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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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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吻刚送完信,隔日,天帝便派人送来了微露的神识,神识装在透明的瓶中。
一株翠绿色的小草鲜活的长在瓶子里,草的周围绕着一团金色的光,但光的周围却又绕着一圈黑气,这种奇特的神识钩吻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神君,这神识为何如此啊?”钩吻疑惑地将瓶子奉上。
东泽接过瓶子,一手紧握瓶侧,另一只手,用掌心托着瓶底,生怕稍有不慎就打碎了瓶子。
钩吻见神君如此宝贝这神识,又无意回答他的话,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不是不答,是他无法回答。
他遇见微露时她便已经是如此的模样了,一头散漫的头发随意的挽做一个暨,总是一套暗红色的鹤氅,腰间別着一把匕首,手里常常拿着一壶酒。
那一抹黑色的堕莲印记妖冶的开在额间,明明是魔,在天宫上肆无忌惮却无人敢拦。
他不了解她的过去,直到今天他也是才知晓,原来她是做过仙的,原来她也曾是一只天真烂漫的小妖。那些没有他参与的时日里,她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神君,天帝只派人送来的神识。”钩吻隔着门轻声提醒。
他的话一下子拉回了东泽的思绪,他竟忘了两样东西只到手了一样,自己只顾着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
凡是碰到微露的事,每次总会出些不大不小的偏差,现在想来是他自己的神经太过于紧绷。
他捏了个决将金色的瓶子隐匿在了空中,“钩吻,将我的战甲拿来,即刻启程。”
这场战役更像是他与天帝之间的交易,天帝不信他,竟将谈判的筹码留了一半。
东泽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堂堂天帝,拿六界的性命与微露为胁迫,屡次挑起战乱,早已德不配位。
站在门外的钩吻听到这个决定吓了一跳,神君做事向来事无巨细,可这次他们连计划都没部署,连对方的战术是什么都不知晓,如此做决定是否有些太过轻率。
钩吻试探的开口,“那我们需要带多少兵将,又使用何种方法呢?”
“无需带一兵一卒。”
东泽清冷的声线回荡在神曲宫空荡荡的大殿之上。
微露的山洞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这两个不速之客坐在她的对面,其中一个气息微弱,显然受了重伤。
自己的地盘被人占了一块,微露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不过还好,至少还有人能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儿。
这么一想自己也算不上吃亏,心里便舒坦了几分。
“不过你们俩到底怎么进来的?”
微露今早睁开眼,就看见这两个小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洞中,是两只狐狸,一公一母。
“就直接进来的啊,我俩原是沁水河畔的地仙,鲛人作乱,我夫君不幸被鲛人所伤,我俩一路辛苦才逃难至此。”母狐狸悲切的说着。
哦!原来是地仙,难怪看的见她,不过这结界难道消失了么?
微露兴奋的站起身想要验证是否如此,可与往常一样,她不过是刚碰到边缘便被弹了回去。
看来这结界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姑娘你又是为何被困在这山洞中?看姑娘不过是一缕游魂怎会在这儿?为什么不去投胎?”狐娘疑惑地看向微露。
什么?游魂?这么说她已经死了?为何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我醒来便在这洞中了。”
困在洞中这么久,微露第一次慌了神,她本以为如今她的处境与关在虚妄境中是一样的,只不过这山洞的结界有些强大罢了。
原是她已经死了么?既然死了她为何除了迷茫却没有半分的难过?
“那姑娘可还曾记得些什么。”大概是地仙做久了,这狐娘竟养成了一副热心肠。
“你可知晓微露?”
“当然知晓,这六届内,凡是有点资历的仙家,谁人不识啊。”
看着狐娘的反应微露心里算是有了底,看来不论过了百年甚至千年,她的名号仍旧家喻户晓。
既然知晓那便好办许多。
“我便是微露。”
微露话音刚落,那狐娘便开怀大笑了起来,“什么?你说你是微露,那魔头已经死了几百年啦,元神散的干净,连尸体都不晓得去哪了,我看姑娘你是做鬼做久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狐娘继续笑着,微露却猛地陷入沉默。
几百年?她的记忆里不过才十年光景,她难道在这洞中沉睡百年,只是近十年才睁开双眼的么?
可是从前的事她却一件也没有忘却。
她是如何出生,如何几近虔诚的相信天,又是如何堕了魔,她走过的路,做下的选择她都还记得,只是独独忘记了这一段记忆?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是被谁所杀?
