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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知遇之恩,必报 “在下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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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都城之后,伊卡洛斯生活得很安稳。不过,身为军师,他还是很忙。
这是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阳光正浓,庭院前的白鹃梅盛放,洁白的花瓣在带着冷意的春风里摇曳着,翠绿的新叶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但又是那般坚强。伊卡洛斯替希尔弗誊写完最后一份报告,伸了个懒腰,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呵欠。“为什么抄东西这种无聊的任务全都推给了我啊。”他小声地抱怨着,放下手里的钢笔,掀开挡住阳光的窗帘,然后走出门外,打算好好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但是,过度的安宁总是会惹出一些事端。
例如这个时刻。
伊卡洛斯隐约听到一些争吵声,对话内容在他听来简直不堪入耳。他忍不住皱眉,他来这里五年多了,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友好的信号,除了刚来的那段时间。大多数时候,这里的人都是非常有礼貌的,虽然说话有点重,但是绝对到不了这样“出口成脏”的地步。他刚想走到那个地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人拍了一下肩膀。他“啊”地小声惊呼,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陌生的面孔,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看起来很憨厚,但是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再看那人身上的制服,绝对不是光辉骑士团的人。不待他开口,那人抢先询问他:“请问你见过伊卡洛斯·安德瑞尔军师吗?瑞希缇亚夫人有事想要找他。”
“我会的。再见。”伊卡洛斯等对方走开之后立刻跑回办公室,关上房门,撕开信封,将信纸摊平,有点儿艰难地阅读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这个人的水平能再差一点么……涂改这么多,字这么丑,纸上居然还有脏污……嗯?这一行上还有血。”他的指尖摩挲着信纸,皱起眉头:“看来它不简单。”
信的主要内容是这样的:
您好,年轻的军师,也许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听说过我,但是,在下的确有事。请不要失去耐心;这是一位将要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哀求。
我的女儿多洛丽丝·格莱文,是您所效忠的骑士希尔弗·格莱文的亲生妹妹。那个孩子比您的小妹妹还小上两三个月,她本来应该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是他们的父亲为了傍上苏瑞文家族,抛弃了我们两人,另娶新欢,甚至不允许我们与外界通信。我的女儿一直在发烧,身体虚弱,几乎无法行走,但是她的父亲不愿意为她医治。这次前来送信求救的是我的家将,他也许冲撞了您,我替他道歉。
若是可以的话,请不要告诉希尔弗,他母亲所忍受的苦难;我不希望他在战场上为我而分心,也不愿意他落入残忍的政治斗争中。但是,我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希望您可以来救救我的孩子。我们被幽禁在莫尔平原的归月山庄。
伊卡洛斯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外界的争吵了,他紧紧地攥住这张纸,瑰丽的紫眸因为深切的悲伤而盈满了泪水。他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确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是伊卡琳儿。
“哥哥,你好像不高兴。”伊卡琳儿轻快地跑到他的身边,很好奇地把头凑过去,想看纸上的内容。伊卡洛斯却将信纸收起,安抚似的揉揉她的金发:“我没事。”伊卡琳儿伸出小手,略有些笨拙地替他擦去泪水。“哥哥哭起来不好看。”伊卡洛斯轻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清浅的吻。“继续去玩吧,我的琳儿。”
但是他的心里更加难受了,如果信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向来,能够为了知己,两肋插刀。
但是,这封信,究竟是不是真的?他不忍心直接问希尔弗。于是,他向波尔斯求证了这段文字的真实性。
“它确实是真的。我……可以说是亲眼见过了,可惜我救不了她们。”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你知道吗,那个孩子被下了诅咒,即使我救下她……也……没有办法。”波尔斯瘫倒在椅子上,轻轻摇了摇头。
“知遇之恩,必报。”
他从来不是什么拖沓的人。
夜晚,月黑风高,平原上多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他骑在高大的白马上,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些许金色的发丝随着夜风飞扬。“归月山庄……就是那里了吧。”为了不惊动那些守卫,他在幽暗的森林中下马,脱下斗篷,幻化成一个常见的黑发少年的模样。归月山庄无愧于其名,月光倾泻其上,在空中编织出一片片清凉纯净的光华。但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究竟见证过多少罪恶,他不得而知。“这座山庄里几乎满是冤魂……”
伊卡洛斯轻盈地一跃,从高高的围墙上跳入山庄,放肆地使用魔力探查到了瑞希缇亚母女的方位——一座阁楼的顶部。他隐没身形,悄悄地进入了那个地方。
入耳的是女人的一阵阵低泣。他这才看清,昏暗的灯光下,一位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的夫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红铜色的鬈曲的头发蒙上了一层灰暗,不断地咳嗽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夫人?”伪装已经没有必要了。瑞希缇亚夫人惊恐地抬头,随后感到几分安心。那不是她时常看见的凶恶的脸,而是一张少年的脸。少年修眉斜飞,温柔的紫色双目里含着悲悯与同情,薄唇紧抿,皮肤白皙得惊人,但是配上妍丽的五官,没有任何的不协调。“我收到信了。请不要害怕,我的母亲是一位精灵,她留给我的血脉,救一个人,足够了。”
瑞希缇亚垂眸,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将怀中的孩子郑重地交到他手中。“请告诉希尔弗……他也是我所爱的孩子。我的灵魂不会消散,直到他……”
她不再说下去。
事实上,她的身体逐渐开始崩毁。浓稠的血液在单薄的衣裳中晕开,身上开始出现无法计数的裂痕。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解脱。“我爱他们,我恨他。但是,恨意总是会被冲走的,我的生命中,有他们,足矣。我求你,救救她。”
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来。
但是伊卡洛斯懂了。
“以一个母亲的名义。”
泪珠顺着脸颊滑下。
他郑重地向那位母亲,行了一礼。
“在下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