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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镀金学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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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在兵荒马乱中悄然结束。
用隋雨的话来说,周苡溪和慕易的关系在这个寒假就和开了8倍速似的。
周苡溪却觉得这样更让她有了一些真实感,真的觉得自己和慕易在一起了。
再也没有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新的一年,慕易他们的事务所也开始迈向了一个新的台阶,用程观的话来说,慕易实在挣老婆本呢!这句话直接被隋风反驳回去了。光是生日的时候送给周苡溪的礼物就足以买下他们的事务所了。
这句话引来了程观的暴怒!
“不公平啊!不公平啊!”
“上帝到底给这个男人关了哪扇窗啊?”
所以恶趣味的程观,又将这件事发了个微博:
到底什么时候我这块金子能发光啊???上帝到底给这个男人关了哪扇窗户啊?
配图是慕易在工作的背影。
引来了一众粉丝的轰炸,纷纷要求看一下头牌的正脸。
看得程观更生气了,这些人,没爱了。
新学期后,周苡溪的专业课也渐渐多了起来,上次参加的新生设计大赛让她在学校新生中崭露头角,加上周家身份的加持,学院老师也让她开始出现在各种设计大赛上。
这天,刚好被教授安排到了大三学长学姐的一次设计比赛中。
原本周苡溪是拒绝的,但是无奈,校领导都发话了,一定要她加入,说是为了学校的荣誉。
最后周苡溪不得已,点头答应。但是她也知道,这次自己的加入必然会引来一定的“不满”的声音的。
建筑系顶楼的玻璃会议室,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在磨得发亮的深色柚木会议长桌表面反射出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图纸、模型胶水以及不加掩饰的倦怠气息。
周苡溪抱着自己厚厚一叠草图,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薄薄的图纸边缘被捏出细小的皱痕。门内,长桌尽头围坐着五个人,大三设计团队的核心。他们姿态各异,有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有人支着下巴,有人指尖漫不经心转着一支昂贵的绘图笔,眼神却都带着一种近乎统一的疏离和审视,穿透灼热的空气,聚焦在她身上。
“周苡溪?”一个留着利落短发、戴黑框眼镜的学姐推了推镜架,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在她身上迅速划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温度,“大一那个拿了新生赛金奖的?进来吧。”
周苡溪轻轻吸了口气,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更沉了些。她走过去,拉开唯一空着的、离核心位置最远的那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而突兀的锐响,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是负责建筑概念的朱唯,队长。”黑框眼镜学姐言简意赅地介绍,手指随即点向旁边,“主结构,郑鹏;空间策略,吴珊;技术深化,陈奇;效果表现,杨帆。”她的指尖最终停在斜对面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身上,他正微微仰着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光斑上,似乎对眼前这个新加入的“小角色”毫无兴趣。
“郑鹏学长。”周苡溪依着顺序轻声招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她微微侧头,视线掠过郑鹏的侧脸,他浓密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回应,甚至没有将目光从天花板移开分毫,仿佛那光斑里藏着什么宇宙奥秘。只有他指间那支昂贵的金属绘图笔,转动得似乎更快了些,发出细微的、持续的沙沙声。
“嗯。”朱唯像是没看见这小小的冷落,语气平板地继续,“学院的意思,苡溪加入我们‘穹顶之下’团队,参与这次全国高校联合设计竞赛。主要协助…基础图纸整理和场地调研支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属于周苡溪的几张概念草图——线条流畅大胆,空间想象极具灵气——却像没看见一样,“郑鹏,你把最终定稿的社区活动中心结构总图发苡溪一份,让她先熟悉熟悉。”
