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二
林云是书虫，自幼好书，偏爱人文史书、灵异志怪类，有几年深受赵慧贤影响，也跟着迷恋戏剧。
她那会儿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是励志剧，努力读书好好生活。不曾想，她18岁那年老林家遇上天降富贵，早年投资的一块荒地遇到拆迁，喜得巨款。那年一家之主爷爷虽是重病卧床，但还在世，零头去掉给奶奶养老，剩下的钱直接一人一半直接进了孙女和外孙女的户头。她在惊喜中感恩上天把她人生写成喜剧，还没等林云飘飘然起来，猝不及防得转折说来就来，20岁那年父母遭遇空难离世。她这才明白，其实属于她的大概是悲喜剧。
再后来，人说“人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她也是闲得，企图“逆天改命”转走冒险向的，在全世界胡乱跑了2年多，认识到自己骨子里怕还是畏手畏脚的怂货，浪迹天涯的日子试试就算了，过是绝壁过不下去的。于是回到申城，找了份还算能发挥自己长处又不用太看重学历的工作，一晃就是3年。
世诚的这桩case不是林云做得，世诚也不是林云公司的客户。林云从事猎头好几年，同行啊HR的都认识不少，送个人情、送份简历的都不算事儿。从头到尾她正真做了的就是某天和同行小伙伴吃饭时，光明正大借了别人的手机和身份给这位资深经理打了通电话。对方很积极配合，跳槽意向明确，让她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简历。
道理很简单，不顺心的不单单是赵慧贤和他们公司，这位大姐也是一肚子的委屈：我有老公，我老公特别厉害，我就是随便找份工作寻开心的，想着大外企多体面啊！可谁想里面流程多，人坏，还说英语，好烦啊！难受死了。
林云一边信口说着各种好话顺毛撸，一边思考着她老公公司还有啥可以采购的产品，脑子过了两遍目前知晓的所有HC，还是没想到该把这位活“财神”送到哪家公司供着。这才耽误了时间，直到一个月后听说世诚出了个销售部总监的HC才有所行动，
一来是世诚集团公司名气大，据内部消息得知某块业务刚起来急需个KA客户支撑；
二来世诚是民企对大姐来说好适应些；
三来总监比她现在的资深经理级别高，有面子。
一盘算，简直完美，相信在KA客户爸爸面前，总监什么就是合约附赠的。心思一动，立刻着手，辗转找到执行该职位的同行头中还算看得过眼的猎头小哥，交代了事宜给了简历，后面的事她完全不参合，坐等消息就成了。
猎头小哥很上道，坚决贯彻第一时间信息共享，同步更新进度。事成之后还专程买了份小礼物快递到她公司，聊表心意。
世诚倒也不傻，这大姐能力不行不要紧，给个副总监配个下属养着呗！至于原来想招的总监，先缓缓，刚付了一大笔猎头费的，肉疼，等大姐老公公司的货款进来，再慢慢挑个合适的。猎头小哥争点气指不定还能来一单！
至于大姐的单为什么不是林云自己做，道理也挺简单，也是三点：
一、效率，感觉她姐是很讨厌对方了，如果按照流程和世诚接洽再签约啥的，黄花菜都凉了，作为新供应商世诚也不一定给她这个职位，她等不起。
二、避嫌，虽然不犯法，但是这种关系到她和她姐的事儿，既然能壁上观为毛还要作死参与呢？
三、懒，她林云不缺钱，工作也就是意思意思玩儿。因为她妈以前告诫过：人要工作，要和社会接触不然会傻得。虽然她妈去世挺久了，但是她觉这话在理，她不能傻，所以就一直接触社会中。
行行出状元，术业有专攻，以上内容她是不会说透了告诉她姐的。不过她猜以她姐的智商和阅历想明白六七层不是问题。
