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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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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才知竟过了晌午,微露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恶心,只能有些虚浮的靠在门框上。
东泽正一个人坐在院落里下棋,微露远观只觉得这棋黑白走势势均力敌,相互包围又相互制衡。
看了一会儿微露淡然然开口,“在下也是死局。”
“这世上之事向来都没有明确的结果,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是不是死局呢?”
东泽没在继续下,他收拾好棋盘正要起身,抬眼就注意到微露那苍白的脸色。
“你哪里不舒服?”
东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眼里满是按耐不住的关切。
微露错愕,看见东泽她却莫名想起江衍,想起江衍那双总是时刻关注她的眼。
一种复杂感涌上心头,微露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江衍不过一届凡人,而东泽早已无欲无求的活了上万年,他们二人,一个虚幻,一个真实,怎么能混为一谈。
她摇摇头否认道:“无事,只是近几日梦多脑子有一点点晕。”
微露离开半靠的门框,走了不到半步,又传来一阵眩晕,竟险险倒在地上,只是预想中的痛感还未袭来,周身便被好闻的松香包裹了起来。
微露看着东泽好看的下颚线有些发呆,她不自觉抬手抚上了他的下巴。
“小神仙这些年都窝在这神曲宫里?”
微露的手指自上而下划过他的脸颊,那一刻她竟觉得自已也变的小心翼翼了许多。
“当然。”
东泽迟疑了一下,将她拦腰抱坐在床上,低身理清微露额前的碎发轻声说:“你在这等着,我叫钩吻来给你看看。”
也是,神曲宫里高高在上的神仙生来就有睥睨天下的资本,何苦去人间受罪。
“姑娘只是近日休息不好”钩吻奇怪的挠着脑袋,“可我明明在姑娘平日的茶水里加了一点安神草,照理说姑娘应该睡得很沉才对啊?”
“你家神君怎么没跟过来?”
微露略过钩吻的问题看着他身后的一片空旷心里有一些失落。
“神君?神君眼下去了妖界。”
随即钩吻又像想到了什么一般补充道:“夜游也跟着回去了,七七舍不得正在后山哭鼻子呢。”
微露此刻无心去管七七,她对自己都有些应接不暇,妖界这些年来安居乐业与天界也并未有什么明面上的矛盾,小神仙无事去妖界做什么?
妖界不会出什么事吧,微露有些紧张。
最近几日她总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可是这日子过的也算是安逸,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将无崖那日说的话放在心上,现在想想还是有一些影响的。
“我去书房等他。”
微露不安的起身,今晚她若是搞不清楚东泽为何要去妖界恐怕她也没什么心思休息了。
东泽的书房很大,和大殿的空旷不同,这里的书本足足摆满了三面墙,满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
微露踱步到东泽的桌案前左翻翻右看看,平日里只要他一踏入这书房便能呆上一小天,微露倒是很好奇他整日在这书房里都做些什么。
望向窗外,还不过傍晚。
微露盘算着妖界到神曲宫的距离,小神仙若是回来也得晚上,她索性坐在这椅子上随意拿起了桌面上倒扣着的书决定边看边等。
书有些厚重,微露只得将书摊在桌面上,书页泛黄看起来有许多年头了,这上面记载了天地混沌时期第一代尊神开天辟地时的历史,微露打了个哈欠,如此老掉牙的故事小神仙竟也能看上一小天?
她不耐烦的往后犯了几页,翻到了有关上古魔物的记载,在书的另一面还勾勒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莲,微露的手指一下子僵住,那红莲与她额上的那朵一般无二。
上古记载言:“红莲业火,可吞噬世间万物,开三瓣血流成河,开一朵尸横遍野,恶不灭,花不谢。”
微露颤抖的覆上那朵红莲,她握紧拳头将那一页纸撕了下来嗤笑一声,神识也好,红莲也罢,她的事东泽到底还知道多少?
