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杯》故风过北

3、第 3 章 正月十六，

　　正月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圣上在那一日特意大摆宴席，君臣同乐。
　　一轮明月正挂在那墨色幕布的中央，屋外依旧下着如鹅毛的雪，你伸手去抚一抚那层薄薄的窗纸，便可感受到屋外刺骨的寒气，正月的雪连绵不断的盖在这宫廷的琉璃瓦上，盖在这高大厚重的院墙上，望去只留一片的白茫茫，雪面上升起萦萦雾气，京城的冬季总是冷而湿润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着长孙华，他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幅泼墨地山水画，只让人由衷的觉得赏心悦目。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位年轻的幕僚，我爹那一排，齐刷刷地一溜武将，以我爹打排头，紧接挨着的全是和他出生入死地那帮兄弟，而我们这一排坐着的大多是小辈，离圣上并不是很近。
　　我推了推我身边的这位年轻的幕僚，遥遥地指了下坐得离圣上最近的那位，小声问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那位公子是谁。”
　　年轻的幕僚像是看什么精神病一样的眼光皱眉看了我两眼，尔后答道:“当今太子，你不识得？”
　　原来他就是当今太子，三殿下长孙华，我原先也只是在我爹嘴里头听说过。
　　我听完后有些讪讪道:“我刚回京不久，我哪识得。”
　　那年轻地幕僚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了我爹一眼，淡然道，我说怪不得，原来是容诚他闺女，我说怎么……
　　他后面的话我听不太清，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我盯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那幕僚喝了口茶，淡定地看了我一眼，把刚才那话重新又说了一遍“怪不得我看着你身上那股粗野劲和你爹一模一样。
　　我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我长这么大，除了我爹能这么说我，其他人还没开过这个口呢。
　　我虽是知道自己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但在心里头想着是一回事，你说出了口，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低声怒道，好歹小爷我身上也是背着军功的，你给我放尊重点。
　　谁知那幕僚听完这话更加不屑了“在坐的哪个人身上不是背着功的，只你一人是守着祖辈父荫混过来的，就算有功，不也是你爹送你的，你还真当自个儿多大本事一样。”
　　扯淡！
　　“放你娘的……”我口中的屁字还未说出口，就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圣上和太子转过头看向我们这边了。
　　“…….鸽子”
　　这是我第一次认识刘畚，我一直都认为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向他搭话，也没有认识他的话，那我的人生一定十分的单调无趣，而我认识了刘畚，是这个人让我清清楚楚的明白，当有一个人在你心情好时泼凉水，心情不好时打击你，你会多么的想打死这个人。而今后的每一次过年看到他，我都在想，他又在我眼皮子底下健健康康的活过了一年，真是不可思议。
　　圣上看着我们这边，笑眯眯得，颇有些慈祥，对着我爹说道：“我上次见到容丫头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还只是个小不点，现如今你闺女都这么大了，能帮着你为朕守江山了。”
　　我爹那可是个人精，听圣上这话一说，立马反应过来“嗨，就是个孩子呢，脾气心性都大得很，刚从塞北那边回来，倒叫陛下见笑了。”
　　圣上依旧笑道，孩子们都大了，你瞧瞧容丫头身边刘家的那位小公子，现如今也大了，华儿也不小了，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得倒快，孩子们都大了，咱们这些人就老了，身子骨都不行了。
　　我爹在朝廷中待了多少年了，就是条老狐狸，接话道“陛下这说的是哪里话，我看陛下这身子骨硬朗的还能再当圣上万万年，我们这些臣子啊，这辈子给陛下做牛做马。”
　　圣上口中的“刘家小公子”就是刘畚，而他口中的“华儿”就是太子长孙华。
　　我回过神来看向圣上后面的长孙华，发现他正在看着我和我爹这边，脸上带着几近蔑视的轻微的笑意，仿佛是在看不起我爹，又仿佛是在看不起我。那眼神中明明白白的写着“鄙夷”二字，我愣了，那感觉有点像是在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淬入了冰碴子。
　　这是长孙华第一次见我，从他见我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不喜欢我，可我却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到底不喜我哪里？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