“好。”郑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他随手拿起桌角的平板电脑划了几下,动作敷衍。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凝固般的氛围中结束。周苡溪最后一个起身,默默收拾自己面前几乎没被任何人多看一眼的草图。郑鹏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并未看她,只留下一句近乎耳语、却又清晰得足以让她听清的低语,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镀金的花瓶…真会挑时候。”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瞬间激起无声的涟漪。周苡溪整理图纸的手指停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她抬起头时,郑鹏高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的光影里,只剩下那声带着金属质感的嘲讽,仿佛还悬停在灼热的空气中,嗡嗡作响。
花瓶?镀金?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草图上那道破开封闭空间的弧线上,那是她试图引入城市脉络的尝试。家族的血液在身体深处无声地奔流,那是几代人执着于线条、空间与重力对话的基因。她只是将图纸叠得更整齐了些,边缘的褶皱被用力抚平。
花瓶的宿命,向来是被打破。她无声地收拢起所有图纸。
“花瓶”的日子远非想象中那般点缀性的轻松。
图纸整理变成了无休止的重复劳动。发给她的任务清单上,“深化”二字往往意味着最基础、最耗时的描摹。她按照郑鹏团队最终定稿的社区活动中心图纸,一丝不苟地描绘着每一根线条,标注着每一个尺寸。当她在描摹一张复杂的二层悬挑平台结构详图时,目光在那几根支撑悬挑部分的斜向钢柱节点处停留了片刻。图纸上标注的荷载传递路径和节点详图之间,似乎存在一种不易察觉的滞涩感。她下意识地蹙起眉尖,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那个连接点上,一种基于家族多年熏陶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无声报警——这个位置,好像有点“重”?
她拿出草稿纸,试图快速演算一下节点处的大致受力情况。笔尖刚落下几个数字,身后传来脚步声。
“看什么呢?”是郑鹏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周苡溪迅速收起草稿纸,屏幕上只留下那张描了一半的图纸:“在看二层悬挑平台的节点图,郑鹏学长。”
“哦?”郑鹏的目光扫过屏幕,掠过她刚刚注视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怎么,我们大一金奖得主,对这基础节点有‘高见’了?”他刻意加重了“高见”二字,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周苡溪沉默了一下,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蜷了蜷,最终还是选择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晰:“只是感觉这个节点传递悬臂梁末端荷载时,斜撑的角度和截面尺寸,再结合上方多功能厅的预期使用荷载…可能在极端使用情况下,安全冗余度会偏低。也许需要复核一下?”
郑鹏脸上的那点嘲弄瞬间冻结,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恼怒的神情。他嗤笑一声,音量陡然拔高,足以让旁边几个正在讨论的同学都侧目看来:“哈!复核?周苡溪,你以为这是你们新生赛搭积木过家家?这是经过我们结构组反复推演、专业软件验算的定稿!荷载?力学?你才摸了几本书,就敢质疑大三的结构设计?”他的目光像冰冷的钉子,将她钉在原地,“做好你该做的事,别动那些不该动的脑子!花瓶,就该有花瓶的自觉。”
最后那句“花瓶”的提醒,如同淬毒的针尖。周围的目光带着探究、怜悯或纯粹看热闹的兴味,齐刷刷落在周苡溪身上。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疾风中沉默的小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提醒她保持清醒。她没再争辩,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指尖划过冰凉的触控板,继续描摹那根让她觉得“有点重”的斜撑钢柱。图纸上的线条依旧清晰精准,却仿佛带上了沉甸甸的、无声的讽刺。
工地放鸽子事件发生在暴雨突袭的下午。
团队安排去项目拟建地块实地踏勘,原本通知周苡溪下午两点在系馆门口集合。她提前十分钟到达,背着沉重的工具包,里面装着全站仪脚架、激光测距仪、卷尺和防水图纸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十分,两点半,门口除了雨幕,空无一人。她站在廊檐下,冰冷的雨丝被风裹挟着扑打在脸上。手机屏幕亮起,是朱唯在团队群里轻描淡写的一句:“@周苡溪抱歉,工地那边临时协调有变,集合地点改到东区施工入口了,我们这边已经出发了,你尽快赶过来吧。”
东区施工入口,距离系馆,步行至少需要四十分钟,更何况是这样的暴雨天。
