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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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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代表了很多事情,那些暗杀的人他们已经有一些眉目了。语气并没有什么大的嫉恨在里头,而是再寻常不过是因为这些人想杀贺林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于贺林来讲,真正的麻烦还是要除去身边的那个泄露明珠行踪的细作。
……
……
贺明珠并不知道因为她随意的一声敷衍,她的九千岁父亲和天子正为她打包了一位被贬的翰林,如今正在发往洛阳的路上。
府学一天的学习结束,整个府学带着疲惫陷入了沉睡,学舍内漆黑一片,这个时代注定了除却某些特殊行业之外,大多数人都是极早休息的。贺明珠却在此时突然睁开了双眼。
学舍旁的一扇窗户被支了起来,带动一阵清风,清风入屋,屋子里顿时通畅不少,但贺明珠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舒畅,反而警惕了起来,看向从窗外翻身入屋的那个人。
细密的浓眉、眼角微翘的桃花眼,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上扬的唇角此时却拉成了一条线,他翻窗进入她的屋内。
是萧行庭。
贺明珠微微阖眼,借着浓密的睫毛,只留一条微不可见的眼缝,偷偷看着他想要干什么。说她胆小也好,警惕也罢,这种时候装睡显然比大声嚷嚷来的更好,大不了等到明天将此事告诉妙娘和明大春,这两人的武力值可是远胜于她的,要做什么自然也比她方便多了。
萧行庭翻身入屋之后,径自走到一旁她放置衣物的箱柜前,而后打开了箱柜。瞧他生的人模人样的,是爱钱财爱疯了,来偷她这个不差钱的同学的东西么?贺明珠暗忖,不过仍没有声张,合格的扮演着一个毫无所觉的被盗者。
萧行庭翻出了她的衣服,找到一件灰色的斗篷披在了外头。贺明珠见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偷衣服啊,这还真是……还好是斗篷,不是里衣或者别的什么,不然不就是那种所谓的内衣大盗么?
偷完她的斗篷,萧行庭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黑暗中如若无物一般走到她的床前,贺明珠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装睡,但即使闭着眼睛,还是能感觉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挪开视线,又从窗口翻了出去,离开了。
贺明珠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夜半三更,有人跑到她屋里来偷了一件灰色斗篷。穿上衣袍,到底是山上,还有些冷,她走到箱柜那里又取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吃穿用度上不管是妙娘还是明大春都从未少过她半分,就连萧行庭偷走的那件灰色斗篷她都有两件备用,披了一件在身上,又走到里间看了看巧儿,巧儿还在熟睡,毫无知觉的流着口水,她伸手替巧儿掖了掖被子,便打开门跟了出去。
府学里是有路杖的,所以路上虽然有些黑,却也不至于全然看不清,她秉着呼吸,小心翼翼的跟在萧行庭的身后,比起她的小心,萧行庭手里还提了一盏灯,灰色的斗篷将他裹了起来,虽说于他来讲有些短了,但还能凑合。
萧行庭走的不快不慢,贺明珠便也在后头慢慢跟着。
当走出府学的那一刹那,没了府学里明亮的路杖,光靠山间那些路杖上的灯,萧行庭穿着斗篷的身影仿佛一下子不见了一般。待她眼睛稍稍适应了一些,才察觉到,如此深色的斗篷竟几乎将他的人与周围黑暗的夜景融于一体。
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一般,贺明珠忽然明白了萧行庭要偷她灰色斗篷的用意了。这是拿来做夜行衣了呀!
不过虽说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斗篷,贺明珠却仍然有些踟蹰要不要继续跟下去。
一个府学的学生,三更半夜穿“夜行衣”出门,显然并不合理。
这踟蹰也不过一瞬而已,因为下一刻,看着这张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脸,对方脸上依旧是素日里的笑意,萧行庭一手执着手里的灯,一手替她拉紧了斗篷的衣带,叹了口气,仿佛十分无奈:“你怎么跟来了?是先前我进屋的动作吵醒你的么?”
对方神色镇定自若,倒仿佛她这个被偷衣服的反而有些慌张了,贺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朝他点了点头,问他:“你去哪里?”
