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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法槌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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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追捧也随着时间慢慢淡了很多,最近慕易也因为一个大案子,整个团队忙得不可开交。
周苡溪继续在闲暇之余给西窗烛影的其他几位歌手画画封面设计,微博的粉丝也在不断上涨。甚至还有一些广告公司、设计工作室慕名递上了橄榄枝,但都被周苡溪一一拒绝了。
转眼也是11月末,天气也愈发冷了,和隋雨匆匆见了几面,也是听隋雨说到了最近隋风他们几个接到的案子有多么棘手。
不过每天和慕易聊天打电话。甚至是见面,也没有看出来他的疲惫。
周苡溪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做的不称职。
正好赶上今天开庭审判,隋雨和周苡溪约好了一起去听审。
十一月末的早晨,空气粘稠得几乎凝滞。高悬的国徽之下,市第一中级法院的刑事审判庭里,肃穆得只余下空调沉闷的低吼,以及人们刻意压抑的呼吸声。周苡溪她们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为了不影响秩序,她们就选择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只见慕易站在辩护席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桌沿,目光沉沉落在对面——检察官赵铭,那个在司法界素有“常胜将军”称号的男人,正微微扬起下颌,仿佛胜利已然被他攥在掌心。这个画面让周苡溪不得不想起了之前慕易演唱的一首歌《双生契》中的戴着盔甲,无所畏惧的场景。
“审判长,”赵铭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关于被告人、XH科技前首席技术官林峰,被控商业欺诈及故意提供虚假数据报告一案,检方已充分举证。关键证据显示,那份用于骗取巨额投资的‘天穹系统’核心性能报告,其原始数据被蓄意篡改的时间节点,与林峰在服务器日志中的唯一操作记录完美吻合!”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陪审席,最终落在慕易身上,那眼神里,淬着冰冷的锋芒和毫不掩饰的挑战意味。
顺着赵铭的视角,周苡溪看到了慕易的当事人林峰,他坐在被告席,脸色灰败如纸,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机械地摇头,嘴唇翕动着,反复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法庭的寂静吞噬。旁听席上,一名女子紧咬着下唇,泪水无声地滑落,洇湿了膝上深色的裙摆。
“我听隋风说过,那个人是林峰的老婆,上次我去事务所找隋风,也见过她。”隋雨在一旁给周苡溪解释道。
审判长的目光这时也转向了慕易:“辩护人慕易,你对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无异议?”
法庭内所有的视线瞬间汇聚到慕易的身上,空气似乎被无形的手攥得更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只见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法庭深处木料与尘土的冷冽气味。然后,挺直了背脊,迈步走向证人席——那里站着检方倚重的技术专家,王立峰博士。
“王博士,”慕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穿透法庭的每一个角落,平静得像深不可测的湖水,“您刚才作证,确认那份关键数据报告的篡改时间,被服务器日志精确记录为‘7月12日下午14点27分至14点35分之间’,对吗?”
王立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自信而笃定:“完全正确。这是系统日志自动生成的时间戳,绝对客观,不可篡改。”
“很好。”慕易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踱回辩护席,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再次抬头,目光如精准的探针,直刺证人:“那么,王博士,请您再确认一下这份文件。”慕易将卷宗中一页抽出,示意法警递给他,“这是市公安局询问笔录的影印件。上面清楚记载着,我的当事人林峰,在7月12日下午14点整至15点30分这个时间段,正在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问询室里,接受警方关于另一宗技术泄密事件的正式询问。笔录下方,有林峰本人及两位办案警官的签名确认。”
慕易顿了顿,让这份信息在寂静中充分发酵。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陪审员们交换着惊疑的眼神,林峰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光。他的妻子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周苡溪和隋雨也因为这句话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周苡溪紧紧地握住了隋雨的手,仿佛在面对大敌的是她。
“王博士,”慕易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音阶,如同磐石投入死水,激荡开无形的涟漪,“根据您引以为据的、绝对客观的服务器日志,篡改行为发生在14:27至14:35这关键的八分钟。而同样客观的警方执法记录——我的当事人林峰,在那至关重要的八分钟里,正身处警局问询室,处于至少两名警官的持续视线之下。请问,一个无法分身的人,如何在同一时间,在相隔十数公里之外的公司服务器上,完成您所指控的那次精密的数据篡改操作?”
