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一年》千年曼珠

4、2 （二）

　　（二）
　　我曾经以为夏夏和陆远的事情是我们毕业之前最伤感的事情，但是很多事情并不如我们的想象。孙倩还是没有忍住去找了陆远。
　　那天是学校组织照毕业照，很久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陆远还是来了。夏夏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缩在楠楠的怀里，一如当初在寒冷的冬天里蜷缩在陆远的风衣里一样，只是，只是心绪不在罢了。
　　孙倩看到这一切的时候那火不自然就喷发出来。
　　“陆远，好久不见啊，都工作的人了，请我们吃顿饭吧！”孙倩有些咬牙切齿。
　　陆远不自觉地看看夏夏，以往这个时候夏夏都会冲出来龇牙咧嘴的警告我们不许敲诈她老公！每次她这么说的时候我们都笑翻全场，然后孙倩就会说：“小样就凭你啊！”不过我们一般是拗不过夏夏的软硬兼施的，所以每每的都放过他们。但是这次夏夏只是往楠楠的怀里缩。
　　许久陆远说：“好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郑石，莫飞和肖毅都过来了。还是那家我们经常去的川菜馆。
　　关于座位，这可是孙倩提前安排好。孙倩坐门对面最中间的位置，接着就是我，楠楠，夏夏，郑石，莫飞，肖毅，陆远。孙倩一上来就点了很多让人喷血的菜，要知道我们是学生，最穷的就是学生啊！虽说陆远已经工作了但是工资还没有发，他现在也依然和我们一样吃固定的“皇粮”罢了。
　　“倩倩。”我踢了她一下示意她差不多就行了。谁知道她反踢我一脚更重的还拿眼睛横我！
　　“你......”
　　这时楠楠拉着我：“这个时候不能窝里乱。”我鄙视的看看她，什么话，还是中文系的学习委员呢！不过这阵势我是明白了，她两今天绝对是要给陆远好看的了。我是镇不住这两位姑奶奶的，所以我决定要重新编排我们的座位了，至少得让郑石和莫飞稍微控制点场面啊。
　　“我要坐肖毅那！”
　　当我这句话一出口就见四道杀死人的目光吵我射来，才不管呢，我可不希望待会吃着吃着打起来！虽然陆远是很不对，但是人家小两口该解决的自己都解决了我们还闹个什么劲啊？
　　“楠楠，让让。”
　　“嘭！”孙倩这一拽差点把我胳膊给弄折了，我那个疼啊！
　　“孙倩！”这会轮到我那位亲爱的不干了！哈哈，我暗叫好啊，“暖暖，过来。”于是我十分委屈的挪到肖毅那，把莫飞挤到他家母老虎那去了。
　　哼哼，我知道要是以前我是肯定不敢这样公然违抗她俩的，要知道就算我的亲爱的可以保护我但是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还是那两个恶魔啊！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过两天我就要搬出去了，肖毅已经找到房子了。
　　“疼不疼啊？”肖毅无比温柔的看着我。
　　“不疼了。”
　　“注意点气氛好不好？”楠楠龇牙咧嘴的看着我。
　　也对，是要注意气氛的，虽然逃离了战场，但是心还是要和他们在一起的，我立马摆出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正襟危坐！
　　在服务员上菜之前，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了。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吧，我们这群人虽然他们四个是我们各自带进这个圈子的，但是三年啊，早已都是朋友了。我想孙倩这么气愤不仅仅是因为陆远背叛了夏夏吧，他也背叛了我们这个群体！
　　“服务员先拿一箱子啤酒。”孙倩面无表情，“再拿两大瓶的鲜橙多！”
　　陆远死定了！
　　“陆远，本来毕业了，人家寝室都吃散伙饭，就咱们寝室没吃，但是拜你所赐我们还是要吃这顿散伙饭！来，为了感谢你请我们吃这顿散伙饭我们一个人敬你一杯！”楠楠说完就一饮而尽，还无尽期望的看着陆远。我鄙视的看着楠楠：人家是啤酒，你是果汁可好！
　　一圈下来，估计陆远是有点小感觉了！我分明看到夏夏的眼里有些隐忍，但是我知道她是不敢说出来的。孙倩那狗脾气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这已经是最轻的一种方式了。那三个男人也是三缄其口的，来之前孙倩就说了，这是背叛的下场，对他们三个也是警告！
　　其实除了楠楠和孙倩我们都是持反对态度的，还是那句老话，人家夏夏都没说什么了，我们还能怎样呢？毕竟爱情的事情是没有谁对谁错的。我不知道楠楠和孙倩是怎么搞定她们家那两位的，但是我知道我是怎么答应的。
　　那天晚上，孙倩轻轻的爬到我的床上，从后面抱着我，低啜着：“看到夏夏我真的好心疼......”那晚的月亮很好，温柔如水，洒在我们的窗前，我的睡衣后面湿了一大片！
　　就在孙倩，楠楠用果汁对陆远进行狂轰乱炸的时候，郑石，莫飞也跟着起劲，他们俩是属于那种在她们快要冲到悬崖的时候才会拉着她们的那种人。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瓶我就知道陆远已经不行了。但是他还是对每个人来者不拒。我忍不住拉着陆远。
　　陆远真的是喝多了，要不然他的眼睛里怎么都是血丝呢？
　　“暖暖，是我对不起夏夏。”说着他又干了一杯。
　　觥筹交错之间，我隐约的觉得我们又回到了从前，我们八个人的聚会，那个时候有四个霸道的小女子和四个可怜的大男生！当时我们的生活是那样的平静如水，那样的幸福。是什么改变了一切呢？又或者说是这一切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原来当我以为所有的幸福如同泉水一样在我的身边汩汩流淌不息的时候，实际上小溪的流水已经渐流见底渐行渐远了。这一切和着果粒橙让我的嗓子无比的疼痛。
