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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雨欲来 ...


  •   天盛二十五年冬,夜色阴沉,窗外暴雨如瀑。

      乾福殿内,殿门紧闭。两旁香炉里燃着千金难求的龙涎香,熏香袅袅,围绕在锦帐中,却也难以压下空气中浓郁的药味。透过重重帷幔,明黄床榻间,似有似无传来阵阵喘息。

      床上的人眉头紧皱,青筋暴起,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口,嘴唇嗡动,似是陷入了梦魇。

      烛火明灭间,床上的人突然大叫一声,双手在半空中挥舞,试图想要抓住些什么。

      然而终是徒劳。

      下一秒,挥舞的双手被人紧紧握住。

      “景枫————”

      迷迷糊糊间,眼前抓住自己双手的人儿与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圣安帝不由自主的唤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这话一出,倒是让眼前的女子微微怔愣。

      不知她何时进来的,紧紧握住圣安帝的双手,搀扶着圣安帝坐了起来,听见圣安帝唤出名的那一刹那,

      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父皇,儿臣是长宁”

      一句父皇,彻底让圣安帝苏醒了过来,也唤回了他的思绪。

      长宁扶着圣安帝坐好,贴心的给他背后垫了一个靠枕,然后端过一旁的药碗,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圣安帝嘴边。

      “喝一口吧,病成这样也不叫您的那些皇子皇孙们到病榻前来守着,您是在跟谁赌气呢”

      圣安帝将药咽下,一只手抓住了长宁的手腕。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乐阳,乐阳,你是朕的乐阳,你终于肯回来了。咳咳咳----”

      乐阳长公主温长宁,圣安帝与元后最小的女儿。

      十年前,乐阳公主远遁宫外,行踪不定。

      说完这短短一句话,圣安帝神色痛苦眉头紧皱,额前不断冒出冷汗,似是被折磨的不轻。待到平复片刻才继续开口,只是显得有点局促不安,“乐阳---你--你是原谅--原谅父皇了么?”

      小心翼翼,略带试探。

      “朕没想到你回来的这般快,朕以为。。以为你还要晚几日。”

      长宁却是收回了自己的手,将药碗隔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之后,抽回了另一只手,站起身来走到床榻正下方,理了理衣襟,扣首,双手交叠举至额前,缓缓下拜。

      “你这是做什么!过来!做到父皇这边来”圣安帝向她招了招手

      “父皇,儿臣这一拜,是为儿臣多年来未尽人子孝道,不曾伴在父皇左右。亦是父皇病重,身为人子,不曾一日亲奉汤药。这等不孝之举,儿臣实属不该”

      “你知道的,父皇不会怪你,只要你回来便好,这--这都是父皇不好,才让你行走于宫外这么多年”圣安帝脸色苍白,望着长宁的方向,朝他露出笑容“一切都过去了,你原谅父皇好不好?”

      长宁却没有接话,犹豫了许久,斟酌开口,不卑不亢。

      \"父皇,当年之事,不是一句原谅便可,而儿臣也委实不敢信口胡诌,不然,就算是母后与皇兄在天之灵亦会责怪女儿,儿臣不敢忘也不想忘,当初母后皇兄如何惨死,六皇兄如何变成今日模样,还有女儿---------\"

      “住口!你!当初一切早已盖棺定论,都是意外!在外多年,你难道还没有想清楚?!”

      “正是因为想的清楚才明白若是连我都忘了!这世上还有谁人会记得当日的冤屈!”

      “你------乐阳,你可知我如今召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圣安帝脸色通红,双手紧紧抓住床沿,又气又急,厉声质问。

      长宁不答,却也丝毫不让。

      幸圣安帝也未曾想从她口里得到什么回应,倒像是自言自语,慢慢的吐出一口浊气,闭目片刻,方才再度开口,语气不复刚才的强硬

      乐阳,当年之事,朕何尝不心痛,那是你的母亲与皇兄,可那也是朕的皇后和爱子。

      我知你怨我恨我,可是当年你是亲眼看到的,那只是个意外。这些年,你不回宫中,可是朕自问对你的宠爱却比往昔更盛。

      如今,朕没多少光景了,你能回来,能再见你一面,朕已是知足。待到九泉之下,见到你母亲与兄长,朕也能心安。只是,诸事已安排妥当,唯有一事需托付于你…………

      你可愿意?朕将这大好河山交托你手,你可愿替朕好好守护。

      他望着她,眼中似有万千诉说,最终却只出口这寥寥数句。

      他在赌,这江山,如若是她的亲皇兄元旭太子登位,他又何惧。再不济,秦后之子登位,虽不及,但也能保江山无忧。可是,来不及,两位太子先后殒命,如今他身边,能够委以重任的只有一个皇孙。哪怕的确是经纬之才,但皇孙年幼,如若没有人相助,他去以后,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怕是顷刻之间便能翻了天去,所以,他必须给这江山的主人找来一个信得过的人看护,旁人他都信不过,唯有她。

