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4、芒草/秋意

　　晚饭过后，叶秋阁坐在床沿，指间的手机屏幕明暗间交替反复，终究清空刚打上的几行文字，只留了一句，“净，宿舍电话多少？”，按了发送键。

　　几乎只是转眼间，悠扬乐声响起，陌生号码荧屏闪烁，秋阁看了眼区号，随即接起。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忙不迭的喧闹开。
　　“秋阁，我今天报的道，刚刚才收拾好宿舍，这里天气还是很热阿，一会儿有学姐带我们参观校舍，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都挺顺利。”
　　“你们宿舍几个人阿？”
　　“3个，一个大二外系的，一个跟我同专业。”
　　“啊？！这么好阿？我这边8个人呢，不过地方倒是不小，从四面八方聚到一起的，可热闹了！”
　　秋阁听到电话另端嬉闹声不绝于耳，心情也跟着和缓，声音轻快起来。
　　“嗯，这是你宿舍电话吧？一会儿我把这边座机号给你发过去，以后打哪个都行。”
　　“好，秋阁阿，你们理科院校是不是帅哥特别多阿？我们学校放眼望去，没几根草阿~~”后边顿时一片附和声起。
　　秋阁俏眉舒展，笑意缓缓释出，心道：真是人以群分，自己确是杞人忧天了。
　　音色和悦，轻柔开口：“是，论量是不少，可惜论质还真没看出来。”
　　果然黎净那边一阵不甘的叫嚣。
　　“诶，不带这么恃强凌弱的！我不管，有好的可想着点我阿~~ 我看我们学校，自力更生有点难。”

　　秋阁莞尔一笑，其音融融：“好，一定。”转而心念沉静，缓了声音，“净，你能这样想，真好，我之前还一直犹豫该不该跟你说……”
　　“等一下……”电话线擦地的咝咝声，随着门扉的启合悄然隐去，黎净似有默契般移了电话至楼道。
　　耳边喧嚣瞬间宁静下来，秋阁轻声问出。
　　“净，你对方旋砚……会不会已经淡了很多？”

　　时间静静沉淀过几秒，黎净明显暗淡了的声音传来：“为什么这么问？你……见到他了？”
　　秋阁轻声低叹了下，只为她那瞬间黯然的心绪，便全都明了，微蹙了眉，浅浅的答。
　　“嗯，见到了，你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那边声音闷闷的：“嗯，他去年毕业离开的时候，就已然知道了。”
　　秋阁转念间恍然“难怪你当初报志愿那么坚决……是为了他？”
　　黎净喃喃：“可惜了，只差那么一点儿。”

　　秋阁半开玩笑，“我还遗憾了好久没能跟你一个学校，原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于山水之间，而在于男色！黎大小姐，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你今天见到他了，你说呢？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放弃？”
　　“要说你喜欢上的人，也确实够风华无限，魅力无边的，我今天第一天进校，就都略有耳闻了。”
　　“啊？！不会吧？你都听说什么了？”
　　“和你高中时形容的如出一辙，其实小净，以前我总认为是你夸大其词，但或许他却有过人之处。”秋阁不自觉的停顿下来，喉咙发涩。
　　“可即便如此，净，喜欢上这样的人，有多痛只有你自己清楚。”

　　黎净声音低了下来，听不出情绪波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秋阁知道，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任何对方旋砚的非议都会让好友竖起盾牌，顽抗到底。
　　以前也并不是没劝过，但每每都是不欢而散。
　　但她心疼，她觉得，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为一个不珍惜自己的人感怀神伤；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和缓，“净，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对他，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可是，凡事都有限度，你不能这么无限期的等下去，而且，他也未必知道你的心意，那岂不枉费了？”

　　许久的沉默……
　　黎净声音中隐透挣扎，“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哪有那么容易；而且，说到放下，秋阁，你说实话，直到现在，你就真的能放下宁冬陌？”

　　乍闻这个名字，叶秋阁顿时一愣，神经啪的一下似断了线。
　　多久远前的过往了？

　　敛低了眼眸中不期然浮起的异样，沉然坚定。
　　“是，已放下了。”
　　“你真的能忘？”
　　“不是忘记，是不再想起。”秋阁无奈的叹息，“而且，净，我和他，情形不同。”
　　没有得到回应，她继续淡淡的轻语：“没有那么难的，见不到，听不到，慢慢都会好起来，时间会帮助你，真的，我就是这样……”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黎净不客气地打断。
　　秋阁默然，这个时候，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吧？也罢，本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于是尽量平和。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如果你快乐，我不会干涉；但净，这三年，你流的泪，还不够多吗？他再好，也不值得。”
　　“行了，你就是对他有偏见，值不值得，我自己有考虑。”

　　挂断电话，叶秋阁环抱双膝，靠近墙身，清润眼眸盯着不知名的一处，怔怔然出神。

　　唉，之前每每只要提到他，黎净只有两种境况，一种是阴郁得脸随时能滴下水来，另一种便是像今天这样全然戒备，小刺猬一样团起满身的刺，随时御敌。
　　本来以为过了这大半年的光景，见不到面，总该影响渐渐薄弱，没想到居然还是这么根深蒂固。
　　其实她记得最初，并不是这样的……

　　至今她还记得初升高一不久，在儿时交换秘密的沧桑古槐下，黎净明艳的俏颜上闪耀着那么欢愉的光采，悄悄告诉她，有个高年级的男生多么多么出众，如何如何完美，最难得的是，他待人如沐春风，和煦温暖……
　　那时候，就连空气中都荡漾着沁人的甜蜜，她有多开心，是她们两个人，和最要好的发小儿能够在同一时刻，感受有生以来最美妙的相遇。
　　那个人，也许就是多年后执手到老的良人。

　　叶秋阁蓦然闭眼，后来，是什么，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