　　酒越喝越多，人越来越醉。陆远到最后已经是辩不出东南西北，但是居然还记得找夏夏，坐在那里一个劲的要夏夏过去。楠楠鄙夷的看着陆远：“喝高了吧你，你老婆可是怀着孩子在家等你呢！”
　　陆远双眼迷离的横了横楠楠：“别跟我这横！有你哭的时候！”说着又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同样喝的差不多的郑石：“同样的事，你他妈的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胡扯什么呢！”肖毅立马站起来，拿杯水浇向陆远。可是陆远一定是喝高了，因为他还是那样的微笑，还是那样的喃喃自语。
　　我死死的盯着肖毅，在他严肃的脸上我看得无尽的忧伤。其实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看着楠楠，可是我没有，我知道自己没有用，碰到事情总是不能去正视，总是把脑袋塞在沙堆里来避开这一切！
　　死寂一般的气氛让我窒息。
　　“楠楠......”夏夏微弱的声音如同鬼魅一样的让人心寒，不然为什么楠楠会浑身颤抖呢？

　　我如愿以偿的搬出我生活三年的小巢，孙倩骂我没有良心，都住了三年了居然这么急着搬出去。我跟着那嘴硬说，受不了她们的精神折磨！
　　走的前一天晚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寝室的灯还是准时的熄灭，我们睡在自己的床上，没有说话。已经是下玄月了，月亮迟迟的升起来。孙倩悄悄的出去了。
　　“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
　　孙倩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也依然没有说话。我走过去和她并排站在走廊边上。
　　“暖暖，我们爬到那边的矮楼顶上去吧。”她一脸兴奋的看着我。那是坐落于宿舍楼两边中间的两层小楼，和我们这边是连着的。我们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我们不停的说话，不停的说话。我们都知道一旦我们停下来那意味着什么！
　　我告诉他，在我的家乡，这样的夜晚乡下的空气很好，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星星，亮晶晶的样子，划破夜的孤寂，那么安然的存在着；告诉她，妈妈曾经对我说，在夜里数星星的人拥有孩子般的纯净，在夜里一个人数着星星寂寞而宁静。告诉她我那些美好的童年记忆。
　　倩倩靠在我的身上，像个听故事的孩子一样安静。
　　“暖暖，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楠楠，夏夏现在的状况，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的走呢？暖暖你真是个冷血而残忍的人！”
　　一阵晚风拂过，吹着围墙边的白桦树叶子沙沙作响。
　　“不，倩倩，你说的不对！我不仅冷血，残忍，而且自私，懦弱!”我抚摸着倩倩的头发，“倩倩，我害怕看到楠楠现在的样子。她是那样阳光而坚强的人啊！可是现在的她让我心疼！我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否则我会疯掉的！倩倩你能明白吗？”
　　倩倩看着我，没有哪一刻我会觉得她的眸子是这样的明亮：“暖暖，你是应该离开的，我不想你也变成她们那样！肖毅说的对，你是越快离开越好的。”
　　那晚我们就这样相扶着睡在小楼顶上。那晚，我做了很多个梦，在梦里我又回到了童年，那个朝我傻傻笑的小女孩还缺了一颗门牙，但是她却笑得那样无所顾忌；在梦里我又看到喜欢撒娇的夏夏，刚强的楠楠，火爆的倩倩，以及永远默默无闻的我,我们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长发飘飘，别人偷看我们，我们偷看别人，一阵一阵的欢声笑语。可是为什么就算在梦里，还是兜兜转转的走到了伤悲，走到了离别呢？
　　是的，我又看到了那一晚。
　　夏夏如同鬼魅的声音唤醒了颤抖的楠楠，楠楠看着夏夏，冲她微笑“夏夏，原来我们是一样的啊。难怪我一看到你就心疼呢！”
　　楠楠的眼泪让我看到一个晶莹破碎的世界，我猜楠楠在自己的眼泪里看到的是一个重复而五彩的世界，就像万花筒一样的，重复着那些刺人的东西。
　　楠楠走到早已不省人事的郑石身边，依附在他的怀里：“郑石，你怎么可以这样啊？”郑石只是笑无限的冲着楠楠微笑，“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样微笑，为什么你总是可以笑的这样的美好？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的心疼呢？”楠楠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看不到她的眼泪，她的脸埋在郑石的怀里。
　　楠楠和夏夏是不一样的人，夏夏和陆远分手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留在陆远身上，楠楠却把她所有的眼泪留在郑石的身上。楠楠走出包间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陆远。
　　“楠楠，你比夏夏幸福啊---”
　　楠楠回过头来对陆远说：“你们两个王八羔子真他妈的肮脏！”
　　后来楠楠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我不知道那晚楠楠到底去了哪里，但是我知道楠楠回来之后变的不爱说话，但是开始注重的形象：她买了很多化妆品，头发做成了大波浪式。整个人很妩媚的样子。楠楠每天都会去招聘会，化着精致的妆。
　　其实楠楠化起妆来还是很好看的，很成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楠楠像是老了。
