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埋骨》花艳杀

65、过河卒子3 【三】

　　【三】
　　江焉是被吵醒的。
　　她向来浅眠，又因为思虑重重，直到后半夜才闭眼。还没躺下超过一个时辰，帐篷外就响起混乱的脚步声，远处还夹杂着愤怒的咆哮。
　　“江道友，醒着没？”拓跋浚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进来。
　　“……”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江焉飞快整理好衣装，刷地打开门，一脸阴郁。
　　拓跋浚一见她脸色，急忙推脱：“是大师兄让我来找你的！”
　　他把责任推了个干净，江焉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四下看了看，外面还很黑，营地一片混乱，似乎有人不停地进出某顶帐篷。
　　那个方向，是吴冠！
　　“他在哪？出什么事了？”江焉已经迈开腿，示意他边走边说。
　　到底是昆仑道榜上有名的人物儿，拓跋浚只捡重点叙述，江焉很快就弄清了来龙去脉。
　　吴冠所住帐篷的窗户大开，能看清屋里的人影在晃动。巡逻的几个小兵见过他俩几面，不敢阻拦，当即放了行。
　　江焉跨进屋子，就见大夫坐在床前，陈更满脸担忧地站在他边上。而荀鹤之，坐得稍远，紧盯吴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得动静，几人迅速回头。半坐在床上的男人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脸色苍白如纸。一道狰狞狭长的伤口自左肩延伸至右胸，颇为吓人。
　　前不久这位中郎将看她还是一副仇敌相见的样子，现在突然就热络起来，倒令她有些不大适应：“刺客抓住了？”
　　陈更脸色阴沉：“跑了。已经派人去追了。”
　　“看清楚脸了吗？”来的路上拓跋浚虽然告知了事件开端，却没有提到结局。江焉很纳闷，谁有这么大本事躲过所有人的眼睛，不辞辛劳地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刺杀一个伤患。即便这个伤患还算有点价值。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荀鹤之定定地看着江焉，久到她心里预感到了不对劲。
　　果然，黑衣男子翩然起身：“是左忠。”
　　语气十分笃定。
　　又是左忠！
　　自耶律菩萨奴提到他后，江焉就觉得整件事已经向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分明揭开了一层砂纸即将盼见天亮，却被告知黑夜还很漫长。
　　这真不是令人愉快的消息。
　　“吴将军，烦请你讲述一下始末。”
　　吴冠显然有些颓唐：“姑娘你不知道，左忠他曾经还有个孪生弟弟在我手下。今夜他来本是要探病并询问他弟弟的下落，但听到亲弟弟惨遭杀害，一时愤怒才拔刀。他作势要我偿命，恰好外边有人听见动静，左忠这才逃走。”
　　大宛的左右威卫中郎将皆一表人才，不同之处在于吴冠更加丰神俊逸，看着颇有几分公子哥的作派。
　　不知为何，江焉对这位将军一直有些抵触：“吴将军，你保证这些话没半句掺假？”
　　被逼问的人还没反驳，陈更已经板起脸来：“江姑娘难道怀疑老吴不成？我陈更别的不敢说，老吴的品性我是知道的，他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谁料江焉旋即逮住他：“好！陈将军可要记住你今日所言！”

　　荀鹤之和江焉两人肩并肩，站在营地外围。拓跋浚离他们稍远，感觉自己很多余。
　　两位大佬齐齐望着营地，却不开口。
　　拓跋浚作为小弟般的存在，浑身都不自在：“咳，那什么大师兄，需要我做啥？”
　　荀鹤之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继续盯梢，其余事宜待陈将军捉回左忠再议。”
　　“师兄你还不放心？！内应不明摆着是左忠吗？”
　　“吴冠说左忠是要探病顺带询问他弟弟下落，看似顺理成章。可我记得武帝城屠城的消息早该散布出去了，唯一的活口现如今还在蓟州休养，他该清楚他弟弟早没了。”
　　荀鹤之眉头紧蹙，“再者，一个是左威卫中郎将，一个是小小守城将领手下无名小卒，二者除非原本就相识，否则以彼此关系不会亲近到探病的地步。你见过陈更手下有哪个去探的？”
　　“啪啪”，耳边倏地传来掌声。
　　江焉见两人默契转头，轻笑道：“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这番推断精彩。”她难得真诚地赞叹一个人，“拓跋道友，我也算你半个师姐，提点一句，很多时候不能轻信他人的一面之词。不到最后绝不掉以轻心。”
　　拓跋浚一时不知怎么接茬，嘿嘿一笑，暗骂自己道行尚浅，不该出来丢人。
　　约摸察觉到他的失落，江焉伸手轻拍他的肩。她身量挺高，加之气场凛冽，站在两个扔在人堆中也能鹤立鸡群的青年身边，丝毫不减风采。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行刺又发现的早，跑不远。我猜天亮就能逮着。对了荀道友，你从左忠那儿拓下来的东西，别交给任何人。他们反正能拿到原版，这拓印版就私下留着。”
　　折腾了许久，江焉感觉自己困得快睁不开眼，一甩袖子：“天色尚早，无事莫要扰我！”
　　荀鹤之久久望着她的背影，直至人儿钻进帐篷才收回目光。一转身，他就撞上了拓跋浚看戏似的神情。
　　“师兄，人都走远了，还盯着呢！”
　　荀鹤之眼神顿时深邃许多，有意思，离了昆仑道就以为他不会再罚他们了么？
　　拓跋浚压根儿不晓得他师兄正在盘算着如何不着痕迹地，给他一个痛快。他要猜到，多半也不会巴巴地呆在原地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