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仙凡间》宝卫

29、往事 丫头愿意听

　　夜，荒凉而寂寞，黑布般的天空繁星点点，唯独没有明月。悬崖边，西风萧条，沙石翻滚于崖下如泥入大海，消然无声。
　　白浣浣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下面黑不见底的峭壁峻岭，竟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再踏前一步，脚尖带动的沙砾翻下悬崖，碰击崖壁发出哔哔吧吧的声音，任谁远远看来都觉得此人在跳崖，手猛然被拉住，从另一只手传来的温度热得吓人，白浣浣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人已不悦地问：“为了他寻死？”

　　白浣浣苦笑，这是哪跟哪啊，她没有扭头，只是轻轻挣脱那只火热的手道：“我没有，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去寻死，岂不可笑。”

　　明显感到身后的人松了口气，断而换上散慢疏懒的声音道：“今晚星光灿烂，丫头在这是赏星？”
　　白浣浣‘扑哧’笑出来，赏星！亏他想得出，转过身去，金延熙笑吟吟在站在树下，衣袂飘飘、丰神俊逸。白浣浣原本郁闷的心情在他的笑靥下一扫而空，于是嬉笑着问：“主子是来问我事情的始末？”

　　“不是。”金延熙折断一枝树枝把玩道：“来看丫头跳崖的。”
　　白浣浣皱眉，这个主子明明是关心自己，偏偏嘴巴又那么毒，不过内心对他却是有种莫名的信任，总是不自觉地去依赖他。

　　见他玩树枝玩得甚有趣，气不过一下子抢了他的树枝道：“主子，我发现你有个习惯就是喜欢把玩手上的东西，听别人说这种小动作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某些情绪。”说完，还故意用探究的眼神瞄了下金延熙。

　　金延熙似乎没想到她这样说，微微一愣，很快就换上痞子的笑道：“看来丫头平日挺留意我的，要是让申毅知道了定怀疑丫头又喜欢上我了，嘻嘻！”

　　白浣浣一听顿时粉脸飞霞，嗔道：“呸，谁喜欢你了，喜欢你这种美得不像话的男人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金延熙闻言瞬间脸泛阴沉，眼中痛色一掠而过，白浣浣纳闷起来，难道自己说错话了，正要补救，金延熙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丫头，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白浣浣心肝‘咯噔’的蹦了一下，猜测果然中了，仔细瞧了瞧金延熙凝思的脸庞，问：“主子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金延熙低头敛眉，酷酷道：“丫头觉得能骗我吗？”
　　白浣浣叹气，跟这个贵主子说话还不是一般的累，全肯定式的问句，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坦白，于是道：“我们村的教书夫子很俊的，家有妻儿，本来家里和和美美的，后来喜欢上村尾织布的玉贞姐姐，非要把她娶回家做妾，他娘子不肯，结果两人常因为这事吵架摔东西。娘说天下男儿皆薄幸，特别是帅的男人。”

　　“那丫头认为天下男儿皆薄幸吗？” 金延熙的话让白浣浣语窒，心中那根弦又让人勾起来了，不由得一阵刺痛，别过头去怒瞪着金延熙。金延熙依旧是刚才垂目的样子，棱角分明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情愫，白浣浣生活觉得他是有意的，便气鼓鼓地答：“薄幸与否并不是我们认为的，是你们男人做出来让我们觉得如是，自古男儿都喜欢娶三妻四妾的，可有谁去了解过我们女儿家的感受，有哪个喜欢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喜欢她、爱她才娶其为妻，娶了后却把她丢在一旁，完全不顾当时盟约誓言，难怪女人会感叹‘只愿君心似我心’。”

　　“只愿君心似我心……” 金延熙接口白浣浣的话，喃喃自语道。
　　其实白浣浣说半天都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但见到金延熙因自己的一通话失神的样子，开始有点担心，轻轻推推金延熙道：“主子，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金延熙抬头微笑，苦涩味四溢：“丫头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白浣浣侧目望去，金延熙黑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哀愁，而这份哀愁紧紧牵扯住白浣浣的心，让她情不自禁地坐在了树下。金延熙深深吸口气后，缓缓道来：“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自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习画，他们两人感情很好，小男孩把小女孩当成自己亲妹子来痛爱。女孩则老嘲笑男孩游戏世间，不务正业。在他们无忧无虑地生活至十四岁时，男孩的奶娘遭人陷害说她利用巫术杀人，男孩的爹爹大为震怒，下令处死奶娘，男孩苦苦哀求，最终还是看着养育自己的亲奶娘吐血死在自己怀中……” 金延熙说到这，语音中明显带着哽咽，双掌紧握，眼现红丝。

　　白浣浣从未看过潇洒风流的金延熙有如此骇人的经历，刹那间亦不懂怎样安慰他，只得包裹他的双手轻言道：“奶娘不会怪你的，因为她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金延熙这才缓和过来，继续道：“男孩第一次感到无助，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弱小，连至亲的人都保护不了，于是他开始发奋，努力研兵习武。同时慢慢积聚自己的势力，可男孩所有的动作都逃不过敌人的眼睛，经过几次较量后，男孩因为不够狠辣输了，而且还赔上了部下的性命，男孩没有办法只好求他大哥，殊不知女孩从他父亲口中得知这事，也跑去求男孩的大哥……结果是……女孩答应以进入圣庙为圣女，并终身不嫁为条件，换取男孩部下的性命……”

　　金延熙说着突然站起来仰天大笑：“哈哈哈……丫头你说这男孩是薄幸还是寡情……”
　　问题当然不会回答，白浣浣正紧张地看着金延熙，他每笑一下，白浣浣的心就堵一下，最后堵得慌，她干脆扑上前抱着金延熙战抖的身子道：“别笑了，求你了，女孩知道你这么痛苦，她也不会心安的。”

　　怀中震栗的身体果然僵直了，然后幽幽地叹口气：“唉……”
　　白浣浣知道他控制住了，松开怀抱，从腰带中掏出小蝶的内丹塞入金延熙手中笑道：“给，这东西吃了能增加五十年的功力，我这个傻乎乎的村姑吃了浪费，我送予男孩作为贺他强大的礼物。”
　　金延熙握着珠子，不可置信地瞪着白浣浣：“丫头，你不恨我吗？还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我？”

　　白浣浣点点头道：“恨啊，你试探我，我很恼你的，不过听完你的故事才知道你多疑是有原因的，所以不恼了。但是我要告诉你，虽然你叫你主子，其实我根本没卖身给你，因此我有机会就会离开你，回我那小山村。”她侧头想了想再道：“你当初肯收留我，我很感谢你，我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我不会害你，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故此你不必再用这样的方法试探我了。”

　　估计金延熙让这番话震动了，站着久久没有说话，于是两人就这样相互对望站在星空下，山风徐徐，夜显得更静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