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葵的预言》蓝井

1、初次相遇

　　他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夹起刻有太极镂空花纹的玻璃杯子，然后缓缓送到嘴边，在哀怨的古筝古曲中不动声色的吞下。提起长嘴的紫砂壶仿佛荡秋千一般忽高忽低，忽前忽后的向玻璃杯子中注入温热的水，片刻之后又猛的倒出洗去表面浮沉的水，接着小心翼翼的起身，把壶身整个反背过去，瞬时间带有山间甘甜气息的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早已被温润的碧螺春叶迅速下沉，卷曲成螺，银绿相间，上下翻飞，及尽夺人眼球之能事。古曲在人们都以为要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然高亢的跃起，然后有转入低沉的诉说，如怨如木，如泣如诉，不知想博得几人的青衫湿。
　　男孩在众人的掌声中害羞的抬起头，一袭白色的丝绸汉服上飘飘扬扬写着“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行云流水的草书，甘肠寸断的音乐，潇洒的长袖，腼腆的笑容，色淡香幽的茶水，让我恍如隔世。
　　我叫苏然，在一所一流的城市里读着二流的大学过着三流的大学生活。每天起早贪黑的不务正业，忙着接受各种各样的业务，诸如代人上课，考试，写论文，以次来换取其实并不微薄的收入。我那着这种不义之财横行在校园周围的各个音响店，买着朴树的唱碟。所以在没有活的时候，我通常龟缩在被窝里，听着他嘶哑磁性的声音，然后在这种不明显但是很深刻的悲伤氛围中睡去。朋友说我很充实，我表示同意。
　　只是有时会突然感到孤独，走在诺大的校园中，任凭鞋和满地的落叶耳并撕磨看着来来往往的一对对情侣，那种潜伏很久的寂寞就一点一点的在心里蔓延开来，然后就是莫名其妙的难过和伤感。曾经有人对我的说法表示过无限的鄙视，他们觉得我纯属矫情。对此苏然只能一笑了之。
　　不知道什么人说过，寂寞是有话的时候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有人的时候无话可说。

　　已经入秋了，我穿着米色的厚毛衣不紧不慢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在除了上课吃饭的时间出去，可是刚刚把写好的论文交给计算机系的一位哥们，所以不得不在这个人人都愿意躲在宿舍里的时候出现在满是萧瑟之气的林荫小道上。路过车棚的时候，里面的动静打断了伤秋感秋的思路，不经意的一回头，发现里面车子想尸体一样横七竖八的躺在一起，一个男孩做在车子群里面，大概双腿已经被埋住了。
　　我走过去，准备帮帮这个落难的可怜虫，苏然除了夜以继日的做着龌龊的动作外，还时不时的发发善心，这也是我保持良好人缘的重要因素。男孩费力的一辆一辆搬着可能和他一样高大的车子，但是腿吃不上力的明显劣势还是让他几乎事辈功半。略长但是飘逸的发梢遮住他的眼睛，却挡不住那后面的清澈，如同一股世外桃源般的诱惑，我甚至从他身上还嗅出淡淡的茶香，这种熟悉的让我仿佛回到古代的感觉当然不会属于别人。我轻易的把一辆又一辆的车子搬开，他抬起头，长长的眼睫毛掩盖住那双明亮的水帘洞，稍显苍白的脸颊上又展现出一片若隐若现的红云，那里面似乎还藏着似乎不属于这个年纪男孩的腼腆与羞涩，大概是不雅观的动作让他更加局促，甚至都不再直视我的眼睛。我当然不会在意，看见旁边散落的一堆茶叶，快速的抓起放入了旁边的垃圾筒，好人做到底吧，反正一会儿值日的阿姨还要来打扫。
　　一直沉没的男孩突然抬起了头，眼中的害羞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不解和冷漠。他愤怒的表情让我恍然大悟却又不寒而立，我不喜欢喝茶，只是在提别人写论文写困的时候拿咖啡提神，但是喝茶人对茶的崇敬和珍惜我还是略知一二，怎能容忍我把它们葬送在废物之中？！我懊悔的有些不知所措，在看看男孩，已经转身走了，留下的只是有些瘦弱的背影。
　　“我叫苏然”我大声喊，不知为什么，我感觉我们还可以相遇。