　　夏夏每天窝在寝室里看书，把那些喜欢看的书一遍一遍的重新再看。那些可以让她在别人的忧伤里找一个突破口，在别人的悲伤里留下自己的眼泪的书籍给了夏夏无尽的慰藉。在很多个寂静的晚上夏夏都会发信息和我说：“我很想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但是我没有借口,这让我更加的难过。”

　　在月亮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太阳就升起了。郑石，陆远，都来帮我搬家。三年前我的东西只要一个行李箱就已足够，现在三个行李箱都装不下了。只是那些曾经纯净的眸子来的时候还是带着期盼的光泽，而走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落寞那么的凄凉！
　　我走的那天，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寂静的校园，树木葱蓉，合欢开的很热闹，花池里月季一大片一大片的火红。林荫道上阳光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洒在我们的身上。那天是我们八个人在一起最沉寂的一次吧，没有一个能引起我们共鸣的话题。
　　肖毅找的房子在平民区，这让他觉得对不起我。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的，这里住的都是像我们这样的大学生。以前我们在天堂里生活，那是父母给的，如今我们自己生活是要从地狱开始的。我们住的地方像电视上的上海弄堂一样，得经过弯弯曲曲的过道才能到自己的房间的，这里的采光不是很好，但是很凉快。在这片应该算是很好的，因为我们的房间连着一个独立的小院。很多个晚上，我和肖毅吃完晚饭就坐在院子里聊天，看星星，就像我小的时候一样。但是，这里的星星真的很少。
　　我靠在肖毅的怀里，听着他和我说的漫无边际的天文，尽管很多是我不懂的，但还是静静的听着，等到他说的停下来。“肖毅，我想问你件事情。”肖毅很随意的点头示意我接着说下去，“郑石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是吧？”或者是没有想到事情都过来这些天我又想起来，肖毅有些意外，但是好一会他仍然没有说什么。“你是知道的！如果说陆远的事情是我可以预料的话，那么郑石却是我始料不及的。陆远和郑石是不一样的人，陆远阳光开朗，但是有时候是懦弱的经不住诱惑的，但是郑石不是！他是一个有些内敛的人，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肖毅很认真的看着我，轻轻的说：“是李楠叫你来问我的？”我苦笑的摇摇头，她那个要强的个性怎么可能！“暖暖，这件事情你知道就算了，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想如果李楠想知道的话，郑石会亲口告诉她的！”
　　我默默的点点头，肖毅开始告诉我，他所知道的事情。
　　“郑石在上大学之前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但是一直是若即若离，郑石不知道女孩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所以一直没有勇气去点破，就这样上了大学。郑石也曾经周转打听到女孩的电话号码，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女孩一直等着郑石开口，但是郑石天真的以为一天一个电话关系已经很明显了。后来女孩决定不再等，就打电话给郑石说，她已经有个男朋友，叫他以后不要这样频繁的打电话给她。”肖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暖暖你说的对，郑石是一个内敛的人，要不是他的内敛，现在他们就在一起了吧！”
　　“郑石什么都没有说，接受女孩所有的决定。他没有再主动的给她打电话。后来郑石就和李楠在一起。去年暑假的时候女孩来找郑石，告诉他：其实她一直在等他，当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深深的喜欢着郑石！她一边哭一边质问郑石，为什么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为什么永远都是默默接受！现在一切都是不甘心的回不去！郑石说，当他看到女孩在自己的面前哭得这样无助时，才明白什么叫做心生生的扯着痛！那一刻，他紧紧的抱着女孩，那么的用力，却又是那样的无力！一整个暑假他们都住在一起！后来开学了，他们却心照不宣的回到各自该有的生活中！郑石和我说，那一个月，是他们偷来的幸福，短暂而刻骨铭心！”
　　我不自觉的重复着肖毅的话：那一个月，是他们偷来的幸福，短暂而刻骨铭心！短暂而刻骨铭心！突然就想打那个大雪纷飞的圣诞节，李楠在雪里翩翩起舞，火红的帽子，火红的衣服，在大雪里很认真的对郑石说：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我讲得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了，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了，你就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就是这样了！当时我们还取笑李楠是江郎才尽才这样的鹦鹉学舌，而郑石却是一脸的宠溺！
　　我想着郑石的样子，那个一直稳重而内敛的男人，那个一直穿着黑色衣服永远安静的男人，那个偶尔对我们微笑却始终对李楠很温柔的男人。原来这样的一个男人，也是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