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之女》酥糖苏

9、第 9 章

　　果不其然，中午又看到了大伯父来送饭的身影，明子杨只觉得自己脸上燥的厉害，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仿佛议论的也是自己。
　　狠狠地咬了一口食盒中的饭，看向身旁的送饭小厮，明子杨想到还在床上趴着的明子辉心里酸楚不已：果然大伯有了亲儿子就不要侄子了。
　　吃完饭便是午时休息的时候了，府学对这些孩子安排的作息很是讲究，休息也是不可避免的。
　　伸手替睡得正香的巧儿拉了拉掉下来的被子，贺明珠出了门，多少年了，竟当真有种重回校园的感觉。
　　一边感慨着府学劳逸结合做得好，一边在这尚算空旷府学里转着。当然大多数学生都在休息，也有同她一样不想休息的，勤奋的在看书，疲懒的在打闹玩耍。
　　府学里学生那么多，有生面孔很正常，不少人只是略略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了。
　　转了一圈府学，贺明珠便在那一树瀑布边的山石上撩起衣袍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看景发发呆，到底还没有经过现代工业的污染，这样的空气环境在现代社会简直是一种奢侈。
　　看着泉水跳跃溅起水花，贺明珠俯身捞了一把擦脸，有什么东西越过头顶飞入泉水之中溅起一片水花，又浮了上来。
　　是一只木雕的乌篷船，雕刻精致，比她曾经看到过现代工艺品更为细致。贺明珠伸手一捞将巴掌大小的乌篷船木雕攥在手中，回身望去：“谁的东西？”
　　几步开外站着几个人，正中间的是两个女孩子，一个攥着珠花步摇，穿着繁复的红色箩纱长裙，形容娇俏，身旁帮忙拎着篮子的女孩子容色清秀，双丫髻上系着丝带，看打扮倒似是一对主仆。
　　这对主仆旁边站着四五个少年人，身上是府学学生穿的制式长袍，应该是这里的学生，不过相貌却十分出挑乃至俊秀，在府学这些读书的学生中也挑不出几个这样俊秀的来。
　　贺明珠回身的时候那个小姐模样的女孩子正嘟着嘴，脸上带着隐隐的薄怒，向一旁的少年人们说话：“邢东哥、刑南哥，你们故意躲着我是吧！每每休沐日我去找你们，你们都不在。行！那就不休沐日找你们了，我直接来这学堂里堵人，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府学是读书的地方，又不是你们卫家，老盯着我二人做什么？”回她的少年人脾气也不好，出口便怼了回去，“真是懒得搭理你！”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谁的东西”自不远处响了起来，几个人循声望了过去。
　　原本的吵闹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一张色如春花的脸隔着朦胧的水汽正向这里看来。
　　这几个男女本就女的俏男的俊，生的出挑又出身不凡，自小见惯了各式各样美丽的男子女子，但这张隔着朦胧水汽望来的脸却仍然让他们生出了惊艳之感。皮肤白皙如上等美玉，五官细致隐隐透着艳色，就这么平静无波的俯身向他们看来，水汽氤氲，却仿佛明珠蒙尘，朦胧之中光彩却依旧不能掩饰分毫。
　　原本正在吵闹的男男女女不由的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这张清丽到耀目的脸。
　　少年人捏着手里的乌篷船木雕晃了晃：“谁扔的？”
　　“我。”那与人发生争执的刁蛮小姐仿佛方才回过神来，伸手，脸一红，看向这个比女子还要美丽的少年人道，“我丢的，谢谢。”
　　即便伸了手距离也不够啊，贺明珠跳下山石走了过来，走到近处，没了水汽的朦胧，少年人眼瞳转动，一刹那竟有种神光内敛的感觉。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想到了一个词：明眸善睐。
　　“挺好看的。”少年人看了眼手里的木雕乌篷船赞赏了一句，将东西塞到了那个女孩子的手中，“还你。”
　　贺明珠可懒得掺和进这些看似就出身不凡的男男女女的糟心事中，纯粹只是想做一回好人罢了。