此刻林云心安理得得享受着赵慧贤花了1680人民币买得音乐剧门票，内心嘚瑟得简直有个小人在跳舞，虽然她姐工资大概比她高，但是她比她姐有钱啊！难得财迷姐姐肯为她出血，嗯，林云越想越开心，心情十分美好，连带看邻座都觉得自带滤镜拉高了对方的实际颜值。
等等，不是自带心情滤镜！我勒个去，侧面杀啊！真美女？！
林云不动声色，暗搓搓地又偷瞧了一眼，只见身旁的女人高鼻深目，肤色极白，睫毛翘长，侧面线条一蹴而就般，一如画匠精心计算过黄金比例，以简洁的笔触勾勒出得大气典雅，林云甚至都联想到自己去过的那些欧洲博物馆里雕塑作品，年纪大概小30岁的样子，LV的围巾，深色的羊绒大衣，梵克雅宝的耳饰，深色长发保养得极好，发中下处微卷，深黑色，整体搭配颜色较深大方利落。吸吸鼻子，小众香氛？
林云暗想：真是个有钱、有气场的精致女人。不过，这小姐姐是不是混血啊？！
林云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鬼，别误会，是各路洋鬼子。她认为大多数亚洲人大抵是因为同属蒙古人种的关系，鼻子总体不够好看，准确的说是山根处不隆起，微微下凹，在侧面看时尤为明显。而这个小姐姐完全不是，饱满的印堂下，山根平顺，随机拔地而起，鼻梁挺直顺势而上，上坡角度优美利落，流畅挺拔，配着平顺得眉骨略深的眼窝，隐隐可见眼尾斜飞狭长，侧脸剪影如画，映着剧院光影，仿佛是专业摄影师设备下完美的人物肖像作品，分分钟可以参加摄影展。
林云内心感受复杂，“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作为一个隐藏颜狗真是难受得百爪挠心，简直恨不得冲到小姐姐面前，好好看看正面到底什么样，是加分刷新自己亲眼所见美女的颜值上限，还是又是一个被正面耽误的侧颜杀？磨着牙，扭头正视舞台方向愤愤地从口袋中摸出一支可乐味得棒棒糖，“嗤啦”拆开咬住，坐等开演。
在林云没注意到的时候，身边的尹嘉迩落落大方转头看了她一眼，旁边的人是小孩儿么？1680元的法国原版音乐剧，素面朝天、穿着卫衣叼着棒棒糖就来看了？卫衣还卷到了手肘，这是刚打球运动下来？
林云举着左手，趁着还没熄灯的吵闹，指尖还若有若无的弹着棒棒糖的棒子。“幼稚！”尹嘉迩毫不留情的得出结论。大概是听到了尹嘉迩的评价，不远处林云手腕上层层叠叠木质手串的香气幽幽飘来，沉郁绵长，悠远雅致。这是上好的沉香？虽然不精于此道，不过见识广博的尹嘉迩还是一闻便知：行吧，那大概不是刚打球的，毕竟谁运动还戴着这么金贵娇气木串？暗自翻个白眼，尹嘉迩直觉林云就是来凑热闹附庸风雅的有钱小破孩。不用怀疑，尹女神没多久就被打脸了。林云是真风雅、真讲究的富贵闲人，父母双亡，有房有车，家世清白，生活滋润，吃穿不愁，正直纯良五好模范小青年＋有颜有钱的成年小壕。
熄灯，拉幕，开演，内心戏无数的两人相安无事，静静开始欣赏。
林云放下了爪子，歪了歪身子让自己窝得更舒服些，反正黑灯瞎火得，也没人看得清自己的坐相。她面容肃穆认真，内心思考着一个问题：戏中休息的时候要不要找机会看一眼漂亮小姐姐的正面？
一个多小时之后，特地出去晃了一圈的林云在震惊中重新回到了位置上，这是传说中360度无死角的美女，原来真的有活人啊！这次赚到了，女神本神啊！书里怎么说来着的“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声啊心啊是不知道了，别的人如其诗。林云脑海里响着一句话“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国色天香，美艳无双。古人不欺我也！”更别说，漂亮成这样完全可以靠脸吃饭了，然而小姐姐并不是好嘛！以林云专业的猎头眼光来看，结合眼前这人冷厉淡漠的气质，妥妥是位肚子里有洋墨水的职场外企高管精英啊！
