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1、第一章 “子璇，师

　　“一年一度的承渊剑派选美大赛即将落下帷幕，下面宣布这次比赛的最终结果——恭喜苏陌长老蝉联第一，亦舟长老蝉联第二！书蘅师伯说了，私下比较长老们的容貌是不好的行为，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要让亦舟长老知道他又得了第二的事情！”承渊山上一角处，有个女弟子扯着嗓子吆喝，说完一大堆之后她旁边的小哥哥拍拍她的肩膀小声嘀咕说“你声音低一点”，然后就让围观的大家散了。
　　朱子璇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其实这个活动在年轻女弟子中间特别流行，但是因为她从来到承渊派起就备受长老们的照顾，所以和同年龄的弟子走得不那么近。发现苏陌和亦舟在女弟子心目中的分量如此之重，朱子璇有些诧异，大概是别的弟子一辈子也未必能说上一句话的掌管承渊剑派大小事务的这二位，她经常可以接触到。
　　不过她还是决定，再见到苏陌和亦舟的时候，仔细观察一下他们的长相。
　　午饭后她就按耐不住，去藏经阁找他们了。这两位长老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从入门起就相交甚笃，后来当了长老，也还是和年轻时候一般，总是形影不离。
　　朱子璇给亦舟说了他又是第二名的事情，亦舟表示朱子璇消息太不灵通，自己早在没有宣布之前就听说了。武功修为不如师兄的事实他是承认的，但自认为自己也算面如冠玉相貌堂堂，而且对待弟子们比师兄温和不少，比长相人气的事情次次都输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觉得谁长得更好看难道不是一件主观的事情吗？为什么新弟子变成了老弟子，来了一拨又一拨的新弟子，大家的审美总是这么顽固呢？
　　“对了。”亦舟看苏陌不屑地撇了撇嘴，就知道对方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心理活动，他觉得当着别人的面再想这些就有点无聊了，所以严肃起来说正事，“子璇，师兄问你今年招新的时候有兴趣来当入门弟子吗？”
　　苏陌收敛了面上的表情，所以亦舟顿了顿又补充道，“是，是我问的啦。”
　　到这么高级的长老门下当入门弟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名额有限，可无数的外门弟子争先恐后地想通过招新期间的下山除魔和游说来博得长老们的青眼，而且除了经过长老的首肯，还需通过极为严格的试炼。所以亦舟说了这个的时候朱子璇觉得受宠若惊。在承渊剑派当外门弟子学习剑术和法术容易，不能说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但也是非常自由的。但是想要入门就得人品武功修为都达到一定的高度。朱子璇知道过去被亦舟照顾是因为自己是伏魔一役中被魔道灭门的武林世家的遗孤，而主动提出收徒就是对自己的莫大肯定了。
　　“当然愿意了，如果能通过试炼的话。”朱子璇几乎没有思考就给出了答复。
　　“不说这些了。子璇，师兄最近感了风寒，找书蘅师妹开了方子煎了药，看时间大概差不多了，怕书蘅师妹门下的弟子找不着我俩，你到丹房跑一趟去把药取来。”亦舟说道。
　　朱子璇来回看苏陌和亦舟两人，想要比一比他们中究竟谁长得更好看一点，听了这话也没能回过神来，顺口就问，“那苏陌真人病得严不严重呀。”说完了才知失言，连忙转身要逃。
　　苏陌却总算动了动板着一动不动的脸，微笑道，“问那么多干什么，快去呀。”
　　朱子璇立刻消失。

　　微笑似乎僵在脸上，久而久之就让人难受。苏陌恢复面无表情，站起来对亦舟说，“要你多事。”
　　亦舟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但是装作听不懂，“让底下弟子跑个腿又怎么啦。师兄什么时候学的怜香惜玉呀？”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苏陌道，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哎，师兄，你左脚旁边有个香炉，别绊着了。”亦舟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苏陌笑道，“我又不是不知道。”
　　亦舟却正色道，“不是我说啊师兄，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听师妹的，不要再使用‘绝对感知’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变故，你悠着点啊。”
　　“我自己知道，不劳师弟操心，你要实在是闲，不如自己去跑腿。”