“有点私事。”萧行庭说道,揉了揉额头,“你既跟来了,也没办法了,那就同我一起去吧!”
贺明珠惊讶的望着他:“我也能去?”
“不去也不行了。”他说着一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之前,足尖一点,下一刻贺明珠只看到了两边疯狂向后退去的树丛,与身体擦过的枝桠。贺明珠本能的抓紧了他的胳膊,看着脚下腾空的石阶。
原来真有轻功这种东西!明大春是天生神力自不必说,至于妙娘是使得一手好的暗器镖法,虽然那时她所见已经觉得足够玄幻了,可跟眼下这样腾空而起的轻功相比,贺明珠深深的觉得这个才是最玄幻。
初时的兴奋过后,她抓着萧行庭的胳膊问他:“你会武功?”等说完贺明珠就后悔了,这不是一句傻话么?不会武功怎么飞的起来?
说话间萧行庭已经带着她落了地,而后松开了她,看向前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不会不行啊!”
贺明珠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地方站了一个人,一身深色劲装,相貌稀松寻常,真真是扔到人堆里也找不出的那种长相。
“他是谁?”贺明珠愣了一愣。
萧行庭笑着将她往一旁推了推,语气和蔼:“你到一旁去。他么?是来杀我的人。”
这话的语气委实太过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贺明珠瞪圆了双眼,看着他:大哥,你们要打架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跟来了啊!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奈何总是有无数人栽在这句话上。
“方才在府学门口,他已经看到你了,我便是不将你带着,他也会动手的。”萧行庭笑着回头朝她解释了一句,而后又道,“不过你放心,等我杀死他就没事了。”
少年回头,那张极其出色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她说“放心”,这一刻,贺明珠很没出息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失控。难怪有人说英雄救美是个俗却永不过时能牵动少女心的场景,尤其对方还生的如此出色的时候,贺明珠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嗯了一声,道:“那你小心一些。”
那个着深色劲装的人朝她望了过来,虽是稀松平常的相貌,但这一眼望来,眼神却锋利的让贺明珠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萧二公子真是风流,这种时候还要带个女人。”那个人说道。
女人?贺明珠愣了一愣,而后脸色微变。她白日里扮作男子上课,脸上是有稍许修饰的,眉峰、眼角、脸颊都擦了一些粉,修饰过后的脸虽然仍然有些女气,但说是个漂亮些的少年,也能蒙混过去。但晚上回来休息时,对上才七岁的巧儿就不必如此了,洗去修饰过后的那张脸完完全全就是个女子的脸,也就蒙混蒙混巧儿这种孩子罢了。
所以,先前萧行庭会在床边看她竟是这个缘故么?察觉到自己马甲掉了,贺明珠有些尴尬。不过这尴尬也只一瞬而已,现在可不是尴尬的时候。
萧行庭轻哂了一声:“这是我的事情,同你没什么关系。”
“怎会无关?若非你杀了我家公子,他说不定此时已娶妻生子了。”那人冷笑道,“你以为萧九安将你撵出京都,此事就能了了么?能偿还性命的也只有性命而已。”
“说得对,一命还一命,天经地义。”萧行庭背对着贺明珠,贺明珠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听闻这两人几句交锋,心中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那一日那些少年口中说的萧行庭的犯事原来竟是杀人,而且瞧着他二人的对话,被杀的那个公子家世也不低。
“所以,要么你杀了我们,要么我杀了你。”萧行庭说道。
贺明珠脸色一白,倒没有怪他,要怪只怪自己好奇心过重。若是这个人杀了萧行庭,自然也会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将出现在府学门口的她一起杀了;若是萧行庭杀了这个人,今天这件事就算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贺明珠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唇,心中有些紧张,忍不住再次叮嘱她道:“你小心些!”
