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失忆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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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阵胸闷，将景明从混沌中抽离出来。
甫一睁眼，便是模糊又简单的画面：一小块蓝色，好几块肉色。景明的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嗡嗡的响着，眼前的东西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耳边的话语也逐渐听得清楚起来。
既不是什么一块好几块，而是五六张人脸和被他们遮住了大半的天空，也不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而是的确有东西在说话。
哦不，是人。
意识到这点的景明几乎是连蹦带跳的想要站起来，却在过程中被这五六张脸猛地一下拦截了回去，那五六张脸似乎也是意识到了疼痛纷纷嗷嗷叫着散开，有些眼冒金星的景明眼前便只剩下了蔚蓝的天空。
几乎是自动屏蔽掉了不绝于耳的嘈杂喧嚣，他开始沉思起来。
我他妈是谁？
完全记不清任何身份的景明几乎是迷茫的支起身子开始环顾四周。
有些破旧的左右两方墙体，一大堆他不认识的破烂以及……
一双手伸出来都数不清的人！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二字还未出口，景明瞬间又被几个陌生的面孔团团围住，生生的将还没有说完的话噎了回去。
“哎哟小伙子你醒啦！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你带回来的哩！”一个满面胡茬的人率先开口，语气中竟是带着喜悦。
一旁的小孩不屑的抛给大胡茬一个白眼：“什么嘛爹，你竟是如此不讲理，这位哥哥明明是我在街上捡到拖回来的。”
？？？
在街上捡到……拖回来的？？
没等景明想更多，一旁一位十分瘦弱的孩子便道：“就是啊叔叔，那冷风吹个不停的，那哥哥浑身的伤，碰都碰不得，还是小天找了好半天人家拉猪肉用的板车才把这哥哥拉回来的呢！我当时也帮了小天的。” 孩子说话时将瘦小的胸脯挺了挺，仿佛是做了好事准备受赏的人。
？？？
“别吵了别吵了，这人昏睡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食的，你们竟还有心思在这里邀功？”那女人顿了顿，看了景明一眼，一脸不明意味地道：“一个大晚上在街边浑身是伤的人也有意义邀功吗？”
？？？
景明定下心看了看周围人的穿着打扮，竟是个个都浑身补丁，破烂不堪，仿佛十多年没有洗过一般的脏乱让景明几乎确定：这是乞丐堆。
当然，这就让景明逐渐开始崩溃：大晚上，浑身是伤，躺在街边，还被一个小屁孩用……拉猪肉的的板车拉回乞丐堆里不算，竟是在一堆乞丐里面脸不红心不跳的睡了一天一夜？
饶是景明记不起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不过换什么人知道这真相怕也是冷静不下来。
“……你们……我……”景明几乎是有些混乱的开了口，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啊！干什……”一个有些硬的东西砸到了景明的头顶，迫使他下意识的质问起来，当看到手里僵硬的半个馒头之后，彻底怔住了。
“愣着干什么，吃啊。”刚刚那女人似是对景明下意识嫌弃的表情有些厌恶，“还是说你宁愿饿死也不愿吃我们乞丐的食物？”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讽刺的意味。
景明盯着手里的馒头，心里都是嫌弃，不敢直接说出来，也只得在心里悄悄念叨我就算是死，也不……
“钴-----(此处请自行脑补肚子的叫声）”
“……”
“……”
“……”
景明听着周遭一片又一片的哈哈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埋头啃了一口馒头。
硬，景明咬下一口后只有一个感受，磕牙的那种硬。估计是已经放了很久的馒头。
“嗨！别理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小伙子你哪儿的啊，怎么大晚上浑身是伤的躺在大街边的？噫--想想就怪冷的哩。”那大胡茬朝景明这边凑了凑。
也是，为什么自己会在月黑风高夜浑身是伤的躺在街上？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们口中的“浑身是伤”，也只看到了已经干涸凝固在了一身白衣上的血迹。左右扭了扭腰，甩了甩手，抖了抖腿，也并未感到丝毫疼痛。
昏睡了一天一夜，就痊愈了吗？
“我……”景明的表情有些扭曲，最终还是说出了他觉得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思的话，“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那些个乞丐本来见景明醒过来了都准备出门行乞了，听到这句话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着景明，一个个的眼中都是满满的惊讶和疑惑。
