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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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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潮,脚底步子迈开跑,不一会儿连呼吸也急促。
“喂!给我站住!”少女边追边喊眉间紧蹙,清脆的嗓音引人侧目。
她真是倒霉,航班延误不说,搭车司机没能送她到目的地,眨眼买瓶水的功夫,路边流浪汉竟抢了她背包。
偏偏异国他乡沟通又费劲,求人不如求己,一股脑跟着体力不济早分不清方向,双手叉腰,她忙喘气,什么世道啊,还强盗猖狂。
太阳出来更热,后背汗渍黏糊糊的难受,得寻一凉快地儿歇歇,她推门进入街边快餐店。
兴许刚过饭点,店里人不多,桌上却狼藉一片,穿工作服的员工弯腰正收拾。
经过收银台,她坐去窗边,油炸食物香喷喷的味道萦绕鼻尖勾起她饥饿感,从飞机降落到现在什么都没顾上,更别提按时用饭。
金发碧眼的服务生来负责点单,她囊中羞涩摇头,想了想又开口:“不好意思,你知道警察局在哪吗?”
“警局?”
“是的,我东西丢了,要去报案。”
“哦,可怜的女孩。”服务生同情感慨,再瞄一眼挂钟,“市中心就有,不过快要下班,明日趁早怎么样?”
天,真令人头疼,她无奈:“给杯水行吗?”
“当然。”
回到后厨,金发小伙和同事招呼:“嘿,顾,猜我瞧见谁。”
戴眼镜的男生专心干活,沉默不语。
金发小伙调笑:“你的同胞,不过她比你可爱多了。”
卷发女孩插话:“Eric!如果能闭上那张嘴,我想你会更受欢迎。”
他们都是兼职的学生,平时打趣随意,顾话少,但做事踏实,谦逊有礼。
Eric拿杯子接水,转身将托盘给顾:“靠窗那桌送一下。”
卷发女孩抱不平:“手脚勤快点行嘛,别老支使顾。”
Eric笑嘻嘻,顾丝毫没有介意,绕过他走向前厅。
屋外光线明朗,遮阳布在窗边投下阴影,少女一手支着下颌,一手用棒球帽扇风。阔腿裤,樱粉高腰T,短发齐肩,白皙纤瘦。
“打扰了。”顾倾身,杯子磕碰桌面发出沉闷声响。
程青语抬脸,对视一瞬略显诧异:“你是C国人?”
顾点头,他其实鲜少踏足那片领土,平时讲话都习惯纯正的E国音。
“可以帮帮我吗?”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程青语满眼期待。
顾挺直腰杆,扶了扶架在鼻梁的黑色镜框,言辞透出几分疏离:“如你所见,现在上班时间,我恐怕,无能为力。”
他不喜欢麻烦人,当然也不喜麻烦。
程青语忽略重点:“我可以等你忙完。”
顾哑然。
等待是漫长的,没有希望的等待更是煎熬,他不知道,他能否成为希望。
或许,少女的话不必当真。
天空被云霞吞没,店内吵嚷又归于平和,疲惫席卷而来,顾活动筋骨,换上便服由后门撤。
巷口朝左——回家的路,那一刻他却鬼使神差的转向右,上帝见证,他还有一丝怜悯之心。即使麻烦,偶尔做个认真的傻子也不错。
走近玻璃窗边,他抬手轻扣,少女侧脸微愣欢喜跑出。
很值得高兴么?
面对面才发现,她低他一个头。
依然是亮闪闪的一双眸,顾注视片刻,问:“要帮你什么?”
说来话长。
程青语念高二时母亲去世,一年不到,她爸决定再婚,任她极力反对也无用,她爸先和那女人领了证,一气之下她跑出国,谁都没告诉,她就是想她爸着急后悔,结果倒霉事一桩接一桩,吃饭落脚都成问题。
前因省略,她只提弄丢行李这码事,顾心思敏锐没深究。
“所以能不能收留我。”这是她的诉求。
月光下影子拉得修长,少年平淡如水,说:“跟我走。”
***
顾和母亲一起生活,公寓租的,两室一厅,装潢简约。
进门换上鞋,肚子咕噜噜发出抗议,程青语有些难为情。
“想吃什么?”