　　还东西时，难免会碰到手，那个一身红裙的女孩子脸红的快滴血了，低低的道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贺明珠摆摆手，举手之劳嘛。
　　说罢顺势瞥了眼这几个生的极为俊秀的少年人，不管什么时候，这样生的好看的少年人总是养眼的，看看也不会如何啊！她现在可是男人，看也是光明正大的看。
　　看完之后，贺明珠便转身准备离开，临走时那个着红裙的女孩子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贺明珠回头有些惊讶，却见那女孩子手攥着裙角低下头没有看她。
　　是想道谢么？举手之劳而已，就不必了吧！贺明珠想了想，便道：“不用客气，小事而已。”
　　说罢便大步离开了。
　　等了片刻也没听到对方自报姓名，女孩子抬起头望去，这一看却见对方人已经走了，不由气的跺了跺脚。
　　身旁适时的响起了一声嗤笑，女孩子瞪了回去：“刑南哥，你笑什么？”
　　顾刑南一只手搭在顾邢东的肩膀上，人懒懒的靠着顾邢东嗤笑：“卫素兰，你是看上那个小子了吧！”他说着摸了摸鼻子，似乎觉得很好笑，“奈何人家以为你要道谢，走了。”
　　“哼！”卫素兰冷哼了一声，心中又气又恼，手里的木雕乌篷船想也不想便扔了过来，顾邢东伸手一捞握在了手中，微微蹙眉：“你想干什么？”
　　“东西还你们！”卫素兰双手抱臂还在胸前，狠狠地呸了一声，“你们两个当我不知道？看不上我呗！想逼我自己同长辈说要退婚，我偏不退！”她咬牙切齿的挥了挥拳头，“磨死你们，哼！”
　　这就是上一代定下的糊涂亲了，卫家老爷子同顾家老爷子年轻时候交情好，好到甚至约定晚辈指腹为婚，奈何两家那一代都只有几个儿子，没生女儿，这指腹为婚便顺移到了下一代，卫家终于生出了一个女儿，名唤卫素兰，顾家与卫素兰适龄的便是顾邢东顾刑南两兄弟。一个刁蛮任性的女孩子，顾家兄弟并不喜欢，便想着法儿的避开卫素兰，奈何卫素兰也不是寻常闺秀，脾气不小，这一回干脆到府学来堵人了。
　　卫素兰放了一句狠话，扭头便带着丫鬟走了，留在原地的顾家兄弟却笑不出来了。还未定下亲事便已经这样了，真要娶了，那还了得？
　　可惜这亲事是爷爷定下的，就连父母反对也没用，实在是没有办法走顾老爷子这条路，他们才出此下策，想避开卫素兰，却没想到反激的卫素兰放了狠话。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顾刑南沉默了片刻，突然转了转眼珠，指了指一旁跳跃的泉水，“男子好美人，女子也一样啊！大哥，你看卫素兰刚刚瞧那个小子的眼神，若是那小子肯娶卫素兰，依着卫素兰的性子，必然会退亲，这事不就了了么？”
　　让卫素兰退亲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找个心上人，顾刑南觉得此计可行，问身边交好的同窗：“刚刚那个小子你们认得么？”
　　那两个少年人也是一脸惊讶之色：“这相貌按理说也不是会被埋没的样子，我却没什么印象，奇怪了。”
　　顾刑南啧了啧嘴，换来身边的小厮：“你们去查一查这是哪家公子，我们好暗中撮合撮合他与卫素兰。”
　　小厮应声离去，顾刑南觉得自己想了个天大的好办法，不由得意的拍了拍顾邢东的肩膀，邀功道：“大哥，你看怎么样啊？”
　　顾邢东只是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
　　好不容易熬了一下午，待到讲学先生离开之后，明子杨就飞快的冲出了学堂去蒙童班堵人。在一群七八岁的孩童里，也不过几个年岁稍长一些的。
　　明子杨懒得一个个问了，扬声道：“谁是明朱？”
　　块头不小的少年人撸着袖子，一脸不怀好意叉着腰站在那里，真是从头到脚都写着“我是来找茬的”几个字。
　　背着书袋才走出学堂的贺明珠脚下顿了顿，便径自走了出去。再怎么身体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她也是活了两世的大人了，懒得跟这么大的孩子一般见识。
　　喊了半日，居然没有人出来认领。拜明大春昨天那一闹，明家这一档子破事在学堂里也算是传的人尽皆知了，是以不少经过的学生都被这里的情形吸引住了，不由停下脚来围观。明子杨是要报复么？替兄报仇？
　　“你不出来就是孬种，是乌龟王八蛋……”