话音刚落,便见对面那人身体仿佛拦腰一折一般,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了萧行庭的身边,拳头破空打来,萧行庭反手,一柄几乎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墨色弯刀挡住了那人的拳头。
一个用拳,一个用刀,贺明珠虽然害怕,却也不得不承认如此的打斗干净利索却又充满着暴戾的血腥味。
以命相博。
初时几招过后,萧行庭便落入了下风,几乎是单方面的被打,对方只是衣袍被划破,他却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拳,嘴角已经有鲜血溢了出来。若放在平日里,这种情形,她若看到早害怕的大叫了,可此时却紧紧的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这种以命相博,她若出声怕除了影响萧行庭让他多挨几拳之外毫无用处。
自穿越到这里,她不是没有见过杀人,甚至有护卫曾让她亲眼所见倒在她面前的,那是一下子的事情,带来的是瞬间巨大的惊吓害怕还有来自身体本能的伤心,这些人是为了她死的。
而这一次就似钝刀砍人一般一刀一刀的磨,这种缓慢如凌迟的感觉看了更叫人害怕。
“你一路来洛阳,杀了我们三波人,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
萧行庭挨了一拳,退后几步站定,巨大的冲力让他脚下的石板已经碎裂开来了,他吐了口血唾沫,道:“还可以!”
“看来萧九安的本事你也没学到多少啊!”又是一拳。
萧行庭挥刀抵挡,刀刃与拳头擦过,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对方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铁布衫的功夫:“少给他贴金了,他没教过我一招一式。”
那人并不理会,只一边挥拳一边又道:“武不能武,文又不及你大哥十分之一,如此没用的东西居然会杀人,真是可笑!”
贺明珠脸色愈发难看:太过分了吧!这场近乎等同于单方面的殴打,这个人杀便杀了,还要一边杀一边辱人么?
但如她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人上去除却自寻死路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妙娘也好,明大春也好这些人会的终究不是她自己的东西,就算想帮忙,除了干着急,也没有办法。
萧行庭轻哂:“你家公子不就是死在我这个没用的东西的手里么?”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是啊!
这话一出,对方果然暴怒,两拳向他挥来:“去死吧!废物!”既然宁国公如此权势,能保下这么个杀人的东西,叫他杀人不用偿命,他们也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这个小废物,自己叫他偿命。
萧行庭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刀把的方向一柄银刃划了出来,自对方的颈项穿过,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嘴角翘起:“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人不是我杀的。”
“你……”叫嚣大骂的声音截然而止,都已经这样了,萧行庭自然不用再骗他了,这一刻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不是萧行庭杀的是谁杀的?不是萧行庭杀的那他们这一年多来做的事情岂不是都白费了么?但他已经没有力气问下去了,带着不甘倒了下去。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四散开来,贺明珠有种反胃的冲动,直到此时,才挪了挪有些发软的腿脚,上前两步扶住了他。
萧行庭朝她笑了笑,邀功一般指了指自己:“这下放心了吧!”
贺明珠觉得这一刻自己眼眶有些发热,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几滴及不可见的液体,可能是这些时日在府学里跟孩子呆多了,容易冲动吧!
他一身都是伤,方才她可是看着他一拳一拳的挨着的,竟一声都未吭。
“这里怎么办?”夜风吹得人有些发热的头脑也愈发清晰了起来,贺明珠低头看着脚下一片狼藉的场景,问他。
“老张会来处理的,我们先回去吧!”他说着伸手似乎想揽着她同来时一样用轻功,却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贺明珠看他无力垂在一旁的手忍不住摇头,“我们走回去吧!”
到底有个重伤的,两人走的很慢,贺明珠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问他:“既然不是你杀的人,你为什么不早说?”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们三言两语的交锋中也能猜到一二,既然这些人是为寻仇而来,知道仇人不是他,自然便也会放手了不是么?
“没有用的。”萧行庭垂眸,不想多言,抬头却看到了女孩子朝他望来的眼神,似乎是同情?他忍不住笑了笑,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味传来,是那一日闻到的味道。他眼下是重伤病患嘛,自然有些特权,譬如可以靠在她的身上,重伤嘛,自然没什么力气。
贺明珠看了眼萧行庭,她被人追杀,身边还有妙娘明大春他们保护,她爹是个反派,但对她这个女儿却没得挑;比起她来,萧行庭却只能靠他自己,而且还是背的别人的锅,不管不顾他的父母,又有一个出色的兄弟,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起她来,这还真是个小可怜。
小可怜此时正“柔弱”的靠在女孩子的身上,眼神中仿佛有精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