顷刻间,微露已然收起了刚才那副自豪的模样,她的眼里涌起了许久不曾来过的杀意。
她向来是有仇必报的,这番不明不白的死去她怎么可能甘心。她一定要找到杀了她的那人让他碎尸万段,将他挫骨扬灰!
《八方志》有言:“人间有四海,东西南皆为龙,唯北海有鲛人,其声惑心,其泪化珠,人近身而食其肉,遇而避之。”
此时北海由于鲛人作乱的缘故,原本应该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此刻却狂风乱做。
即便是白日,大海上方的天空中却满是黑压压的云彩,将阳光挡得死死的,那些靠海而生的渔民们大部分都离开了这片海域,至于那些没离开的也早已成为了鲛人用来裹腹的食物。
其实早些年,东泽征战六界的时候,最难驯服的种族便是这鲛人族。他们常用迷人的外表吸引来来往往的船只,又或者坐在礁石上蛊惑根基不稳的仙童。
鲛人一族在鼎盛时期曾经取代了龙族的位置,一度成为海上的霸主。
但好在世间万物无不有软肋,鲛人也不例外。
他们上半部分虽是人身但却不能靠岸,只得引水没路。海中心的深处有一口海眼,那里为鲛人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当年东泽为了人间安定只身一人深入海底,在那海眼处压下了一座封印,才使得没了力量支撑的鲛人族,半逼半就的臣服于龙族之下。
如今鲛人又重新作乱,想必定是封印出了什么问题。
东泽负手立于海面之上,身上的白金软甲因于周身气息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有如白昼降临,照耀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大海。
光芒引来了潜伏在海底的鲛人们,他们拼命地游向光源靠拢,就像疯了一般。
在顷刻之间,整个海面上满是鲛人瞳孔在黑夜中所散发出来的绿光,密密麻麻一大片,他们每一个都露出尖尖的牙齿像蓄势待发的狮子,等待时机成熟就立马扑向猎物。
东泽是故意散发气息将鲛人引过来的,他深刻明白他的气息对于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比世间任何一种仙药都要好的补品,只要吸上一口就可以让任何一个鲛人灵力大增。
他淡定的看着越来越多鲛人游向他,只要大部分的鲛人在此聚集他就可以施展阵法将他们困住,然后潜入水底将海眼重新封印。
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手法,只是他从未在封印上出过什么差错,这次封印却松动的毫无预兆,想必一定是有什么人算好了这一切,鲛人作乱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随行而来的钩吻哆哆嗦嗦的在一旁站着,他明显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钩吻那里见过如此大的阵仗,这么多的鲛人围在他的身边,各各露出凶猛的獠牙,他下意识的往东泽的身后靠了靠。
“神君,敌多我少您确定不用天界一兵一卒吗?”
钩吻一边扯了扯东泽的衣袖一边紧张的望向四周,他今年才刚满六百岁,不过是个刚刚初入仙籍的小仙童,连一场正儿八经的仗都没打过难道就要命丧鲛人口中了吗?
“你若害怕,便可先回。”东泽嫌弃的从钩吻的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这孩子跟了他又四百年了,这胆小怕事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不如你去妖界走一趟吧,去打探打探他们近日可有什么动作。”
鲛人忽然作乱,最有可能的便是受妖界教唆,钩吻在这儿,自己不仅要对付鲛人,还要分心保障他的安全,倒不如叫他去做些他擅长的也比在这里当个累赘要好的很多。
东泽摇了摇头,还未等钩吻回答便捏了个诀将他送出了北海。
鲛人聚集的差不多了,东泽抬起手,一束束光自他掌心汇聚形成无数个巨大的光圈,只要将光圈打向鲛人就可将其困在海面。
眼看掌心马上就要落下,却不料四周接二连三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歌声。
歌声空灵,像是要穿透灵魂,直达最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小神仙!”
一道声音从大海上传来,东泽看着远处向他走过来的人一下子呆住,那双望向他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时隔百年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微露?”东泽颤抖的叫出她的名字,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此刻微露就站在他的面前,还是那一袭红衣,还是言笑晏晏的模样。
东泽缓慢的放下聚集了光圈的手掌,掌心里的光逐渐暗淡了下来,直至消失的无影无踪。
东泽上前用双手捧起微露的脸颊,眼眸深沉,似要将她的面容重新定格在脑海。
“你回来了?”
这简直像梦一般不真实,他那样想她,而此刻她就真真切切的站在他面前,冲他笑,听他讲话。
这几百年里,他每天都在想象这样的场景,如今竟这般实现了吗?