周苡溪抬头看了看灰蒙蒙、仿佛要倾塌下来的天空,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她沉默地拉紧了冲锋衣的兜帽,将图纸筒抱在怀里,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冲锋衣的外层,寒意顺着领口往里钻。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深,每迈出一步都异常沉重。她护着怀里的图纸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和水洼中跋涉。雨水模糊了视线,城市的喧嚣在雨幕中变得遥远而沉闷。等她终于像个水人一样,狼狈不堪地赶到东区那个泥泞不堪的施工围挡入口时,远远只看到一辆沾满泥浆的黑色SUV亮着尾灯,正缓缓驶离工地。
车子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无情地泼洒在路旁。车窗似乎降下了一条缝,里面传出几声模糊的、带着轻松笑意的交谈,随即车窗升起,车子加速,彻底消失在雨幕深处。
周苡溪独自站在空旷泥泞的工地入口,雨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淌下。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怀里的图纸筒冰冷沉重。四周只有雨声哗啦,和远处工地机械隐约的轰鸣。她站了很久,直到身体的冰冷几乎麻木了心里的那点刺痛,才慢慢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和湿透的身体,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回那个冰冷的、只有图纸和模型的临时角落。
图纸被“优化”则是发生在决赛前一周的深夜。
周苡溪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结合前期实地踏勘的数据和自己对场地微气候的理解,对活动中心底层的开放庭院和景观水体布局提出了详细的调整建议图。她反复推敲了日照角度、主导风向对庭院舒适度的影响,以及水体循环与雨水收集系统的结合可能性。图纸画得精细,标注清晰,旁边还附上了简洁的说明文字。
她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文件命名为“庭院水体优化建议_周苡溪”,上传到了团队共享云盘的“深化建议”文件夹。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晨曦微露。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几小时后,她被电脑提示音惊醒。是朱唯在群里@她:“@周苡溪关于底层庭院和水体的部分,我们讨论过了,你的想法过于理想化,缺乏落地性,结构基础和管线布置会有冲突。郑鹏那边已经做了精简和调整,你按‘最终版_庭院节点图’执行后续即可。”
周苡溪点开云盘。她上传的那份“庭院水体优化建议_周苡溪”文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而旁边,多了一份由郑鹏署名的“最终版_庭院节点图”。她点开那份“最终版”。
心脏猛地一沉。
那份图纸,只粗暴地截取了她原图中庭院的大致边界轮廓。她精心设计的、顺应夏季主导风而布置的休憩平台位置被挪到了角落;她结合日照分析确定的、确保冬季也能获得充足阳光的浅水池区域,被改成了一个形状别扭的小水坑;她提出的雨水收集循环系统示意图和相关管道预留接口标注,消失得无影无踪。图纸变得极其简陋,只剩下一些生硬的线条和几个孤零零的标注,旁边用刺目的红色文字备注:“按此执行,避免复杂化。”
她看着屏幕上那份被阉割、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的图纸,感觉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手指因为用力攥紧而微微颤抖。家族工作室里,爸爸和爷爷讨论方案时那种对场地、对自然的敬畏和精妙回应,与眼前这份粗暴的、只追求“省事”的图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她冲到郑鹏惯常使用的工位前,那里空着。电脑屏幕还亮着,桌面一角正是那份“最终版_庭院节点图”的文件图标。
“为什么?”她盯着那刺目的文件名,声音低哑,像是在质问空气。图纸上的每一处删改,都像是对她专业判断的粗暴否定。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愤怒火焰。良久,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没有质问任何人,只是将那份被“优化”过的图纸下载下来,然后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敲下那些被删掉的说明文字和关键标注,将它们作为隐藏图层,附加在郑鹏那份“最终版”图纸之下。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工作室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她无法改变被强加的“花瓶”身份,但她至少要留下自己思考的痕迹,哪怕它们暂时只能藏匿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