      她不语,盯着床榻的方向,却不看他,淡淡道:“父皇,儿臣是女子,”

      女子之身活于世尚且颇多桎梏,她又为什么要给自己平添烦恼,多此一举。

      圣安帝端详了她一会,冷汗涔涔,似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喉咙咯咯作响,步步紧逼,吐出的字宛若千斤

      乐阳,你别忘了,你的六皇兄还需要你看顾。从前,有朕在,你可以不顾他,可朕走了,又有谁来看顾他呢?新帝么?新帝可不会对一个废人留情。

      听闻此言,长宁猛地抬头,天家亲情,竟淡薄到如此地步了么,那也是他曾经宠爱的儿子,如今,却被他毫不犹豫的用来威胁她。

      对望了片刻,长宁朝他露出一丝苦笑:“父皇,真是好算计…………”

      下一刻,她俯身再拜,叩首。

      “儿臣告退”。转身便走。

      “乐阳,别怪朕,朕也是为了你好,要是没了朕,父皇担心你,怕他们害你……。。”

      他望着远去的背影,喃喃低语,眼前似是浮现了另一个身影,荼靡花丛中,那人笑意盈盈的向他招了招手——

      “景枫”——他伸出手,牢牢抓住了那人的一双柔夷

      十年生死两茫茫,她依旧是年少时最美的模样,而他青丝已成白发

      但此后,碧落黄泉,再不负卿。

      …………

      长宁踏出殿外,雨仍旧淅沥沥的下着。

      等候在一旁的紫苑上前,悄声问道:“如何?我们是否——”

      然而————

      “陛下崩了————!”

      身后小黄门凄厉的叫喊声响起,和着天空中响起的一声闷雷。

      风雨欲来。

      长宁猛然回头,心中一紧,这么快?

      她前脚刚出来,后脚小黄门就这么及时的出现,偏偏父皇在她出来后就崩了?

      “快走!”

      来不及思索,总觉得有地方不对,拉过紫苑,长宁抬脚便要往外走。

      “陛下啊!臣妾来迟了!”

      人未到声先到,随着这一声情不达意的哭喊,雨夜里,秦后在众人的搀扶下急匆匆而来,发髻散乱,妆容半残,泪珠一串接着一串,像是突闻噩耗,匆忙而来,旁人看来真是好一番情真意切。当然,那是得不看她身后的禁军来。

      长宁抿唇,糟糕,中计了!

      秦后正伤心,抬头却看见了一旁的长宁,随即冷了脸,目光如同淬了毒,手指指向长宁,狠狠道“来人,给我把这个谋害陛下的贼人拿下,就地斩杀!”

      长宁闭了闭眼,心下了然,怪不得时间掐的如此之准,不过须臾人就过来了,想必是早早就在外面藏着了,从她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她想必就已经入了旁人备好的圈套里了。

      身后禁军立刻涌了过来,竟是真的想要动手,长宁目光微沉,眉头紧蹙。

      她的心不断地往下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何是好。

      紫苑却是急不可耐的叫了一声主子,挡在了长宁身前,紧紧盯着人群,脸色苍白。

      “公主,你先走,奴婢替您拖着他们!”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落在地面,如同敲打在众人心头。两方对峙,一触即发——

      “公主!”见长宁站着不动,紫苑连连催促

      长宁忽然一笑,将紫苑重新拨到身后,紧盯着秦后,缓缓开口:

      “紫苑,若今日本宫真走了,那怕是真的就坐实了谋害天子这一重罪了,而且——”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本宫还不能还手,一旦还手,那便是畏罪潜逃。”

      紫苑正疑惑,闻言,浑身颤抖。

      好毒的计策,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竟是一个死局,难不成竟要折在这里么!

      秦后脸色一变,大怒。

      “你们都愣着干嘛,给本宫将她杀了!”

      说完,笑意盈盈的望向长宁,“本宫看你今日如何脱身,黄泉路远,本宫且送你一程,让你好快点上路”

      话音刚落,禁军果真动起手来。

      紫苑一跃而起,跑到长宁身前,将她身边的人几下踹开,顾及刚才的话,又不敢真的动手,只好带着长宁左挡右躲。

      只是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躲得过一招两招,却躲不过一招接着一招。

      打头的几位禁军,交换了下眼神,旋即抽出腰中长剑,直直向长宁刺来,紫苑大骇,前后夹击下,虚晃了一招却也只来得及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

      余下三人的剑尽数没入长宁的左肩、背后。

      剑刃刺穿血肉,鲜血缓缓流出,滴落于地,接着,迅速往后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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