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鱼记》李半闲

6、第6章 海伦不过如此

　　天上人间拍卖场，九月十三日，下午三点。
　　贵宾们都好整以暇地坐在包厢中，等着马上开始的文艺演出。
　　一段悠扬的歌声响了起来，用的是极为缠绵的法语，意思大概是赞美丰收的季节。
　　“感谢上帝赐予我美味的食物和可口的清泉。”穿着鸢尾色礼服的少女默默地做完祷告，然后站起身，看向远方，“据说我的未婚夫今天会来看我，我要打扮得更美一些。”她对着镜子，将亚麻色的大波浪头发编成了松松的辫子垂在身后，手指细细从明艳的脸庞上划过，轻轻点在嫣红的朱唇上，又划过饱满的胸脯上方的红宝石项链，然后掐了掐自己的纤腰，笑着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我果然也是美美哒。”然后灯光熄灭，一切又归于寂静。
　　一段欢快的长笛声传来，仿佛春天里鸣叫着得百灵鸟，充满着希望和喜悦。
　　“父王会送给我什么样的成年礼物呢？小雅姐姐。”粉色蓬蓬纱裙的小公主拖着腮问站在窗口的大公主，“我想也许是一串珍珠项链或是一只画眉鸟。”大公主也托腮趴在窗口，绿丝绒的贴身旗袍令她的腰臀线看起来无比美妙，“那就最好啦。”小公主笑成了一朵花。然后灯光隐去。
　　一阵极具有民族特色的鼓点音乐响起，蒙着轻薄面纱的舞娘正站在一个大鼓上扭着腰肢翩翩起舞，她的眼瞳又黑又亮，在蓝色面纱上顾盼生辉，她的腰肢柔软动人，在金色流苏下海草般摇摆，她的双腿修长有力，在蓝色金边薄纱束口裤下轻轻晃动，“咿呀嘿——”她轻轻喊着，嗓音带着一点点沙，十分性感，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异域舞娘，“据说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性感尤物，不如带过去献给大王。”这是画外音，说完，灯光便熄灭了。
　　一段忧伤的笛箫二重声幽咽传来，无端令人徒生几多悲伤。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白纱汉服的美丽女子斜倚在竹排上，手指在水中划过一丝波纹，口中低低吟道，又低头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叹道：“我果然不及她三分美貌。”竹排悠悠，叹息幽幽，汉服女子仿若莲花一般随水而去。
　　风声呼啸山林，有各种劈砍的声音，还有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这是一个战场吗？
　　“我就是死，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她咬牙切齿地道，手中剑依然高高举着，她的面容杂糅着少年的清爽和少女的清丽，穿着骑士装的身姿清瘦而矫健，微微睁大的双眸中是不屈的灵魂和燃烧的火焰。
　　叮叮咚咚的琵琶声透过珠帘，仿佛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哥哥，你要多久才回来？”清纯的少女仰着白皙的小脸，睫毛纤长，鼻子挺翘，嘴唇花一般柔软，侧颜美得可以入画，缀着白羽的绿纱裙使她整个人透出一股清灵之气，她狡黠一笑：“是要给我将嫂嫂带回来吗？那一定要快一些哦。”她拨动琵琶的几根弦，还有些不安。
　　低沉的大提琴声带着压抑和肃杀，急促的小提琴则更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据说，东方有一个无比貌美的女子。”暗红色蔷薇礼服的女伯爵咬着自己的红唇，星空般的眼眸弯了弯，她冷然一笑，啜了一口红酒，“我决不允许有那样的女子存在。”她抬手摔碎了手中的酒杯，“我的卫兵呢，去杀了她！”
　　空灵的女声画外音：“那么多男人奔着她而去不愿回乡，有少女的未婚夫、有身为父亲的国王、有一代宠妃的大王、有英姿勃勃的哥哥，有那么多人，女子们嫉妒她、憎恨他、想要杀了她，甚至还有女子因为不及她貌美而自杀，更有人为了保护她不顾惜自己的生命，这样的她，是你吗？”
　　“不，那并不是我。”玉碎泉溅般得嗓音响起，一个美人身着白衣端坐在缭绕着雾气的花丛中，蛱蝶围着她翩然来去，她微微垂着头，露出天鹅般的颈项，她表情很清淡，似乎没有什么悲喜，她的仙子一般美貌和她的声音一样令人迷醉，然而她说，那并不是她。
　　“那么，她究竟是谁？”所有人一起问道。
　　“唰——沙——唰——沙——”是什么拂过水面的声音，“叮——铃——叮——铃”是铃铛的清脆声音，一个柔美的身影渡水而来，她身后是温暖的金色阳光，她身前是湿冷的无边黑暗，极细极细的水雾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头发、她的衣裳都带着一点湿润，她是救赎的神灵还是堕世的魔鬼？可她的轮廓看起来那样纤细美丽，如同风中飞舞的白丁香花瓣。
　　她涉水而来，带着不知名的香气，令人无端想起了那句诗：那穿过黑暗的花与水。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啪嗒”一声，梦幻泡沫般得灯光都集束在她身上打开——
　　漆黑如墨的长发长及脚踝，鸦羽般的鬓角别着一枚白孔雀的尾羽，青山水墨般得眉眼仿佛笼着这世间所有的灵秀和哀愁，眼瞳带着极其罕见的黛青色，微微撅起的花瓣唇看起来娇美而纯真，她的肤色是那样剔透的白，仿若还带着一点霜雪色的微寒，白色宽大的丝绸裙被水雾打湿了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胸前的粉嫩和下身的阴影，她淡淡拨了拨头发，抬起赤着的白嫩小脚，红线系着的金铃铛也随之“叮铃”起来，她翘着腿坐在了石桌上，拈起桌上那朵红色的玫瑰，嗅了嗅，淡淡道：“亵渎者，死。”她捏碎了那朵玫瑰，鲜红的花瓣落在她的白裙上，仿若染了鲜血一般，指尖也被玫瑰汁液染红，她把手指点在唇上，露出一丝笑。
　　刹那无声，刹那永恒，刹那这世间仿佛只剩她一人。
　　然后整个大厅的灯光打开，其他女孩子们都纷纷保持着各自的姿势或坐或站，3D效果做出来的道具都收掉了，看起来都还不错，不算违和，所有人都保持着最佳的状态，她们都在搭建出来的舞台的第一层，而小灵在第二层，她们都看着小灵，小灵也看着她们，直到此刻，她们才真正震撼于小灵的美丽，这种美丽，不属于人间。
　　随后，所有女孩子们站成一排，齐齐鞠躬谢场。
　　“啪啪啪——”包厢里响起了掌声。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去。
　　“海伦不过如此。”半晌，有人低低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