“都行。”毕竟刚认识就麻烦人家,总不能再厚着脸皮挑三拣四。
顾挽起袖子奔厨房,一通忙活。直到热乎乎的面条端上桌,程青语忍不住狼吞虎咽,哇,超美味,她腮帮鼓鼓像只松鼠,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表扬某人厨艺。
这约莫是最普通的一餐,也是最满足的一餐。
顾添水给她,怕她噎着:“慢些,不够还有。”
或许时差原因,程青语累了,冲个澡的功夫,顾已铺好沙发。
“你睡我房间,床单被套换过了。”
这是特意给她腾地儿呢,人怪好的。
顾垂眸看她,又道:“半夜有动静别好奇,门是可以反锁的。”
“?”她糊里糊涂地点点头。
啪嗒——门把手滑落。
房间布置整洁,确实随它的主人一丝不苟。
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外文书陈列,抽屉里奖牌证书堆叠,桌面摊开的笔记厚厚一本……零碎的生活痕迹证明,顾优秀上进,且自律细心。
钻进被窝,程青语闭上眼睛,时钟指针滴滴答答在耳边频率清晰,无论怎样,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决定。
梦里是小时候,家庭温馨,父母恩爱,脸上笑容常驻,忽地画面一转,大雨滂沱,一行人身着黑色衣衫立于墓前,泪水跌落雨中。
“当——”脆生生一声响,程青语一觉惊醒,床头灯亮着,仍在夜里。
方才那动静并非幻听。
她起身想一探究竟,脑海中又闪现顾的告诫。
可……她早就习惯叛逆,下一秒动作几乎毫不迟疑。
客厅一男一女,气氛对立,顾准备抢过女人手中的酒瓶,却被她推搡分离,长长的指甲在他手臂划出血印子,触目惊心。
许是恼怒,女人发疯似的拿东西砸向顾,顾闷声不躲,程青语按耐不住快步阻拦:“住手!你凭什么伤害他!”
陌生的面孔让女人有些许怔愣,顾把程青语挡在身后怕她受伤,解释般:“她是我母亲。”
母亲?天底下哪有父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简直不可理喻。
程青语探出脑袋理直气壮:“即使你是他母亲,也不能使用暴力,他会疼的你知道吗?”
闻言,女人缓缓垂下胳膊,木讷转身踱回卧室。
门板隔开明与暗两个世界,双腿滑跪贴地,她悄悄掩面哭泣。
十多年前,顾母称得上明艳动人,奈何情路坎坷,精神也衰弱,而后身体每况愈下,治疗花费高昂,生活重担全压在少年肩头。
“医药箱在哪儿?”
顾指了指电视柜下面。
程青语翻出消毒用品,拍拍沙发:“坐下先。”
“一点皮外伤,过几天就会好了。”
她态度坚决:“不行,万一感染怎么办。”
“那我自己来。”
“哎,别动,我尽量轻点,你要觉得痛,哭一哭我也不会笑话的。”说着,她切换一脸认真。
从前大人们总说,要学会忍耐,可活着遇到的委屈事本来就多,为什么非得压抑?
顾向来不形于色,哪怕心底蔓延出微妙的情绪都能隐藏,而她很鲜活,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自由随性。
“好了。”
“嗯。”他盯着她乱蓬蓬的发,显然是临时起意充当“英雄”,“没事了,回房休息吧。”
“好,晚安。”
***
翌日,顾带程青语到警局报案,职员表示抢劫时有发生,失物寻回希望渺茫,但会尽力。
身外之物而已,只要她想,随时能重新置办,可眼下她并不乐意与家中联系。
顾说她可以暂时住在公寓,她万分感激。
风吹过银杏叶簌簌作响,地上影子并排前行。
“你移民来的?”
“不,出生就在这。”
她吃惊:“真了不起,有想回C国看看吗?”
顾摇头,那里没有他留恋的东西。
手搭他肩,她道:“无妨,认识一场就是朋友,有机会请你做客。”
途中路过一间宠物咖啡馆,橱窗上可爱挂件惹人注目,女孩心动停步。
一直以来工作学习两点一线,顾几乎不留余地喘息,托她的福,接触到轻松治愈。
“来,你摸摸。”程青语抱只奶猫,小家伙萌萌的舔爪撒娇。
顾摇头,生怕弄碎这脆弱的生命。
“哎呀,试试嘛,它很乖的。”说着,小猫“喵”一声仿佛应和,她眉眼弯弯笑了。
兜里手机响动,顾接起,电话那头似乎情况紧急。
匆匆一路奔向医院,手术室红灯亮起,除了等待他们无能为力。
程青语觉得自责,顾是为她才去市里,如果家中有人照看,那顾母也不会意外昏迷。
突然的不安焦虑全写她脸上了。
顾安抚:“我妈是老毛病发作,跟你没关系。”
后来一周,顾几乎连轴转,白天上课,晚上看护,空了还得对着电脑敲键盘。
继续熬,好好的人都要崩坏。
程青语甚至明示:“你需要睡眠。”
他浅笑,仍然按部就班。
“喂,认真的,医院我替你守。”
“不用麻烦。”
“什么麻烦,信不过我是不是。”她故作不满,“那我从你家搬出去,省得别人说我白吃白住,忘恩负义。”
“谁敢……”
“住口,就不能给机会让我发挥点作用?”
“……”
相处久了,她的脾性暴露无遗,直率又固执,多数时候得旁人迁就。
医院出入几趟,顾母的病情程青语掌握大半,市内医生水平有限,目前不过靠药物设备挺着。
生离死别,徒劳最残酷。
而善良,不该被辜负。
她步履匆匆下楼,找前台借电话拨通长途。
“李秘书……嗯,暂时别透露我行踪……有件事拜托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