她额上这红莲,是每一代魔神意志的继承,岂是那么容易就凋谢的?纵使他翻烂了古书也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微露合上书将那页纸压在底下,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闭起眼,思绪纷乱。。。。。
当年她战败,被天界押至虚妄境等候发落。
虚无,虚无,所入皆是虚妄,在这里纵使有万般法力也都将归无,微露在这境内早已同肉体凡胎没有什么区别,可天界仍不放心,还是派人来看守直到她被处死。
那时候的无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把长剑在身,形影不离,周身身正气凌然,总是板着脸一动不动的守在境门口。
无论微露如何蛊惑,他都不肯看她一眼。
“上面说不出七日,你将被八十一道天雷斩杀,我劝你还是省点儿力气吧。”无崖语气平淡,说起话来一板一眼。
微露叹了口气平躺在地上,她环视这周围空旷觉得无比难受,便随手扔了个种子,想着若是以后还有人被关进来,有一抹绿色也不至于那么无聊,虽然她是看不到了。
“我还以为最多三日呢!也不知天界有什么好拖的。”
微露将头枕在胳膊上漫不经心的追问道:“可有他的下落?”
“五指山下。”
闻言,微露冷哼一声,“压不住他的。”
“的确压不住。”无崖总算回身看她,“所以佛祖在山顶贴了一道法印。”
“如来啊如来。”
微露直勾勾的望着天,眼神沾染了一点点空洞。
“他会死么?”
“不知道。”突然间的死气沉沉让无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应是在你之后。”
“你很怕他死?”
无崖不懂,她这样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为何这般关心他人的命?
微露坐起来,抬眼看着无崖,“没有他就没有我,我的命就是他的命。”
天界集大成者曾断言,妖魔为祸四方,杀人诛心,狡猾奸佞,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遇之诛之。
他也一直以铲除出天下邪魔为己任,而眼前就是最大的邪魔,可为何却不像先人说的那般自私自利。
微露眼睛里有着坚毅的光泽,她在乎他人甚至胜过自己,这些都不应该是邪魔所具备的,难道天错了吗?可那些死在她手里百万天兵也是活生生的事实,这世间到底何为魔何为仙?
两人都不在继续搭话,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那颗随意埋下的种子也冒出了细微的绿尖儿。
七日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微露没能等来八十一道天雷,却等来了她要在这一方天地内囚禁六百年的消息。
“我不用死了,那他呢?他还活着么?”
微露趴在境门口焦急的问向无崖,六百年也好六万年也好,只要他无事就算关一辈子她也不怕,如果他死了,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冲出去为他报仇。
“他也活着,是佛祖慈悲。”无崖双手合十清昵阿弥陀佛。
微露长舒一口气,如此便好,只要活着一切就都不算完,她安心的闭上眼这一睡就是五百二十年。
微露是被无崖叫醒的,现如今那棵种子已经长成郁郁葱葱的大树,树干粗的三四个人都无法合抱住,树上掉落的花瓣沾染了微露一身不知名的香气。
一阵风吹过,大树绿油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回清醒了?”无崖隔着境外将剑戳进地下。
“为何叫醒我?”微露皱眉面色不悦,这地方枯燥无聊,唯有沉睡才是熬过这六百年唯一的良药。
“再过两日你就可以出去了。”
“为何?”微露站起来将信将疑,“六百年这么快就过去了?”
“不过五百刚出头,放你出去是上面的意思,原因我不清楚。”
无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心里念着那人,如今已是佛门子弟,天帝交代你出去后不得与其相见,免得扰了他的清静。”
原原本本叙述之后,无崖心下竟有些不忍。
那猴子自离了五指山,从未提过微露半字,就算成了佛也从未过来看她一眼,虽说石猴石心不假,可未免太过绝情。
“你放屁!我们与释迦牟尼势不两立,就算他跑去做仙也绝不会成佛!”微露虽情绪激动却还是满脸的自信不疑。
“我何时骗过你,他以得大乘法号斗战胜佛。”
微露僵在硕大的树干旁,在空旷的境内显得更加渺小,她一动不动的低着头,无崖别过身去,并未瞧见她的泪水。
无崖不会骗人,更不会为了骗她而编出这样的谎话,微露盯着手掌第一次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她到底算什么呢?
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夜,一起看过的朝阳,晚霞,亲手种下的桃树,难道就什么都不算么?他就这样将她抛弃了么?
微露擦干眼泪想要扯断脚踝的石铃,刚伸出手却又作罢,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拨动铃铛,她根本舍不得。
她无法恨他,却可以恨佛,如果不是他们,如果。。。。。
心口处隐隐作痛,微露眉间炽热,她看到一朵红莲落了上去,她伸出手捂住胸口,露出苦涩的笑容,红莲业火多少人求而不得,竟主动找到了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