“他……他或许是失忆了。”一个有些小但却很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景明有些喜悦的转过头去想要对这位聪明绝顶的姑娘表示赞同，便看到了一个孱弱的身影——一头长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胡乱的披散在身后，而是用一根粗糙的木簪别了起来，衣服上的补丁也只有一个，虽算不上多么好看，但是在乞丐堆里面算得上是最干净利落的人了，景明瞬间对这小女孩升起一股好感，随后便被自己的以貌取人所带来的羞愧感给压了下去。
那姑娘走过来微微掀起鹅黄色的罗裙，似是害怕裙摆垂在地上会被弄脏，随后便蹲在景明的身边，柔声问道：“这位哥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书，叫书宴，芳龄二八，请问你呢？”说完便微微偏过头擒着浅浅的笑容望着他。
景明的以貌取人的想法瞬间达到了顶点，眼前的小姑娘乍一看是平平无奇，其实细看竟是有几分姿色，景明感到自己那心中的撩拨之心油然而生，随后便被强烈的道德心给压了下去。他怔了两三秒后，便道：“我……我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书宴：“这位哥哥不急，不如先告诉我们你多大了。”
那将景明用拉猪肉板车拖回来的小男孩也凑过来蹲在了景明的身边，道“是啊是啊，这位哥哥你多大了，看起来好像要比书姐姐大上许多。”
景明：“……”
这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惊人么？景明总觉得这小男孩一开口就不简单。大上许多么？小姑娘才十六岁，自己呢？
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染了血渍的白衣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一双腿倒是十分修长，伸出手也只见得是一双白皙却沾染了泥土的手，这却并不妨碍这双手骨节分明的特点。
“我感觉我是个很帅的人……”景明低头喃喃道。
“什么？”那一鸣惊人的小男孩有些没听清，又将头往景明身边凑进了些，“我没听清，这位哥哥你再说一遍。”
景明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胡乱搪塞道“我应该有十八九岁了吧……”
“应该什么叫应该啊。”景明看着那一鸣惊人的小男孩睁着纯良无害的大眼睛望着他，只得不情不愿的将想要一拳解决事情的冲动也压了回去。
那女人似是有些不耐烦了，走过来便揪起一鸣惊人男孩，斥道：“哪来那么多问题？万晨天我看你是一天天的没事干了吧？这两周你讨到什么回来了？讨到一个浑身是伤的哥哥回来了吗？”那女人说话声音十分大，硬是将那叫做万晨天的小男孩说到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行了，别说了。不就是要东西么，我又不是不会。”景明有些烦躁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道“那什么万……万晨……晨天的小男孩也没做错什么，我看你们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吧？现在在这里责备他也没用，不如赶紧放他跟我一同出去要点东西回来大家一起解决肚子的需求为好。”
“可你记不起你的名字，我们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才是啊。”书宴也站了起来，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总不能一直叫你‘你’吧？那样挺不礼貌的。”
景明正在感叹这姑娘简直是乞丐里面的儒学代表时，大胡茬毫不生疏的单手想要来搭景明的肩膀，无奈手刚举到一半时便因察觉到身高差搭不上去而悄无声息的收了回去，“嗨，那什么……咱们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的，只是一直你你你的怪不方便的，小天把这小伙子拖回来的时候，倒是瞅见了一个香袋子，看起来多金贵的，老远都闻得见香气。”大胡茬说着说着便拿出了一只做工精细的白色香囊，上面用浅浅的粉色丝线使用细密的针脚缝了一朵小小的桃花，平添了几分娇俏之感，自从大胡茬拿出香囊起，这一片的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浅浅的桃花香。大胡茬将香囊放在手里抖了抖，笑道：“看着袋子也不便宜，不如……”
“不如你就叫花月吧。”其实大胡茬是想把这个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香囊拿去当铺当掉，倒是书宴注意到了景明有些难看的脸色，立即心领神会的出言阻止大胡茬“你想想，万叔叔刚刚提到这香囊有好的香气，我刚刚闻了闻，也的确是一股淡淡的花香，而你是被小天在中秋月圆后不出几月的时间内捡到的，那晚有月亮嘛……所以……”