　　学校的体育馆是我很喜欢的地方之一，因为这里人少。我经常独自或者和亲密的朋友来到这里享受着难得的清净。今天也不例外，我那着一个名叫宽带的哥们给我的论文提纲开始构思，陪在旁边的是静若处子的林晨。她是标准的乖学生，永远不会迟到，总是微笑着座这第一排的中间位置，安静的用灵巧的双手做着让人头痛的历史题目。近现代史在她嘴里如同家常一样简单，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在别的科目上不在行，马克思主义哲学甚至能够被她轻易的列举。朋友说林晨和我简直是一组反义词，我们是不搭配的一个奇怪组合。其实这个世界上有朋友之间的关系是绝对的呢？无数生辰，星座，血型上合的人最后走到还不是擦肩而过？
　　“苏然啊，田超送了我一个可爱的大苯熊和五彩斑斓的糖果。”
　　“苏然啊，田超说他喜欢看我的眼睛。”
　　、“苏然啊，我渴望有一个人来疼我，可是为什么每次梦里牵我手的那个人的脸旁总是模糊不清？”
　　“姓苏的，你在听我说话么？”她停下手指与长发纠缠的动作，转过脸，有些不快的说。
　　我歉意的笑笑，伸手去传过她那绸缎一般的头发，指间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这样的丫头，心里一定憧憬着一份安逸塌实的感情，可谁能够给她温暖的环抱，谁能够理顺她那错综复杂的感情线，谁能够牵起她永远汗涔涔的手掌？
　　“苏然啊，那是谁？”
　　顺着她的指间看去，一个中年男子映入我的眼帘。他穿着细针的咖啡色毛衣，上面织着一盆绿色的仙人掌，浅灰色的休闲裤显得腿很修长。枣红色的网球拍在他宽大的手掌上自如的挥洒着。
　　“哦，他就是孙隽，就是那个最近与老婆闹离婚闹的很凶的生物老师。”说实话，至少但从气质上来看，这样的男人几乎找不出让人与他离婚的理由，毕竟像他一样仿佛在不经意见就演绎优雅的实在是不多。
　　天色渐渐昏暗下去，打了哈欠之后我决定离开这里，今天收获不错，估计这次的论文又可以换回几盘碟了。“丫头，走了。”我拍拍林的膝盖。
　　“苏然啊，那是孙老师的手机么？”
　　朝那早已没有人的网球座位看去，一部镜湖蓝的诺基压安静的躺在那里。

　　九月初的天空宽广无边，美的让人有种想自杀的冲动，可惜没有这种勇气，虽然我无限眷恋那种像老鹰一般在这湛蓝的背景下俯冲而下的感觉。我只能在有空的时候把窗户打开，仰望着这壮阔的画卷，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可是现在，连这种机会我也没有了，因为刚刚接到冷晓霜的短信，让我去她家做客。
　　绕过一大片白桦林后来到了本市较有名气的富人区。然后穿过绿草地地中突然出现的鹅卵石小道后来到了红房子面前。我每次来她家的时候都不愿意多在门前停留一分钟，那种由于红色而散发出来的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让我极为不舒服，我比较中意冷色调的氛围，是它们让我感觉安静，所以我只用白色的咖啡杯，尽管上面已经有明显的班驳的痕迹。所以我只欣赏穿着蓝色或黑色在校园里穿梭的女孩子们，不管美丑都仿佛是受到上天特别庇护的精灵。所以我只穿灰色或绿色的搭配，它们如同母亲的手一样让我温暖和冷静。其实冷比我更适合这些颜色，我曾经不只一次的想象她披着淡紫色的围巾化着蓝绿相间的眼影的情景，我想只有那样她才可以找见她的生命中的色彩。可是不幸的是，这个丫头分外的固执，这个提议总是被她以坚决的微笑予以否决，于是那个充满风情的景象也只能永远存在与我的脑海之中。
　　周姨照例亲切的给我泡上一杯卡布奇诺，等我喝完的时候冷才缓缓的走下来。刚洗过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间，散发着好闻的薄荷香气，橘黄色的唇彩把原本就性感的嘴唇衬托的格外夺人眼球，红色的睡衣仿佛上了浓重的油彩的画。其实冷张的确实不算好看，但是天生对色彩的敏感让她仿佛在不经意之间就可以把自己装扮的貌若天仙。可是唯一的败笔在于同颜色一样的与生举来的傲慢，这同她的出身无关，我坚信，即使生活在落魄的家里，她同样可以做一个自负的乞丐。
　　跟着她来到她的画室，欣赏着她最新的作品，其实每次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日复一日的是那一印象张梵高的向日葵。真是不明白她的这种近似与疯狂的固执。不算大的画室七七八八的挂满了她模仿的各种各样的向日葵，明黄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不知名的绿色长藤植物，杂乱无章的地砖在门的背后摆成奇怪的形状。
　　“冷，没有什么区别，真的，”我漫不经心的调戏着那卷曲着的叶片。
　　“怎么不明白呢？你难道不理解么，这次的色彩更重了啊！”
　　“冷，你没有必要把你的才华全部浪费在一幅画上啊。”
　　“浪费？哼。如果真的象你所说的，把一生都花在上面又何妨呢？”
　　“你怎么不明白啊，这只不过是普通的一幅画，没什么特别的啊。你看看其它的画，星空不好么？莫奈不好么？高更不好么？为什么只是梵高？为什么只是向日葵？”我有些心疼的说到，一不小心掐掉了娇艳的叶子，奇怪的液体流了一手，涩涩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不过每次几乎都以这种局面收场，望着她亲吻画作的侧面，不用仔细想我也晓得她闭住的眼睛中充满了陶醉，是的，其实她不会把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的意见放在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是沉迷与自己的天地，她喜欢把一切都演绎到及至：可以连续穿着一种颜色的衣服出现在校园里，可以往耳朵上挂着奇形怪状的耳环，可以在期末的练习本上画54篇相同的向日葵。永远的特例独行，让人窒息的美丽。
　　不在劝说什么，下楼准备走人。突然一股熟悉的清香狠狠的钻进了我的鼻孔，毫不留情的抹啥着我的嗅觉细胞。我慢慢停下了脚步，只间周姨在擦拭一个陶制的茶叶罐子。
　　“冷，能送我一点这种茶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