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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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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唐飞趁着月光盯着手里的邀请函发呆,这是姐姐订婚宴的邀请函,他还没有打开细看,他就猜的出来,姐姐现在一定很幸福,只是她的幸福是谁给的呢?会是他吗?难道他真的妥协了吗?
唐飞轻轻叹了口气,他猛的坐了起来,打开了卧室里的灯,拉上了窗帘。他又盯着邀请函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突然下定决心了一般,慢慢打开了邀请函,在这样静谧的夜里,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咚咚加快的心跳声。
亲爱的弟弟:
感谢你的提醒,我想我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小飞,回来吧,我需要你的祝福。
唐飞看着这张披着邀请函的外壳却怎么看也不像正常邀请函的邀请函,忽的笑出了声,不用猜,这个主意一定是仲仲想的。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么热衷于与众不同。
唐飞随手将邀请函扔在了床上,他抬头看向床头上方挂着的那幅画,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那张画是他在回到英国的第一个失眠夜画的,画上是一个白净温和的少年,少年跨在一辆白色的山地车上,迎着阳光眯缝着眼冲这边打着招呼,他的身旁是一颗张扬的老槐树,槐花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平添了几分柔香。
“是的,你很帅气,很英俊”唐飞也学着画上少年的样子,抬起一只手打着招呼。
也许是该回去看看了~
唐飞没有丝毫犹豫的订了机票,明天上午就出发。
他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辞职信递给杂志社,内容很简单,不论是写稿还是摄影,他都需要回国发展。
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并且通常情况下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即使谭卓在他身边晃了三年,没有底线的对他好,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回国的兴奋与紧张中,他还是没想起来要给对方说句“再见”或者“拜拜”。
当第二天候机时,谭卓火急火燎的赶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他还不耐烦的皱着眉呛了一句,“你吼什么,我只是一不小心忘了而已”
谭卓捏着手机瞪了他半天,最后咬牙切齿的无奈道,“你一直是这样”然后转身边走边说,“你给我好好的等着,我去买票,一会儿一起走”
唐飞惊讶的瞅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起走?他要跟他一起去中国吗?
谭卓赶来机场他并不意外,主要他递辞呈的那个杂志社就是谭卓家开的。谭卓虽然是个中英混血儿,但他们一家都在英国定居,他那美丽动人的中国母亲虽然教给了他怎么说汉语,但却从来没带他回过中国,主要没什么好回的,因为他的母亲是个孤儿,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不见得对自己的故乡有多么浓厚的感情。
刚回神儿,那边谭卓已经买好机票正朝他走过来,他拧着眉看着这个连个包也没拿的大长腿帅哥,不可思议的说,“我虽然方向感很差劲,但你可以完全放心,因为飞机的方向感不会差劲的,它绝对可以精准的将我送回中国,你就不用专门送我了”
谭卓一个跨步走到他跟前,垂头俯视着他毛茸茸的头发,笑着回道,“我不是去送你的,你不是要回国发展吗?我是去陪你发展的”
“什么?”唐飞一惊之下,扬起头看向他,因为身高的差距,谭卓的呼吸正好扑在他的额头上,这样近的距离,唐飞只觉得被这呼吸扑的有些晕眩,“你不要开玩笑了,你的爸爸妈妈不会同意的,你怎么能这么任性?你怎么能……”
“我能”谭卓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亲爱的,你知道的,我能”
谭卓说完,就一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唐飞有些无奈的看看四周,不少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而谭卓却一点儿都不介意,只是含笑盯着他看。
谭卓看他的时候,眼睛永远是朝下的,眼下俩人离的这样近,谭卓的眼睛看起来就像闭上了一样,他好笑的推了谭卓一把,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没办法,大概是基因突变吧,谭卓长得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九三,唐飞觉得自己一米八二的身高已经不算低了,可在谭卓面前,他还是个小个子。
