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y cat》Annz

8、Ⅷ

　　允浩回老家的次数渐渐增多，人也憔悴下去。
　　“家里出了点事。”允浩笑得很拘谨，“你们可以先住着，反正我也不常回来。”
　　昌珉不甘于距离感，四处打听才得知允浩的父亲患了癌症，需要大笔的治疗费用。
　　允浩没有。
　　昌珉也没有。
　　但有天有。

　　直到一天，允浩拿起电话。第二天，一群黑衣人涌进屋里。昌珉诧异，他不知道这间公寓原来可以容下这么多人。
　　一个秘书样的中年男子冷漠又不失礼节的把箱子递向允浩：“这是说好的金额，请过目。”
　　有天挑着好看的眉眼瞪着允浩，允浩脸色铁青的看向昌珉，没有伸手。
　　“把支票簿给我。”中年男子毕恭毕敬的递上支票和笔，有天签下张空白支票递给昌珉。昌珉接过，反复阅读有天好看的笔迹。
　　“金叔叔，请你转告我父亲，明天我一定回去。”中年男子得令，放下箱子，一群人训练有素的又如潮水般退去。
　　“沈昌珉，这张支票你填多少都行，算我买你。”有天拽过昌珉，拖进屋里。允浩没有阻拦。
　　第二天一早，夸张的豪华轿车停在楼下，几个人进入屋里，带走了沉睡中一身酒气的朴有天。
　　过了好久，昌珉才走出来，允浩还呆在昨天的位置，保持昨天的动作、表情。
　　“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会还给你。”
　　“随便用。”昌珉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允浩紧咬嘴唇，几乎脱口而出的问题终于压抑下去，“我先去办住院手续，你照顾好自己。”
　　“好。”昌珉倒了杯水，“记得取消房屋买卖以及机票。”
　　允浩动作停下来。
　　“我都知道，房屋买卖的人打过电话。”昌珉声音哽噎，“我知道你为了筹钱要将房子卖掉，也知道你昨天为我和有天定了飞往美国的单程机票……”
　　浓重的鼻音使昌珉咬字含糊，允浩贴的很近才能听清。昌珉说，“允浩你真傻，不要离开我。”
　　“所以你打了电话，将有天交出去？”
　　昌珉没有否认，只是低头哭泣。允浩百感交集，唯有紧紧搂着昌珉，挤掉两人间名叫朴有天的距离。

　　允浩的父亲最后还是没逃过病魔的侵袭，不过这以后，允浩家人对昌珉的态度有所改变，允浩妈妈偶尔也会邀请昌珉回去吃饭。
　　有天经常出现在电视上，举手投足风度翩翩，颇有王者气势。一年后，媒体铺天盖地宣传朴氏盛大婚礼，新娘是门当户对的传统美女。昌珉和允浩收到了有天发来的请柬。
　　“昌珉！允浩！”有天穿过人群，直直的走过来。允浩与有天简单握手后借口离开。有天拉着昌珉不放，“大作家送我的礼物不能太一般啊。”
　　昌珉笑笑，拿出一个信封。
　　有天打开，整齐的歌词，歌名他当然不会忘记。
　　“啊，好遥远啊，那个夏天。”有天红了眼眶，“对了，那张支票，你只填了六十几块钱，你买了什么？”
　　“Mickey Mouse的狗链。”昌珉轻笑。
　　“哈哈哈，”有天笑得爽朗，“说到这个，那只大狗——”
　　“我们在一起了。”
　　“是吗。”有天吸了口气，良久，才缓缓道出，“恭喜你跟……”，后半句话却再也说不下去。
　　“对了，”嘴角漾起一丝坏笑，“记不记得我们经常背着那只大狗作什么？”
　　昌珉立刻知晓有天的意思，“这里人这么多，你该不会想……”
　　有天笑得邪恶，轻轻吻上去。
　　“有天……”
　　“别介意，这只是个招呼，就像握手。”有天表情很不自然，“那个，我先去、别的客人。”口舌打结。
　　“嗯。”昌珉向吧台走去，他迫切需要允浩。
　　有天站在原地，“昌珉！”他突然呼喊，像那天在街上，“昌珉！昌珉！”
　　昌珉回头看他。
　　有天挥舞手臂，“恭喜你跟最爱的人在一起了！”
　　昌珉有一种冲动，想告诉有天自己买的是猫牌而非狗链，但他一直是自制的人。

　　“下面请新郎致结婚誓言。”所有人都期待新郎官的表现。
　　“我并没有准备誓言。”有天直勾勾的看向昌珉，昌珉内心一颤。人群哗然。“我自己做了一首歌，希望能博取我爱人的心。”优雅的笑容，虚惊一场。

　　Evergreen 笨拙愚蠢像傻瓜一样的我
　　竟没察觉你的爱
　　为了不让你再次流泪
　　让所有悲伤远离你我将成为你温暖的怀抱

　　没有你我会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你我也什么都听不见
　　别哭为了没有我现在孤单一人的你
　　将傻瓜般的你拥入怀里为你擦拭眼泪

　　有天唱哭了自己，唱哭了新娘，唱笑了沈昌珉。
　　与昌珉碰杯时，有天轻轻耳语，“昌珉，我多希望那歌词是你对我说的话。”
　　昌珉笑，“你喝的太多了。”

　　之后昌珉只有从报纸上偶尔得到些有天的消息，他与允浩共同生活了五十年，幸福美满。

　　床单、被罩，窗帘，大片的色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布料被风吹起，翩翩起舞。阳光从间隙钻入，扑簌簌打在他们身上，时明时暗。昌珉没有睁眼，有天脸部曲线他早已熟记于心，他仿佛看到阳光下，有天翘翘的睫毛因为过于深情的歌唱不停抖动。
　　一遍一遍，有天反复哼唱那首曲子，时而暂停，轻吻，继续。
　　不过，是与一只野猫擦肩而过而已，在那样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