　　“师兄你又来了。”亦舟大笑，“你稍微示个弱不行吗？再说了这儿又没别人。”
　　“你要实在精力旺盛，就——”
　　“好了好了，我滚了，师兄你自求多福吧，一会儿子璇就来了！”亦舟掩不住自己的狂笑，自行滚了。
　　朱子璇果然很快就来了。她见亦舟不在，很客气地与苏陌寒暄两句就离开了。毕竟她和苏陌其实不熟，跟平易近人的亦舟说活比较多。不过放眼整个承渊派，和苏陌熟的人也就只有亦舟了。其实女弟子们更喜欢高冷并且有点凶的苏陌，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招新很快就到了。弟子中间都流传说今年苏陌真人要收徒弟，还有一些好事之徒以为朱子璇是个知情者，跑到她这里问。但是朱子璇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不管别人怎么挤破头的求长老们出试炼题，反正朱子璇很早就得到了自己的试炼。题目是苏陌出的——去给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妖送信。
　　这位大妖名为洛展衣，是个千年老妖，又是个老虎妖，据说凶狠至极，旁人和旁妖避之不及，而苏陌却给洛展衣修书一封，让朱子璇送去，说是如果成功送到又拿回来回信，那就算是通过了试炼。
　　天知道信上苏陌写了什么，反正朱子璇好容易把信送到洛展衣手上之后，还没来得及跟对方提回信的事，就被一种强力的波动震晕了。转醒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洛展衣住所的屏障之外。
　　她通过屏障的时候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的。明明看着一片大泽的深远处有屋舍的影子，然而朝着屋舍走了很久，却发现屋舍越来越远。朱子璇觉得自己应该是着了幻术的道，就烧一张破幻境的符，可惜无济于事。她就想既然朝着看到的影子走却越离越远，那么反着走就可以越离越近了。一段距离内那屋舍的影子确实是越来越近了，朱子璇正觉得自己非常机智，就发现再往前走那屋舍又远了，大概是从幻境里出来，却还是没能破除幻境。朱子璇想大泽应该是属水的，就用五行术法来克制，拿几张土符丢过去没有用，召请了遁地神通也没有用。最后实在没办法，闭上眼睛乱走一通，竟真的通过了屏障。
　　可是再来一次就没那么容易了，朱子璇闭上眼睛晃悠了大半天，却一次也没能歪打正着，疲累之际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息，这时候洛展衣来了。他不仅没对朱子璇凶，而且看上去非常温和懂礼，柔声慢语地拜托朱子璇帮他把回信交到苏陌的手上，然后结了一个传送阵，将朱子璇直接送回了承渊山上。试炼就这样戏剧性的完成了。
　　其实朱子璇的武功修为却是非常稀松普通，跟好多拼命表现想要求到试炼机会的弟子相比要差一大截。主要是来到承渊派之后她还比较迷茫，一个小姑娘家金尊玉贵地长大，一朝失去了父母亲人，又远走他乡到了个无比清苦的地方，根本没有心思去学东西。入门课只勉强上了半年就没有再去过，一些基本的仙术都是去找亦舟的时候看对方指点弟子照猫画虎学的。能学成这种稀松平常的程度，已经算是她天赋异禀了。其实苏陌和亦舟也就是看上她天赋卓然才主动提出收她入门的，好在看似难于登天的试炼总算平安完成。
　　十天之后所有派出去试炼的弟子都有了结果。成功的就能准备拜师，失败的只好明年重来。不过一般长老都不喜欢找一次不行第二次又来的，虽然这种锲而不舍的品质很值得肯定，但是第一年拿到试炼而没有通过的人，基本上就没有希望了。
　　拜师并不是一个非常盛大的活动，全体弟子都站整齐然后要拜师的一个一个过来拜的那种。拜师就是徒弟自己去找师父，找几个师兄师姐做见证，磕磕头敬敬茶就完事了，最后再去藏经阁的名谱上把自己的名字登记在师父底下。
　　朱子璇拜师的时候，苏陌和亦舟都在，还有亦舟选的其他两个弟子，那两人比朱子璇年长，所以按照顺序一个个拜了师，就先去登记名字了，屋里只剩下一个朱子璇。朱子璇到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要拜的师父是哪个。三个人沉默了一刻钟，苏陌才开口叫了亦舟一句。
　　亦舟连忙叫朱子璇给自己磕头，朱子璇仔仔细细地朝他磕了三下，又恭恭敬敬说“师父请喝茶”，从此就成了亦舟门下的弟子。亦舟门下弟子道号以“越”字开头，亦舟让朱子璇沿用俗家名字里的一个“璇”字，就变成越璇了。虽然平日里承渊剑派的入门弟子也还是以原来的名字相称，但是在名谱上就会记载师父赐的道号，一些盛大活动中偶尔也会拿出来用。要是以后成了长老，就变成了什么什么真人，这里的什么什么就是师父当年赐下的道号，要是一辈子没能变成个长老，那就没什么用了。
　　“叫师伯。”亦舟用口型示意朱子璇，同时不着痕迹地瞥一眼苏陌。
　　“弟子见过师伯。”朱子璇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