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34、 小连翘/敏锐

　　晚十点，众人出了KTV，虽然是已经放假，但依然要顾及学校门禁，但由于距离不远，步行尚可。
　　其间便只有黎净，出门时脚步却已是虚浮，秋阁看向佳人在怀的方旋砚，笑的甚是和婉，“那就麻烦方学长送她回去吧。”
　　他挑了一侧眉梢，不动声色，“她这个状态，你跟着保险点。”说完高调掩了她的拒绝之声，“我和秋阁送她同学回去，大家先走吧。”
　　随后扶了黎净便往停车位方向去，几步过后，没听到身后丝毫声响，兀自转了头，看见那方的原地未动，声音都横起来。
　　“愣着干嘛呢？再不走待会儿给你锁楼外边！”继而转回前行，丝毫不再理会她。
　　叶秋阁眼见着黎净侧了柔软身子，缓缓依靠过去……

　　婷婷伫立，夜色迷茫，远处身影，朦胧柔和，他开了车门，扶着黎净进去，动作轻缓。
　　包里取出手机，手指于寒意间径自触及冰凉按键，地址，路线，短消息编写完毕，发送，看到成功到达提示，啪的合了手机，转身便离开。

　　走出不过十余步，还未走至街边，音乐铃声便赫然响起，寂静夜里，尤是清晰。
　　拿过查看，方旋砚三个字莹然间闪跃于屏，僵持着未接，断音，直至再次响起，秋阁才按了接听贴近耳边。
　　只简短几字，冰冰凉的掷过来：“过来，听话。”
　　啪的再次合了手机，赫然转身，几乎是疾步行至他车前，看见他关着车门，至身车外，于是径直绕到他侧，瞄了眼安然倚靠在后座的黎净，不自觉的顾及音量。
　　“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你是不认识路还是怎么了？”
　　紧迫盯视于她眉目间的恼然神情，颇不以为意的，“写的不清楚，我怕找不到，再说了，文字描述怎么有真人指路来的稳妥。”
　　“我不去，回学校会来不及。”知道他是有意刁难，实在拗不过，根本就没想纠缠，于是撂下一句，随即就想转身走人。
　　还未及离身迈步，便被他一手牢牢钳住纤细手臂，贴近她身侧，刻意压低了声音，朗逸眉目间透着阴霾。
　　“叶秋阁，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装醉，你现在要走，可以，我也把她扔出来，你信不信？”

　　蓦然间的扬了长睫，眸色幽深，凝住他于静缓处荡漾波澜，兀自思量了几秒，终究点头认可，“我信，我上车，可以走了吧？”
　　转而想开后车门，他却径直牵了她示意对侧，声音倒是和缓下来，“乖，去坐副驾驶。”
　　已然再没有心力跟他于无谓抗争，尤是去了另一侧，开门上车，一切随之。

　　一路上平顺无波，送黎净安然抵达后，两人开了车返程。
　　看了眼时间，22：50，秋阁蹙眉，这个方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23点前赶回学校寝室，看来敲楼门进去，是在所难免了。
　　不意间轻叹，明知道如此，还非要她跟来。
　　方旋砚听了这轻微一声，转而看了眼她兀自望向窗外的安然，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骨节清晰，食指于无意间轻轻敲击，颇为随意的，“你跟黎净，是发小儿？”
　　“嗯，初中就认识了。”她浅浅的应，一见面不就跟他提了。
　　短暂的沉默，似缓缓思量，终是语音沉然的：“叶秋阁，你今天带她来，是什么意思？不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
　　未得到回应，他淡淡浮了笑意，声音浅淡到轻浮，“你只告诉我，今天这事，是谁起的头？是你，还是她？”
　　压迫于心的说不出话，沉缓后淡淡，“这个，有区别吗？”
　　沉了那抹笑意，只留了余痕在唇角，“如果是她，你为了朋友，情之难却，我也不怪你；”些微的停顿，转而沉声，“如果是你，那我们就得好好说说这事儿。”
　　“……”

