子，看着她由生气到一副好看戏的样子……
　　还记得，她鄙视的对我说：“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喜欢你这种懦夫吗？”
　　还记得，她转身的那个霎那，我拉住她的手，而她用力甩开，然后决然而走……
　　后来，我们就真的形同陌路。其实，我多想对她说，我不是懦夫，我之所以不反驳，是因为我根本就无可反驳，班主任说的对，我是真的喜欢她……
　　我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依旧内敛，喜欢听那首她最爱的歌：《你的样子》。我承认我很想念她，所以我四处打听她的电话号码。当那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的时候，我几乎拿不住手里的话筒。她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笑，我几乎忍不住每天给她打电话。有一天，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愣了愣，就在我准备说是的时候，她说：“我知道你还是为那件事情而感到抱歉，所以这么多天一天一个电话，支支唔唔的又不知道怎么说。没有关系我原谅你了，以后不用这样浪费电话费了……”
　　她说的很快我几乎插不上嘴，最后她说：“你不要这样给我打电话了，因为，我的男朋友会吃醋的……”那一刻，我感知到了自己的可笑。
　　之后，我就真的不再给她电话，一种叫做孤单的东西缠绕上我。我想，如果没有碰到楠楠，我会一辈子这样的孤单吧。
　　那个午后，明明是她插队从我的面前抢走食堂阿姨递给我的炒饭，结果，她却皱着眉头说：“现在的男孩子怎么都没有一点绅士风度了？！”楠楠，一个那样火热的女孩子，让我的世界有了一些光亮，一些温暖，甚至，在某个瞬间会让我恍然看到她的女孩子，就这样走进我的视线。
　　我微笑的从她的手上拿回炒饭：“我只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有绅士风度。”然后牵着她的手，在大厅里找个位子坐下来，一人一口吃完整份炒饭，我帮她擦擦干净嘴角的饭粒，一起走出食堂。直到我把楠楠送到宿舍楼，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我一直微笑的看着她，她很美。
　　我一直分不清，我对楠楠的所有宠爱和温柔，是在给面前的这个女孩，还是她背后的那个影子，我做的那些浪漫的事情，是这一刻我所想做的，还是很早之前就已经盘横在我的心里！我分不清楚，也不想分清楚！
　　那个大雪纷飞的圣诞节，楠楠在雪里翩翩起舞，火红的帽子，火红的衣服，大雪里很认真的对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我讲得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了，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了，你就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就是这样了！”那一刻，我紧紧的搂着她，对自己的说：就这样，就这样一辈子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计较的那么清楚？
　　我相信如果她再也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能和楠楠这样美好的走完这一生，但是她还是来了。
　　那个暑假，我和肖毅一起留在合肥打暑期工。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夏日黄昏，我和肖毅趿拉着拖鞋去打水，接到她的信息：“我在你们学校大门口。”那一刻，我想都没想就丢下水瓶冲出去。
　　当我看到她那么熟悉的微笑时，才知道原来我是那样的想她，我紧紧的抱着她，有一种回归的满足！
　　那天晚上我关掉手机，没有回宿舍，第二天肖毅说，楠楠打了很多个电话找我。但是我已经顾不得，我再也没有开过手机，再也没有回宿舍。
　　她说：石头，他很爱我，我不可以离开他。但是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她说：石头，听了那首《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我就想来找你。没有下辈子，我们都知道没有下辈子，所以，我要从你的生命里偷一个短暂的“下辈子”。
　　她说：石头，你的心里已经爱上了别人了吧。昨天晚上，你搂着我的时候说，楠楠乖，不要闹了。
　　她说：石头，不许告诉她我们的故事，你已经是她的了，我们的回忆我不许她知道。
　　她说：石头，这一个月，这偷来的一个月，你的心里只许有我一个人。
　　她说：石头，现在我已经不那么倔强了……
　　我对楠楠说，我的手机丢了；我还让肖毅回家，这样楠楠就找不到我。我知道自己很卑劣，但是，我和她，我们的时间是那么的少，我们只有这一个月！
　　一个月。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拥挤而快乐的日子，我又看到那个古灵精怪，朝着我没心没肺的笑着的女孩子。一切是那样的熟悉而生动。我知道这些快乐是建立在另外两个人的痛苦之上的，但是我没有一点的悔意。有时候，我甚至愤愤的想着，到底是我们偷了他们一个月的时光，还是他们偷了我们的一辈子！
　　最后一天晚上，月亮很好，她拉开窗帘，月光洒落一地。她不着一缕的站在窗前，对我笑着说：“石头，你要一辈子记得我现在的样子。”
　　我冲过去，抱着她，拉上窗帘。我不要这样的她，不要！“我没有爱上别人，我爱的人是你，你回来还不好？好不好？”
　　她在我的怀里微微的挣扎着，之后就放弃了。她轻轻的摸着我的喉结，说：“好。”
　　晚上她缠着我要我唱那首《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给她听，我说我不会，但是我学会了《你的样子》。她开心极了，听着我一遍一遍的唱着。最后，我们都累了。她说，我唱《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给你听吧，我说，好！

　　信箱出现一张美丽的明信片
　　翠绿的山脚木屋袅袅的烟
　　但我惊讶的却是背面
　　你熟悉的字迹竟已相隔多年
　　那一句话是你离开的玩笑话
　　搁在我心里汇成堆成了塔
　　你就这样的拨开了它
　　在信箱前我也就是那个木偶
　　线等着你来拉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指令
　　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你的誓言可别忘记
　　不过一张明信片而已
　　我已随它走入下个轮回里
　　那一句话是你离开的玩笑话
　　搁在我心里汇成堆成了塔
　　你就这样的拨开了它
　　在信箱前我也就是那个木偶
　　线等着你来拉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指令
　　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你的誓言可别忘记
　　不过一张明信片而已
　　我已随它走入下个轮回里
　　迷失在我模糊的空气里
　　我在你这里喊着寻找一线生机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指令
　　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你的誓言可别忘记
　　不过一张明信片而已
　　我已随它走入下个轮回里
　　………
　　………
　　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她的踪迹。那一刻，我以为这些天只是黄粱一梦。
　　晚上，我和肖毅坐在操场上喝酒，我对肖毅说：“对于楠楠，我有的只是亏欠，没有愧欠。我一直和自己说，我会好好对待她的，尽我最大的努力，至于这个暑假，那是不属于她的。”肖毅给了我一拳，“你他妈的真是铁石心肠！”
　　在看到楠楠的那一刻，我居然有些恍然再世的感觉。楠楠说：“老公，想我吗？”我突然想到去年圣诞节和楠楠一起看的一个MV《whiskey lullaby》，那个时候我说：楠楠，你千万不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样的话，我也会那样死去的！

　　直到陆远无意说出的那句话之后，楠楠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一遍一遍的抽搐，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心里是有楠楠的，就像她说的一样，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原来，我心匪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