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成凉》冬至的晏

7、不告而别

　　醉星河看了迟夜一小会，慢慢斟酌着词说道：
　　“帮我和月儿说一句，对不起。我知道可能没法亲自和她说了，我今天又没能控制好我的情绪，这几天总是这样，其实我今天是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想起来我的哥哥姐姐们，然后突然就失控了。”
　　迟夜沉默的听着，醉星河继续说道：
　　“那天早上我急着跑出去和哥哥姐姐们玩，没好好吃饭，和妈妈拌嘴了起来，我爸爸气的要揍我，我吓得跑出去，绕到山后面躲起来，我一直等到中午才跑到一向玩耍的地方，但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感到很奇怪，往山下走去，害怕挨打所以我走的很慢，我渐渐看见了山下的村庄的情形。”
　　醉星河痴痴的说道，她也不在意迟夜想不想听，就这么缓慢的诉说着。
　　“那真是地狱一般，真的，毁灵与圣灵那次大战是不是也就不过如此？”
　　迟夜轻轻的摇摇头，但是醉星河没看见。
　　“那群人疯狂的侵略着，见人就杀，到处都是哭喊声，遍地都是血，随处可见的完整与不完整的尸体，我吓呆了，钉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蒙面人看见了我，”
　　“他指向我，我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人头，那是我。。。是我爸爸。。。”
　　“好多人冲了过来，我一瞬间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我家小黑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撞了我一下，仿佛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我一下子疯狂的往山上跑。后来我被追上了，快被杀死的时候遇到了您。”
　　醉星河越讲越慢，最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牙缝，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发抖的牙关，双手死死绞住，将自己狠狠钉在石头上免得大喊大叫的跳起来。
　　“我们村庄从未出过山，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
　　醉星河忽然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迟夜，她笑得那么凄惨，比哭还令人心碎。
　　“我啰嗦这么多并不是想得到您的同情我是想说，那一天，我以为我还会和原来一样，晚上回家道个歉，挨顿骂就会得到原谅。”
　　“可如今我永远也得不到那原谅了。其实最可怕的不是告别，而是突然之间的不告而别。”
　　“我没有办法和月儿好好告别了，我已经不告而别太多次了。拜托您，帮我对她说声对不起，再见。”
　　迟夜第一次在醉星河面前愣住了，他凝视着远方，目光中带着难以形容的悲伤。
　　“也许这句对不起是我该说的，每一次真正的再见，我也只能不告而别。你的家人在突然的再见时，心里想的一定是：你不在这里，太好了。他们愿意替你承担这一切。”
　　努力的勾起嘴唇想做出笑容，泪珠却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醉星河张口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发出乌鲁乌鲁的沙哑的声音。她用手捂住了嘴想制止这软弱的呜咽。
　　迟夜正在看着别处。
　　醉星河坐不住了，她滑下了石头，伏在石头上流泪她拼命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似乎很久很久过去了，醉星河止住了眼泪，她坐在地上慢慢梳理着自己弄乱的头发，将漂亮的亚麻色头发垂下来披到一边肩上，醉星河用手指细细的梳理着，然后她站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绣着稀碎花瓣的白裙。
　　她看向迟夜，脸上挂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笑，醉星河原地转了一圈，裙摆翩翩起舞。
　　“我好看吗？”
　　迟夜突然明白醉星河脸上的笑容了，那是一种把自己用白纱层层包裹起来然后在白纱上画出来的笑容，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感觉。迟夜皱起眉头。
　　“我知道我比起你们差的远，也不用这么皱眉否定我呀！”
　　醉星河笑得更开心了，就像小女孩撒娇般说道。
　　“快走吧，咱们还要趁着天黑混进圣城呢！”
　　说完，她就收拾了东西打头阵往前走去，看着那小小的倔强的背影，迟夜淡淡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但是他很快跟了上去。
　　下午渐落的太阳将他们两个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两个人影慢慢向前走着，谁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