　　贺明珠掏了掏耳朵，对这样的攻击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见娘娘腔弱鸡儿就是不出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明子杨也急了，伸手抓过一个蒙童班的孩子就拎在了手里：“快说，哪个是那个臭小子！”
　　七八岁的孩童哪见过这么大块头又凶神恶煞的少年，被吓的当时就哭了，手一指指向正要离开的贺明珠抽噎道：“是他，是他，你别打我！”
　　贺明珠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想在现代她也没经受过校园暴力，到了这里，却体验了一回，还真有意思。作为一个“大人”，她是不会同孩子计较的，但这样明摆着找茬的孩子，显然是不能放纵的，有一就有二，尝到一次甜头就要次次都尝了。
　　周围小声的议论声，她不是没有听到，自然知晓了这个来找茬的少年人的身份：明子杨，明大春口中那几个不听话的孩子之一。原本以为只是谦虚的说法，但现在看来，这孩子哪里是不听话这么简单，分明是小小年纪就晓得作恶了，若是不好好管教那还了得，长大必成为祸一方的恶霸啊！
　　“我就是明朱。”贺明珠停下脚步，对上眼前的明子杨，看了眼被他拎在手里的孩童，叹道，“你是来找我麻烦的，不要牵连其他人，放开他吧！”
　　“哟，还逞义气，老子成全你！”明子杨放开了那个孩童，斜睨着眼打量着贺明珠。
　　那个被吓坏了的孩童吓的当场拔腿就跑，恨不能离明子杨越远越好。
　　明朱这个名字这两日可是府学里的红人，这么一站出来，便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
　　“果真是个小白脸，生的不错啊！”
　　“半点不像明大老爷啊！”
　　“像他那个娘吧，听说是明大老爷的心上人，叫他念念不忘，以至于六亲不认的。”
　　“要是他娘生这么个相貌，难怪让明大老爷如此发狠了。”
　　……
　　世人惯会杜撰和想象，这些贺明珠并未放在心上，越是传的像模像样，越是有利于她在这里藏匿身份。
　　好处有，坏处也有，譬如怎么搞定对面这个一看就武力值胜于她的孩子。对付这种人，一定不能输的，只要输一次，这种人就蹬鼻子上脸了。
　　贺明珠正想着对策，以她现在这样细胳膊腿的战斗力要想打赢明子杨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正想着明子杨一拳头已经挥了过来，贺明珠本能反应的举起书袋挡了一挡，而后便听“哗啦”一声书袋里的书散了一地，背在肩头的肩带也被扯断了。
　　还真是一身蛮力。贺明珠看着手里尸骨无存的书袋，这一拳还好没打到人，要是打到她……那还了得？
　　“你……”贺明珠想了想，正要开口拖延，明子杨第二拳已经打了过来，她本能的向后退去，一个不妨，把自己绊倒在地。
　　“弱鸡儿！”虽然没打到人，但看对方摔到，明子杨还是心头畅快不已，正想第三拳辉过来，却听有人喊了一声“住手”。
　　没想到明子杨还真的停了下来，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两个少年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贺明珠抬头：巧了，是午时在瀑布边碰到的那几个人中的两个，当时见这两人生的俊秀好看，她还多看了两眼。
　　“恶霸”明子杨一见他二人，当下便乖乖的喊了一声：“邢东哥、刑南哥。”
　　那个被唤作“刑南哥”的少年人当下便疾走了两步，走到她身边向她伸手：“没事吧！”
　　俊秀少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还真是好生乐于助人的样子。
　　贺明珠扯了扯嘴角，瞟了眼围观的那些学生敬畏的神情，接过了这个“刑南哥”的“友谊之手”站了起来，心里却没有半点掉以轻心。
　　能将“恶霸”明子杨驯服的如此听话的，怎么可能是单纯善良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古有名言，她一直都信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