慕易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锤,每个音节都沉重地敲在法庭的神经上。质询的锋芒,精准地指向了控方证据链中那道致命的、无法弥合的裂缝。
王立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捏着那份警方笔录复印件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慌乱地左右游移,下意识地瞥向公诉席上的赵铭,仿佛溺水者徒劳地寻找浮木。
赵铭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审判长!辩护人这是在混淆视听!技术操作存在多种可能性,比如远程操控、定时脚本……”
“反对!”慕易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截断了他,目光如炬,直视审判席,“公诉人提出的所谓‘可能性’,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纯属主观臆测。而客观证据——警方笔录与服务器时间戳之间存在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是本案无法回避的核心事实!逻辑与证据的天平,此刻清晰地指向一个结论:篡改行为另有其人!”他的声音在法庭的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抽丝剥茧后真相浮出水面的力量,“王博士,请您直面证据,回答我的问题:基于这两份在各自领域都具有最高证明力的客观记录,您是否还坚持,篡改行为能够由我的当事人林峰亲手完成?”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倾泻在王立峰身上。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太阳穴滑落。他几次试图开口,嘴唇哆嗦着,最终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地塌下肩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我…我无法解释这个时间冲突…在…在现有证据下…确实…存在重大矛盾…”
“哗——!”
这声近乎绝望的承认,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整个法庭瞬间炸开了锅!旁听席上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和议论,嗡嗡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陪审员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纷纷前倾身体,激烈地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动摇。林峰的妻子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那哭声里是积压太久、骤然释放的委屈和希望。而被告席上的林峰,早已泪流满面,他死死抓住面前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濒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赵铭僵立在公诉席后,脸色由铁青转为灰败。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桌子,指尖却在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徒劳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同样泛白。他嘴唇紧抿,眼神死死地盯着证人席上失魂落魄的王立峰,又猛地转向慕易,那目光里燃烧着难以置信、不甘,以及一种大厦将倾前的恐慌。
慕易并未乘胜追击,也未去看赵铭那失败者的眼神。在一片震惊与喧嚣的漩涡中心,他仿佛置身于风暴眼,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慕易缓缓转过身,面向审判席,目光沉静如水,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法庭的嘈杂:“审判长,各位陪审员。真相如同被沙砾掩盖的明珠。今天,我们拂开的,不仅仅是一个时间差上的沙粒。这份时间冲突,犹如一道撕裂黑暗的光痕,它清晰地证明,那份被篡改的报告,绝非出自我的当事人林峰之手。检方精心构建的指控基石,在此刻,已然崩塌。”
他的目光扫过陪审席上每一张动容的面孔,最后定格在审判长肃然凝重的脸上:“因此,基于无可辩驳的证据矛盾,以及控方核心证据链的彻底断裂,我恳请合议庭,依法驳回检方对我当事人的全部指控!还无辜者以清白,让真正的违法者,暴露在法律的天平之下!”
话音落下,法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方才的喧哗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慕易身上。
他微微侧身,指尖从容地拂过深灰色西装袖口那枚温润的玳瑁袖扣,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整理动作,却在此刻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力量。
就在这时,慕易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听审席后排角落。一个身影在人群的骚动中倏然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周苡溪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神仿佛是在为慕易欢呼,沸腾。
隋雨坐在一旁,也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不知道是不是听审人员都被感染了,竟然都自发地鼓起掌来。
庭外的阳光,穿过高高的窗棂,洒在周苡溪的身上,而周苡溪此刻的笑靥,也像一束光,投射在了慕易的身上。
慕易朝着周苡溪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有温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