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r youth》屏池

5、系铃还是解结

　　“宁宁，你跟哥哥一起去送送舅舅。”李玳略带哽咽的说。她将一个手提包包交给了李祈安，那里头是她做的一点小吃食和本地的一些特产。

　　“嗯。好......”李祈安接过包的时候，樊棽伸了手要帮他提。他想了想，分给了樊棽一半的提带。

　　“哥哥...”李祈安朝他哥笑了笑，掺着谢意、安慰和努力使自己开心点的表情在他小小的脸上，看起来十分使人想笑又惹人感动。

　　当事人却不太能感受到。

　　大人们已经对他的生活做出了安排，在一个令他感到满足的范围。是非常满足了，毕竟他无法去抗拒和决定什么。至少他不用去与那位所谓的父亲朝夕相处，不用离开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下来的地方。适应和习惯是很难做到的，陌生会令他充满紧张感，这是一件很令人不舒服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留在家乡比去遥远的外省要好得多。更何况他还有，还有宁宁。他现在甚至对樊钦国有点满意了。

　　樊钦国是公事，必须走。他本来就计划好了，离了婚，就带樊棽去海市。所以申请早早便提交好了，即使有变故，也是无法更改的。而且拖延了这么久，现下也必须走了。他当时想的可好了，他可以去弥补对樊棽亏欠，离开这个困厄他太多年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发展，还有新的人生，他是迫不及待并充满希望的。可却没想到会遇到李霄。

　　当时在医院他跟李霄聊了很多。他们本就是好友，只是没想到如今已过去了那么多年，能聊心的，还是只有他。李霄跟他说，樊棽恐怕无法接受。

　　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这个孩子从小在爷爷手下养大，他的懂事、自律，他的特殊，樊钦国早有心里准备。只是他想不到，樊棽会如此的排斥他。

　　樊棽看向他的眼中只有陌生、疏离和...防备。

　　樊钦国是军人，他再清楚不过，樊棽在他靠近时，身体的紧绷感和僵硬的背脊。有一个词叫蓄势。用来解释这种状态比较准确，也不太准确，大概就是有一种为了预防什么的发生而作准备，就像是，迫使自己去承受什么。是伤害还是其他的什么樊钦国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李霄说的对。

　　李霄说，你不能带走他。这样无法弥补他。无法为他提供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樊钦国颓然的点头。李霄还说，这样只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我该怎么办......”樊钦国心头猛地涌没了某种难过情绪。

　　李霄做不出回答。他戴上了眼镜，走到窗边凝望，出了神。樊钦国也走到了窗边。

　　他们看到了那架秋千。在此之后的谈话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后来却匆忙的结束了。

　　“必须这么快就走了吗？是不是太着急了？”李玳几乎是含着泪问:“我们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你现在要走了，也不让我送送你吗？”李霄安慰她，没能起作用。

　　“姐姐。”樊钦国压着沙哑的嗓音微微哽咽地缓慢道:“姐姐是我不好，我让你担心了，我对不起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保重身体……”

　　好了，离别总是类似的。他们会谈很久，但现在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樊棽和鞋带斗争了很久，没有成功。他之前穿的鞋都是阿姨给他系好了放在那里，脚往里头一踩就好，也从没散过鞋带。跟别提在爷爷那儿时，天天穿个小布鞋了。所以说，其实他根本就不会系鞋带。

　　李祈安在一系一拉之后发现，樊棽似乎陷入了僵局。樊棽也在好不容易解开了死结后，抬头发现李祈安正在好奇的望着他的动作......

　　“哥哥，你不会系这个吗？我教你好不好。”李祈安热心地说。

　　“...好。”樊棽有点不好意思的答应了。

　　“你看哦，这样....”李祈安认真示范。
　　樊棽失败×1
　　“不对啊，是从这里穿...”再次示范。
　　樊棽失败×2
　　“你再试试，是这样...”再再次示范。
　　樊棽失败×3
　　……

　　“哥哥，我先帮你系上好不好。”李祈安被妈妈催了一下，犹豫道。

　　樊棽面红耳赤地答应了。

　　李祈安轻轻松松系好了一个小蝴蝶，然后朝樊棽凑近了脸。樊棽傻傻的看着他，也不躲，直到俩人凑得不能再近了才道：“宁宁...怎么了？”

　　“快点呀，”李祈安催促道，看他疑惑的模样又解释道：“奖励呀。妈妈每次奖励我都会给一个亲亲的，哥哥的还没有给呢。”李祈安嘟个嘴，小狗似得眼巴巴的望着他。

　　樊棽拒绝不了。他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可没感受过这种‘奖励’呢，更别提他爷爷了，伏暑寒冬都照敲打不误，自己为老不尊也没把他当个孩子。

　　所以说，一个亲亲，多诱人啊。

　　“等等，”李祈安突然阻止了他的动作道。“哥哥，我告诉你哦，左边右边还有额头都被好多人亲过了。”他很认真的说：“虽然我都洗干净了，但是你还是不要亲了。”

　　樊棽想说他不嫌弃，他很想要一个亲亲，一个来自宁宁的。但他失望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这可真教人难过。

　　“但是哥哥，”李祈安又神神秘秘的道，“还有一个地方没被亲过。”说完他悄咪咪地撅了个嘴。

　　好的各位。这绝对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多么伟大啊，一个没人要的小孩获得了亲亲！

　　反正直到樊棽把他爸送走了，他都没能缓过来。其实他根本没感觉出什么，就是印了个嘴儿而已，轻轻软软的，比羽毛重多了，也不甜，还有一点点口水。可他心里却像是黄连水灌后调进了蜜糖儿，滋味儿真是不体会难以言表。

　　不过恍惚的不止他一个。

　　樊钦国在小区门口坐上了接他去机场的车，司机是个退役军人，跟了他好几年，也很是沉默寡言。他也没打算交谈，只是心绪很乱。

　　被擦拭的可以称得上明净的后视镜里尽是跑马云似的画面，快速的闪过，又一帧一帧地模糊，搅得他脑子里全是翻卷的积尘。决定是他做出的，局面是远远出乎他的预想的，但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这个结果让他深觉无力。他好像被永永远远、彻彻底底的推开了。这是樊棽决定的。

　　往后望，没有人，没有目送。只有两个远远拉长小小的身影，挨着肩，牵着手，在雪地里，往家的方向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