书宴顿了顿，试探性的偏头望了望景明的脸色，倒也是舒了一小口气，但对于自己十分牵强的原因，她心里多少还是少了几分把握。
“行，那就叫花月。”景明倒是有了一种醒来之后从所未有的豪爽。
一块石头落了下来，书宴冲大胡茬和那女人笑了笑，道“万叔叔，沈夫人，那小宴就带他们出去讨些食物给大家了。”
看到那沈夫人——也就是刚刚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点了点头，才带着景明，万晨天和那位刚刚想要得到表扬的小男孩一同出去了。
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渍，眉心不自紧了紧。书宴似是很懂他的心思，便带着他去将血渍一点一点用露水搓得只剩下了一点点浅浅晕染的红色，倒是给这白衫平添了几分艳丽。
剩下的乞丐见一下出去了四个人，倒是开始犹豫起来——是坐在原地等着投喂还是自己出去寻些吃的贡献团队？
直到那沈夫人凌厉的目光沉沉的压了过来，那些个乞丐才选择了后者，分了三路各自寻食物去了。
景明走出那破胡同，来到热闹的集市，也才察觉到了一丝的稍微可以令他愉悦一些的空气。
走到一块较为宽阔并且暂时没有人的小空地之后，万晨天便扯了扯景明的袖口，示意他停下来。
“就这里了。”万晨天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堵矮墙下，在跟前摆了一只小破碗，开始死命的揉眼睛。
景明：“万……万晨天，你这是做什么？”
万晨天仿佛是对景明的不解感到疑惑，便看了看景明身边的小男孩，那男孩似也是一把老手，快速走到万晨天身边便跪下来一起揉眼睛。
景明：“……”
书宴：“你别误会，这只是他们孩子的小计俩罢了。”
“你不也是个孩子么……”景明虽然这么想，但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得在内心感叹一下这个过分成熟的孩子。
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眼泪被揉出来了之后，万晨天和那小男孩一起眨巴眨巴，看起来倒是让人心生怜悯的紧。
就这样，俩小男孩蹲在墙角揉眼睛，一男一女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注视这种有违天道的行为引来了大批人的围观。
“哎，这谁家的孩子啊，真是可怜啊。”
“是啊，你看这衣服哦！那么脏了哟都没人给孩子洗。”
“这父母可真不负责任哦，孩子这样都不管，哎哟真该遭天谴。”
“……”
人们就这样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围观的人们一个说的比一个惨，仿佛坐在那里的是他们自己一般，不过人的同情心总是乞丐们最好的武器，景明只见一个又一个铜币落进碗里。
“你们被骗了……”虽然心里止不住这么想，但是景明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得以保障，还是乖乖的没有说出口。
当然不止景明一个人这么想，而别人不一样，他们不但可以这么想，并且还可以大胆的说出来，于是就有了人群中的一句：“大家别轻信啊，谁家父母会把小孩扔在外面不管的？一看就知道这俩小孩是骗人钱财的。”
“是啊是啊，最近老听说有孩子被迫出门装可怜骗钱的呢。”
“也是哦，我们隔壁老李家那孩子就听说被逼出去骗钱。”
“那可不，这种事在现在可不少，我们还是不要给他们钱了。”
人们又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议论，万晨天看着逐渐开始散开的人群，立马露出了一幅惊慌失措的表情，像是自己被人误会了一般的委屈，连忙抹了一把鼻涕，大叫道：“你瞎说！我们爹娘才没有逼我们出来骗钱！”眼眶红红的，着实像是被谁狠狠地欺负了一把。
“谁信啊，谁做了亏心事还会承认啊，大家说是不是啊。”又有人开始起哄。
“是啊……”
“没错……”
“都闭嘴！我们哭是因为我们爹娘不要我们了！”旁边那小男孩开始吼叫。
“什么啊，哪有被爹娘抛弃还乖乖待在原地不追回去愣着傻哭啊。”
“就是就是，小孩学什么不好偏要学那乞丐骗钱。”
万晨天表面看起来把脸涨得通红，实际上心细一点的人便会发现这小孩倒是冷静。
“你们都胡说！”旁边的小男孩眼泪开始涮涮地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旁的万晨天大叫道：“我们站在这里哭是因为我们爹娘就在这里却不肯带我们回家呜呜呜你们都污蔑人……”
周遭的人们倒是留下来了一部分，不过大多不是因同情而留下来的，而是想要留下来看小孩笑话的，其中一人便道：“那好，这位小朋友，请问你所谓的爹娘在哪里呢？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人：“还是他们？”
万晨天似也不恼，只是抹了一把眼泪后，伸出手指向了书宴和景明。
“那儿，我爹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失忆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