好了，美女看完了，好奇心也满足了，林云激动激动完就淡定了，这下真的要好好欣赏音乐剧了。
那厢，看了半场剧，尹嘉迩对林云的评价倒是上涨了不少，主要还是被附近别的观众给衬托的。很不幸，尹嘉迩另一侧是相伴而来的某演员粉丝团。虽然也有在克制，可是见到自己的偶像露面开嗓不免激动过火，在生性喜静又挑剔的尹嘉迩看来就是十足的吵闹。两相对比，安静如鸡林云显得可爱多。
演出结束，周围的男男女女一片骚动，林云听了下，好像庆祝农历新年后第一场演出，今天会有演员签名，大家伙儿都急着出去排队。
两人1680的票，位置靠前中央，附近都是烧钱得真爱粉，一片兵荒马乱中，尹嘉迩的手包被勾了下，包里的部分东西翻向身旁抱着羽绒外套排队慢慢前行的林云身上。林云眼疾手快，匆忙中还探出一只手，凌空抓住了一包正在腾飞的纸巾，递过去，尹嘉迩沉默接过。内心感慨：果然是运动的小朋友，身手矫健。当时的尹嘉迩没完全没料到林云的矫健身手在之后两人的相处中发挥了多么重要的作用，可谓性命攸关。
林云倒是没在意对方冷淡的反应，给了个招牌的温和笑容就转身了。
尹嘉迩有些尴尬，她的确是被吵闹推搡的人群搞得有些恼火，可是对面的林云是无辜，原本以为是个不学无术的小孩，现在看来人家分明家教涵养良好，文质彬彬，反倒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自己显得失礼了。
剧场门口，林云和同来但不邻座的赵慧贤聊了两句，道了别。抖开外套刚想穿上，一个黑乎乎小东西掉在地上，林云拾起：哟呵，车钥匙？捷豹？小姐姐还挺野得嘛！ 看了正在排队的人群，回忆了来路上看到的停车场位置，林云把钥匙收回口袋，套上羽绒，晃晃悠悠得走出大门，找了个视角宽广的地方站定，准备试试守株待兔，啊，不是静候美人。
申城的冬夜阴冷，尹嘉迩还真是走到停车场才发现车钥匙不见，只能黑着脸顶着西北风原路走回来。
要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留下的人里面还在大厅排队。剧场的大门口鸦雀无声，稀稀落落就这么两三个人影。林云悠闲地站通往正门的第一盏路灯下，拿出了自己强悍的动态视力，东张西望，眼观六路准备拦美人。
别说，黑夜里，林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多好的眼神，远远就看见尹嘉迩一席深色大衣，信步而来，身姿优雅，落在林云眼里就是：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不蔓不枝，兰枝玉树。
尹嘉迩也惊了，这小孩儿不怕冷了，大冬天在外面等人啊！莫不是男朋友，也是够真爱了。正想着，还有点距离的林云已经开口了：“Hi！漂亮的小姐姐，我觉得你是来找我的。”
这不着四六的话，轻佻又自来熟，尹嘉迩直接忽略。
咦！不理我呀！林云眨眨眼，既不反省也不气恼，定了定身形，扬起一抹笑意，再次开口：“开捷豹车的漂亮小姐姐，我猜，你是回来找我的！”语气轻扬欢快。
捷豹车？尹嘉迩抓到了关键词，抬眼，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一晚上在她面前晃了无数次的小孩儿，嗯，这仔细一看，她发现自己错了，眼前的人虽然年轻，但是绝对不是小孩儿。生相是典型的江南人独有的秀美精致的，大光明马尾辫，很有古典气质的美人尖，发际线处有细软毛茸茸的碎发在昏黄的路灯下闪出一片朦胧的栗色，光洁方正的天庭，灯光顺着额角被她微潜的日月龙角分出两道光影没入锐利的眉峰，眉形轮廓清晰，颜色黑亮柔顺，一双眼睛生得极其漂亮，睫毛长而密，眼形介于桃花与丹凤之间，浅笑间，卧蚕隆起配着悠长的上扬眼尾晕出一抹清雅的桃色，瞳仁比常人大，黑白分明，清澈干净，最难得顾盼间带着懵懂好奇的稚子之气，鼻头圆润秀气，人中明细深长，带笑的起菱唇深瑰色，上唇略薄带唇珠。