俩人买的都是头等舱的座。但是座位却并不挨着,在谭卓的不懈努力之下,他成功的与一名看起来有些更年期的中年女强人换了位置,不过唐飞却看得清楚,他身旁那个正在挪位置的女士似乎有些害羞。
谭卓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耍流氓似的抓住他的手,并意图十指相扣。唐飞冲他翻了个大白眼,想要甩开,却因为对方的大力气而甩不开,他放弃了挣扎,因为就在刚刚他们两个较量时,他清楚的听到自己的骨节发出了一声脆响。
谭卓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sorry,失控了,失控了”
唐飞懒得理他,将眼罩往下一拉,眼不见心不烦,还是闭目养神比较重要。
很久都没有做过梦了,因为失眠,他通常需要将身体熬到一定极限,才可以痛痛快快的闭上眼睛睡过去,但那种状态下,一般不是休息,而是休眠,就像是昏过去了一样的状态。
而现在他竟然在飞机上做起了白日梦,唐飞有些吃惊,有些好笑,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不受控制的醒不过来,就像是鬼压床了一般。
梦里的他回到了少年时代,那个撒泼打滚,跟至亲耍着心机的少年,是曾经的他,曾经为亲情做着不必要的努力的他。
当年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他和他的双胞胎姐姐才八岁,那场离婚风波在他八岁的世界里就像是沙尘暴一样,越卷越凶猛,但却久久不能消散。
“我什么都不要,我们离婚吧”妈妈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他不知道,当时尚且年幼的他并没有分清出轨的爸爸对妈妈来说有多么罪恶,他只知道,他和美的家庭之所以会破裂,全是从妈妈的那句话开始的。
妈妈是个神奇的女人,她的丈夫拥有万贯家财,在娱乐圈里的每一笔投资都收获丰厚,那样大的一个娱乐公司,她真的做到了什么都不要。
这样简单和谐的一场离婚最后走上了打官司的道路,说到底竟然是他和姐姐的错,因为妈妈什么都不要,独独不肯放弃的就是孩子。
唐飞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因为他知道,照梦里这样的发展,接下来该上演的就是他童年里不能泯灭的噩梦。
爸爸狠狠甩了妈妈一耳光,几乎是劈着嗓子的吼,“你做梦,我唐海的孩子怎么能跟着一个离婚女人去受苦?”
他看到爸爸妈妈像疯了一样的扭打在一起,家里的阿姨上前拉扯着,但却无法避免那些鲜艳的有些狰狞的血流到地上。
姐姐拉着他的手,几乎是连拖带爬带着他躲到了二楼,姐姐在哭,抱着他哭,看着他哭,甚至拧了他一把,让他跟着一起哭。
他都有些吃惊自己竟然能有这么强大的肺活量,愣是跟着哭了半个小时都没背过气去。楼下的动静渐渐有些小了,他从围栏那探出头去,正好看见妈妈顶着满头鸡窝,指着爸爸平静的进行着最后一波攻击。
“唐海,我恨你,我恨你,我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嫁给了你”
爸爸还是妥协了,因为两天后,姐姐就跟着妈妈搬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妈妈脱离了富人的圈子,她拿着自己的私房钱开了一个花店,也挺好的,反正妈妈是浪漫主义者,平生最大的兴趣就是插花。头两个月里,他每天都要去妈妈的店里看看,但却从来不敢在妈妈这边过夜,因为只要超过八点他还没回家,爸爸就要生气的。
这是他们家的规矩,以前就是这样,现在更加严格。
但唯一改变的是爸爸开始给他大笔大笔的零花钱,在他才八岁的年纪里,他的零花钱就只能装在卡里了,因为钱包盛不下。
他偷偷塞给妈妈,妈妈笑笑不接受,只是一遍一遍不压其烦的告诫他正确的价值观。于是他开始拿这些零花钱买妈妈店里的花,雇人去买,骗人去买,哄人去买,买了之后全部送到爸爸的公司里,说是改善环境。
他尽力在爸爸妈妈中间游走,可两年后妈妈还是嫁给了别人,那个叔叔他见过,长得挺和蔼可亲的,偶然在店里买过一次花之后就开始像他一样,每天都去买,就像是要跟他打比赛似的。
可这场比赛他还是输了,因为最终妈妈选择住进了叔叔的家里,而他花了两年时间想要妈妈跟他回家,妈妈却始终没有同意。
唐飞的心忽然有些抽痛,他想要让自己醒过来,却还是醒不过来,他试着坐起身子,可座椅就像长了手似的,紧紧拉着他,就像是要扼制住他的呼吸一样的用力。
他看见梦里的自己,那个才刚刚十岁的小孩子,背着个双肩包,拖着个行李箱,坐上了去英国的飞机,从小他做的就是头等舱,只是那时的他个子还很小,他看见自己蜷缩着,在座椅里哭的昏天黑地,漂亮的空姐一个接一个的过来哄他,他都止不住自己哭天喊地的架势。
“小朋友,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晕机了?”
他抬起胳膊抹着脸上挂不住的泪,“今天我妈妈结婚了,对方不是我爸爸,我伤心”
围着他的一群空姐突然静默了,然后有一个长得最漂亮的端了块甜到发腻的蛋糕给他,他还没来的及扒两口,就累的睡了过去。
唐飞忽的松了口气,他的心终于过了那阵抽痛的劲儿,回归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