“嗯,从今以后我不会在离开了,我会听你的话,不做坏事,不做魔,也不随便杀人了。我们就这样永远的在一起可好?”微露仍旧笑嘻嘻的说话,眼里满是虔诚。
“当真?”东泽声音喑哑,用指腹轻轻滑过她的脸颊。
“当然了,只要是你想要我做的,我都会去做。”微露认真的冲他点着头,将她的手掌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手心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东泽贪恋的看着这张脸良久,随即自嘲的笑了笑。
那原本消失的光圈又重新汇聚在掌心,他抽出手掌向微露打出重重一击,微露在巨大的冲击下后退了数步,面色痛苦的捂住胸口疑惑地瞅着他,“东泽,你这是何意?”
东泽居高临下的看着匐于海面上的微露,她刚刚呕出的鲜血迅速被茫茫的大海所溶解,微露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你不是她。”东泽平静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回荡在海面。
“不愧是上古尊神,竟这么快就识破了我这幻术,不过尊神是如何看穿我这幻术的?”
一男子自海中浮现,他的脸颊满是锋利如刀刃的蓝色鳞片,但丝毫不影响他俊美秀气的脸庞,鲛人的歌声惑心,能感召出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可是上古尊神,平复四海,征战八荒竟也会心生欲望,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我心心念念的人,不会为任何事物所牵绊,即便是我也不能。”
失落感袭满了心间,这条鱼的幻术又一次让他体会了什么叫做得儿复失,即便明白从一开始便是假的,可自己还是不愿从中醒来。
从前这些鲛人的歌声在他听来不过是用木板刮墙,声音嘶哑甚是难听,如今却轻易深陷于这幻术中,他已不在是那个无懈可击,没有欲求的尊神了,他有了欲望,有了弱点。
“当年若不是你用一道封印,毁我鲛人族百年基业,害我父亲因此丧命,我鲛人一族又怎会屈就于龙族之下,今日我就要拿你的命来祭奠我父亲的亡魂!”
那张清秀的脸庞开始变得狰狞扭曲,只见他一声令下,潜伏在东泽身边蓄势待发的鲛人全部开始扑向他,鲛人的尾巴拍起数万浪花纷纷打向东泽,试图将他卷进海底。
原来这青年是前任鲛人族首领鲛戟天的儿子,真是可惜了,这孩子却全然没有继承他父亲半分的谋略。
东泽面对席卷而来的海浪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使了一个力踏着浪□□直飞到半空中。
他再次抬起手臂,没有丝毫犹豫的向整个北海投下了刚才收回的那一掌。
光圈将北海笼罩,没有一丝的缝隙,东泽冷冷看着鲛人不断地撕扯这光圈又不断地被打落,顺着浪花入了海底。
海眼上金黄色的封印发出微弱的光芒,东泽合掌对着封印喃喃的念出口诀。
只见一道气压从海底逐渐冲击至北海的每一道角落,与海面笼罩的光圈重合,发出砰砰砰的巨响,气压震碎了海面上的光圈,那些刚才还在丧心病狂的鲛人也逐渐平静下来。
海眼被重新堵住了,失去力量的鲛人也慢慢沉溺回了海底,海天一色,变的湛蓝透亮。
只有鲛笠不甘心的浮于海面看向东泽的目光依旧满是仇恨的,东泽见状无奈的开口,“当年你父亲,不仅妄图统治海洋,还想得到人间,他带领鲛人淹没了大部分的陆地,导致人类死伤惨重,他却不知悔改继续造恶。”
东泽说道这里顿了一下“你父亲不是我杀的,他死于天谴。”
鲛笠眼底的仇视很快被震惊所取代,他很快怒吼,“你撒谎,你乃六界神君,开辟四海,你便是天,你说我父亲死于天谴,不就是死在了你的手里!”
“我何时说过我就是天?”东泽负手而立,“你还是不明白,天孕育万物,也孕育你我,天便是自然,自然便是因果,因果约束世人创造范围内所不能约束的,是规律,更是法则。”
“即便是我,哪怕位列六界最高的神位,哪怕神识早已跳脱六界,于天、于自然、于因果也不过为普通的世人。”
这深刻的道理,自每个人出生起,便一直存在,人们看不到,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愿睁眼罢了。
东泽眯着眼看向手里的黑色鳞片,这是遗落在海眼封印处的鳞片,一条黑色蛟龙的不属于鲛人的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