巴掌大的鹅蛋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显得有些孩子气，眉宇间磊落爽朗，清正温和，端的是神采飞扬，明艳俏丽，整个人沐浴在灯光下，身后长发直垂腰际，中长款的黑色外套，像是从武侠小说走出来的少年侠士，生机勃勃，有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潇洒风流感。
尹嘉迩的背景经历让她见识过太多的人，其中不乏各种世家子弟，精英青年，甚至是真正的贵族后裔。可是即便如此，眼前的年轻人还是给了她耳目一新的感觉，纯粹小动物似的眼眸，灵动活泼让人心生欢喜，英气漂亮面容笑得眉眼舒展不带攻击性，连刚刚出口的唐突也让人觉得是和朋友间的善意玩笑，生不起半分计较。尹嘉迩敢肯定，眼前人很清楚也会很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只是她发型简单，不着粉黛，连眉毛也是懒得修的“原始”样子一定程度降低了别人的防备心。
林云看尹嘉迩终于肯理她了，笑得更加欢了，向前一步，伸出手，摊开手掌，黑色的车钥匙安然卧于掌心。尹嘉迩伸手接过，冰冷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林云的掌心，触感细腻，温暖干燥，她注意到对方得掌纹极其清晰，三条掌纹深又长，没有任何杂纹，是少见的川字掌。
尹嘉迩收了收胡乱的心思，“谢谢。”一个晚上终于把这两个说了出来，然后毫不客气得接了一句“你怎么不进去等或者交给工作人员。”
声音很好听，那句声如鸟啥的的也应上了，不过，这真的是道谢么？大冬天里我站着等了半天怎么就一点不感动的？还有，小姐姐是怎么把疑问句说出陈述句还自带嘲讽效果得？想是这样想，林云笑容不变，甚至更轻柔了，借口张嘴就来，“嘻嘻，担心失主等得着急嘛，早一分钟能找到车钥匙就早一分钟嘛。距离大厅还要走些路呢！”
尹嘉迩：你敢说你不知道失主就是我？呵呵，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应该不会是走到这里才发现车钥匙然后懒得走回去了吧！”
林云觉得自己皮一把就是个错误，大概长得漂亮的单身小姐姐都毒舌。是的，林云一早就注意她没有带任何戒指，大过年晚上一个人来看音乐剧，推测结论：美人单身。这么一想林云倒是也没了脾气，口气温和带着点哄人得意味，说：“是啦，好远得嘛～天气冷，你穿得又不多，来来回回地走手都冰了呢！别和我客气了，赶紧回车上吧，漂亮小姐姐要早点回家，刚刚吹了冷风，记得泡个热水澡，早点睡觉哦！”
绕是反应极快的尹嘉迩也被忽如其来的一番关心砸得有点懵，这段话槽点也太多了：什么客气？谁想和你客气？还有这种关心叮嘱是怎么回事，我和你很熟么？为什么反反复复说漂亮，我长得漂亮我知道，问题是你长得也漂亮啊？等等，好像这个有点不太对。还没等尹嘉迩回过神来，对面的人一挥手，留了一句“有缘再见！”就这么转身走了？
尹嘉迩无言：自己要不要说一句“送她回家”？大概会被她说客气？活了快30岁，第一次她反省自己是不是老了，已经不太过跟得上现在年轻人的思路了。
一直到尹嘉迩回到车上暖和起来，想到一个晚上发生的事，笑了起来，是个挺友善的人。
在剧场附近等红灯的时候，尹嘉迩重新看到了林云，林云正从共享单车上下来，熟练地锁车，步行下地铁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