　　见她兀自沉默着只字不言，方旋砚不觉间心火腾然高涨，随手打轮方向盘，停车路边，点了只烟，深深吸呐后，稍能平缓了语调开口。
　　“黎净喜欢我，这你是知道的，对吧？”平淡至极的一句陈述，于她，却掀起轩然心波。
　　他竟是知道的？
　　黎净那么多年的隐忍未明，他如何那么笃定？
　　“你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态度兀自的强硬。
　　“知道。”终是悉然应声。
　　“知道还敢把她带过来？！”啪的掷了手中打火机，转眸眼神紧迫盯向她，语声讥诮。
　　“叶秋阁，我是该说你太大方呢？大方到连男人都可以让给好朋友！？还是说你对我就没动过半点心？全然不在意到我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
　　你要真这么大方，真这么无所谓，犯得着那么耍小性儿喝酒作践自己吗？你那是耍给谁看呢？”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轻浅的温柔笑容，他执掌的温存手间，他夸赞的言由其衷，都只是故意做给她看，都只是为了告诉她，你要我这样做，疼的那个是你。
　　悄然湿了眼睫，蓦然间觉得，身边这个人，她一点也不了解，始终以来，只贪念了那一刻温暖，却失了心防；此时他只不过一言半语，竟也让自己瑟缩着疼。
　　下意识别了脸过去，视线更凝注于漆黑夜色，霎那间只想逃离。

　　方旋砚看着她兀自偏过去的皎洁脸颊，宁静到完美，却隐透寂寥，心念所动的，便伸手出去，捏了她尖巧下颌，轻力转向他侧。
　　眸色相触，澄澈轻缓，水雾弥漫。
　　话重了，他知道；手间转而温柔，借着温润手指抚向泪痕，无以言说的安抚。

　　不动，也不说话，只在他的眼前，悄然弥散了泪意，直至眸色幽幽到平静无波，秋阁清淡语声尽出。
　　“方旋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黎净喜欢你？”
　　那么近的咫尺，两相眸色交融，他却丝毫察觉不到她的细微波动，无端的心慌，声音不复之前的强硬，“一直就知道，秋阁，可是我……”
　　“一直就知道？”她缓缓的点头，透着那么无可掩饰的薄凉，“说的可真轻巧，那你知道，那是几年吗？”
　　“……”
　　“我告诉你，超过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你知道，黎净单单在我面前，就哭过多少次吗？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根本就毫不知情，原本觉得无望，可却无法放弃是什么感受吗？
　　你知道，爱一个人爱到根本无法忘记，生生只能日日记着有多痛苦吗？
　　你知道，因为怕被拒绝，所以无法开口要求回报，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内心有多煎熬吗？
　　在你们相识之初，她是怎么心绪飞扬的来和我分享喜悦，谁又能预料到，而后她是怎么在漫漫岁月中消弭了笑容；所以她的每次心悸我都了解，她的每次哭泣我都心疼，她的每步艰难我都感同身受；
　　方旋砚，你现在居然告诉我，对于黎净，你原本就知道她对你的感情？
　　那在这么长久的岁月中，她的痛苦与彷徨，她的迷茫与无助，你都看在了哪里？
　　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全都一无所知？”

　　方旋砚蓦然间觉得莫须罪名，百口莫辩，这是怎么了？有权生气的是他不是吗？是他在质问她不是吗？怎么会在顷刻之间斗转星移，反而是他在无言以对？
　　开了一侧车窗，深吸了口烟，吞吐出车外，有清冷空气立时而来，这才于清醒中理清思路，沉然开口。
　　“秋阁，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黎净喜欢我这事儿，我虽然有所察觉，可也只是私自猜测而已，她一直没明说过，难道你让我挑明了吗？那岂不是更不给她留面子？
　　至于我对她，我自始至终，从来就没想过跟她在一起过，这点，你总相信吧？
　　刚才你说，她对我的感情，你从最初……”

　　方旋砚卓然间停了下来，脸色转瞬变得阴沉，眸色于瞬息之时变幻莫测……
　　一幕幕往昔如瞬间投影般清晰浮现——
　　入学报到时她的淡漠不识，却信口便吟出的“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初时邀她进学生会，她的断然拒绝，不甚在意丢失的申请表……
　　毫无缘由的改变心意，甚至颇为主动的态度……
　　俨然拒绝了邵逸的延揽，执意进了他的部门……
　　曾经暗暗欣喜于她是为了他而来，但那句“你误会了，我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说的那么轻浅无犹；
　　而后她的隐忍、她的郁情、她的不安、她的退却，她的抗拒，她的再次疏离……
　　他知道，她有无法忘却的过往和无法舍弃的那个人，但她始终留在他身边的原因，难道会是……

　　暗沉眸色，终是归于难解的幽深晦涩，语声于未觉间已然冰冷下来，“叶秋阁，不要告诉我，你当初会进学生会，不是在我和邵逸之间选择了我，而是为了…… 你那个好朋友，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