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埋骨》花艳杀

7、昆仑客卿7 白

　　【七】
　　白日里的喧嚣过后，余留黑夜的静寂无声。
　　琉璃盏内的烛火闪烁着暗淡光亮，江焉静静地坐在桌边，英气的脸庞在光下明明灭灭，整个人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寂静的夜空中，忽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角翻飞的声音。
　　是练剑晚归的荀鹤之！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动不动的江焉忽然站起，右手推开木门。
　　屋外，夜色阑珊，星光璀璨。
　　但江焉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夜景。
　　她拔出白骨龙剑，敛去自己的气息，双手掐诀立于门口。
　　三尺长剑划破长空，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继而周身发出慑人的寒光，整个剑身大了数倍，宽度刚好够她双脚踏上。江焉踩了上去，声音冷肃：“走吧！”
　　仿佛能够听懂她的话一般，白骨龙剑微微颤了一颤，随后剑尖向上抬起，“嗖”地破空而出。
　　越过拔剑台，脚下的九江水波浪滔天，江焉举目望向对岸那一片令人寒意四起的墓碑。
　　每向前一寸，她的内心就悲凉一分。
　　耳边似乎传来一阵阵不甘与挣扎的怒吼，都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面容，却转瞬即逝。
　　白骨龙剑停了下来，江焉脚踩上这一片恶土，收剑入鞘。
　　江边，立着一块半新不旧的石碑：
　　昆仑冢！
　　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的是近乎毁天灭地的深仇大恨！血红的颜色，使得这上千座坟头带了狰狞之意。
　　四周静得有些吓人，江焉慢慢地走过每一座墓碑，垂眼盯着那一个个名字。她发现这里看似杂乱，却可以觉出有人精心打扫的痕迹。
　　前行的脚步在正中间一处衣冠冢前停止不动了，江焉死死地瞪着眼前森冷的墓碑，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江秀云！
　　胸腔里消散了近一年的悲愤就这样突然间涌上心头，她一撩衣袍，跪坐在墓碑前。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那一块冰冷的石碑，面颊贴了上去。
　　没有泪水，只有无边无际的滔天恨意！
　　凭什么！
　　她江焉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残害了昆仑道上千弟子，怎么能就这样被忘却在过去！
　　倏地，她仰头盯着顶上那一片浩渺的星空，只觉讽刺。
　　昆仑道弟子被害的时候，这所谓公正的天在什么地方！所谓的正义又他妈去了哪里！
　　“苍天无眼，不佑无辜！”
　　“就算苍天有眼，又能怎样呢？”
　　幽幽的低喃声蓦地自身后响起，江焉一怔，旋即转头。
　　依旧是一身破烂的道袍，脏兮兮、油腻腻，那神情却是飘渺而悲哀。
　　道方！
　　对于江焉在此地，道方似乎一点儿也不吃惊。他十分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从衣袖中摸出一壶酒，自顾自地大口灌了下去。
　　这样的道方，与白天里的模样相差甚远。
　　“前辈来这里做什么？”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道方瞄了她一眼，“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装糊涂，我和那帮混小子不一样……”
　　说罢，他再一次仰脖子灌起酒来。
　　江焉的右手缓缓抚过墓碑，声音似也染上了一层冷意：“既如此，前辈当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丫头，老道只有一句，莫要让此成为你的心魔。”道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悲怆，“他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心魔？
　　她江焉连死都不惧，还会怕其他的？
　　似是猜出了她的心思，道方轻轻叹了一声：“此事撇开不谈。有一正经儿事要告知你。武林盟约在即，你是我昆仑道的客卿，也当随往。”
　　“此外，明日武库开启，丫头可看看有什么趁手武器，你的两把剑都太招摇了……”
　　听闻道方的言论，江焉微微摇头：“招摇又如何？我有这个实力，只怕他们不敢打这个主意！”
　　语气中透出狂傲和自信。道方眼瞳微缩，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青年……
　　也罢，或许就该这样……
　　如若畏畏缩缩，恐怕便不是他所熟知的江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