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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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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宫天色湛蓝,这里一年四季皆如春末那般,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不胜寒冬冷的刺骨,也不似盛夏炎热,整日颇有些春山暖日,啼莺舞燕的意味。
微露站在神曲宫中一块空旷的绿地上,两只手指嫌弃翻弄经文。
整个卷轴一共只有两页,微露有些诧异,本以为会是什么长篇大论,没想到竟是寥寥数行字。
这样一看,东泽的要求未免也太过简单些,她特意从钩吻那儿要来了纸笔顺势趴在草地上开始抄起经文来。
微露一边抄写,一边呢喃,“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只觉得经文拗口,才抄写不过半刻,心里便升起一阵厌弃。
微露一边揉着发痛的脑袋一边疑问,这如来搞的东西为何总是这么麻烦,这乱七八糟的文字,看着排列整齐,可其间意思她半分都不曾顿悟。
耐心早已消失殆尽,微露烦躁的坐起身将那薄薄的两页《心经》团成了一团随意的丢向一旁。
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伸出五指让光从指缝渗透进来,阳光柔和,微露半眯起眼,自己醒来早已过了十天半月,也不知天界是否已收到消息,若此刻冒然回到歌昭,是否会引起天界的疑心,从而给歌昭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唉!”微露随感而发的叹出一口气来,眼下她连自己如何身亡都不曾知晓,即便回了歌昭又能如何。
“我让你抄经,你倒是惬意。”
松香随风扑鼻而来,微露莫名觉得安心,心中的烦闷也被压下大半。
微露回身望向奔她走来的东泽,步履平稳,气定神闲,好像在她认识的神仙里,只有东泽永远是这般冷冰冰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模样。
微露从不将天放在眼里,区区三界,放眼望去,没有一处是她所不能到达的,也没有一物是她要不来的。
而这些里却从不包括东泽。
脑海突然飘过自己对东泽那点少的可怜的记忆。
自盘古离世,东泽便是这世间唯一一位来自远古的神,微露很早便知道他。
即便他的脸生的在过年轻漂亮,可与那些胡子白花花的老神仙相比,上古尊神从骨子里流淌的血脉,天生便带着将人拒之千里的高雅,举手投足间也满是恰到好处的疏离。
微露很少找他的麻烦,只是偶尔在天界迷路时,又恰好撞见他,才会上前询问一番。
又或者无意路过他的庭院,偶尔向里瞟上那么一眼。
那时候东泽的寝宫还未搬来这晨曦山之上,偌大的天宫,遍地皆是珍宝,唯独他的门前种了两棵凡间的柳树,实在惹眼。
每次微露经过,他都坐在树下与自己下棋,无聊且乏味,永远一成不变。
好像从一开始相见,东泽的脸上就从未有过其他的表情,大抵是活的太久,见惯了生死,生来便无欲无求,就连见他笑一笑也实属难得。
东泽从草地里捡起已经被团的皱皱巴巴的《心经》,似乎并不意外,虽然《心经》内容不多,但对于微露来说已算极限了。
他将纸张拿到微露的面前慢条斯理的摊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坐不住了?”
微露一时语塞,可能因为看不懂经文觉得有些丢脸,她扯过《心经》抱怨的说道:“这经文晦涩难懂,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这上面说的无非就是一些为人处世的态度与道理。怎么?难不成你把在极乐世界所听到的经法统统都忘了?”东泽皱着眉不可思议的问道:“整整三天的经法,难道你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么?”
如来讲经说法是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机会,哪怕是天帝也很少有过这种机缘。
东泽无奈的摇摇头,拉着微露坐下,将《心经》改摊在地上,开始耐心的同她一字一句的讲解。
“佛家经文几千部,来来回回不过因果二字。”
“那何谓因果?”
“因果便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结恶果罢了。”
微露看着东泽细密的睫毛,数次忍住抬手触摸的冲动,似是无法理解东泽的意思,不解的问道:“可我活了数万年,游历人间千年,见过无数贪官鱼肉百姓,而那些造福万民的好官,屡遭奸人迫害就连死时所住茅屋早也已破败不堪。如此贪官为何不结恶果,而好官为何不得善果?”
“可民心不会变,好官受万民爱戴,歌颂千秋万代,所积福报已不可用金钱衡量,因果从不是交易,而是规律。”
“若我不信呢?”微露皱眉,“不管那经法说的多有道理,也不过是如来自己的活法,其他人也想跟着这么活,我没法儿拦。”
“可我是我自己的,谁也别想拿着他人的那套理论来限制我,改变我,妄图干涉我。”
“这是你对如来的偏见,与因果无关。”东泽转过头来,与微露四目相对,睫毛在他的下眼睑打下一片阴影,他伸手将微露的碎发别至耳后,指甲温热,刺的微露心跳恍然漏了一拍。
微露有些不自然的闪躲,默默拉开距离,东泽手臂不禁一僵,又听她说:“我对如来,何止是偏见,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恨他是自然的。”
东泽眸色深沉,不在言语,看着微露默默移开的半寸距离,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酸涩。
一旦扯上如来,就让微露想起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可这些坏情绪却与东泽无关。
东泽看着微露从脸上强硬的挤出一抹微笑,本想拍拍她的肩膀,遂想起她刚刚的闪躲,又悻悻的收回手,“罢了,你既然不喜欢,那便不必在抄了。”
他永远不会强迫微露去做任何她所抵触,所厌烦之事。
没关系,东泽在心里默念,这一回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而自己也会有足够的耐心。
“神君,天庭派人送来了蟠桃宴的请柬。”
战在绿地边缘的钩吻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这二人之间氛围诡异,自家神君的周围就好像有一整个移动的冰窖,冷飕飕的。
钩吻身子微匐许久,见无人应答只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神君?这蟠桃会的请柬您还收吗?”
蟠桃会?这种事情不是许久都未邀请他了么,今年怎会如此反常?
东泽勾了一下手指,那封请柬自钩吻手上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心。
东泽大致看了眼,无非是一些简单的客套话,只不过这受邀人的名字倒是有两个。
“今年的蟠桃会你可想去?这请柬上也写了你的名字。”
东泽将请柬递到微露的手里,若是她不去,他自然也是要回绝的。
“邀请我?”微露皱着眉头一边读信,“看来你们天界已经知道我复活的消息了。”
这般迫不及待的将她请到天界去,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去,为何不去?”微露轻笑,“只是此番邀约,不知是想试探我,还是想试探你。”
也不知现在的天界多了几座楼阁,添了多少新人,她倒是好奇天界这回到底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呀!宫门外来了个神仙,敲门声都赶上打雷了!”
七七手里拿着一卷看了一半的书,拍拍钩吻的脊背,“你们做神仙的听力都不太好么?我的屋子离宫门隔了好几丈远都听见了传来的敲门声,吵嚷着要见女妖精,你们怎么都没什么反应呢?
听见找来的人与自己有关,微露收起请柬一脸疑惑地问向七七,“神仙?找我的?他可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六界谁人不知,天界与微露的关系早已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怎么还敢有神仙找上门来?
良久,她听到七七说:“哪吒,他说他叫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