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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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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定侯府自是高宅深院,财大气粗,楼宇建筑鳞次栉比,亭台楼阁精美可观。凭沈烟婉这一上午在候府里的留意,再对比顾廷昭这个破门破院,不难觉出这处寒酸得真不是一星半点。
在她未嫁过来之前,偌大的院子,顾廷昭竟只安排了一个贴身小斯负责打理,平日里更是鲜有人出入往来,了无生气可言。要知道,饶是她这个被后娘视为掌中钉的庶女,才只有一个婢女服侍啊。
一时间,她有些拿不准顾廷昭在府里的地位。
沈烟婉又不禁想,这个人,真的是她听闻的那般手段残忍,性情残暴,恨不能上天入地之人吗?她怎么觉得,这位康定侯府嫡长子越发不似外面传的那样邪乎。
“婉姑娘?”
初夏用力在沈烟婉面前挥手,一声比一声高。
“婉姑娘!”
沈烟婉回以疑惑的眼神。
“婉姑娘最近是休息不好吗,今日怎么走神了好几次,都被奴婢看到了。”
沈烟婉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凝,忽地上前一步,虽是轻声轻语,但语气里的严肃愈发地浓。
“记着,初夏,这里不是你的将军府,我也不再是将军府的婉姑娘。这里,只有康定侯府的少夫人,顾世子之妻。记住了吗?”
康定侯府人多嘴杂,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大做文章,她不确定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局面。
初夏频频后退,婉姑娘……呸!少夫人的眼神怎的如此锋利,她一时竟有些腿软。
初夏点头如捣蒜,小脸上写满了惧怕,慌忙道:“奴婢记住了,少夫人!”
“少夫人说的没错,这里,不会再有将军府的婉姑娘。”
沈烟婉偏过头,嬷嬷才刚掀了帘子走来,又提点了初夏一句:“谨言慎行,切莫给少夫人招惹麻烦。”
沈烟婉疾步迎上去:“嬷嬷这么晚了还没睡下?”嬷嬷上了年纪,一向睡得早。
沈烟婉这一笑,一室肃杀的气氛冲淡不少。
“这是刚蒸好的枣糕,你拿去给世子尝尝,看合不合胃口。”嬷嬷手里提着一食盒。
“世子还有吃宵夜的习惯?”
嬷嬷拎起食盒往沈烟婉面前推了一把,语重心长地说:“世子主动赠药,我们表示下心意总归是没错的,更何况——”
“世子一大早把老奴叫到跟前,特意吩咐了午膳做些您爱吃的吃食,老奴瞧着世子没吃几筷子就放下了,想必是不爱吃的。”
嬷嬷的眼神意味深长。
沈烟婉沉吟片刻,不曾想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插曲。而顾廷昭这个人,她也越发看不懂了……
就当是辛苦他夜深了还要看书吧,沈烟婉不再迟疑,接过了食盒:“我去看看世子。”
到了婚房,只拔步床上两只方枕并齐而放,喜被铺得平平整整,却是不见顾廷昭的身影。沈烟婉扑了个空,问过了顾廷昭的贴身小斯秦文,才知这么晚了,这人竟只身去了书房。
没多想,沈烟婉便提着食盒去了书房。
夏日炎炎,晚风不作,院子一角的书房门窗大开。沈烟婉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穿过,看到了正置身书房,提笔落字的顾廷昭,朦胧一看,那人眉宇间还萦了一丝纠结,脸庞硬朗又俊逸。
要是顾廷昭没有摔断腿,这桩婚事怎么也不会掉到她头上吧……
沈烟婉不安地咬着樱唇,自己贸然前来,是不是打扰到他办事了?早知道,还是乖乖在房间里等他好了。
一时间,沈烟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立在原地,而这时顾廷昭也收了笔,夜色中一双黑亮锋利的眼扫过了她,略微惊讶。
“不知道顾世子在忙……”
沈烟婉连忙福身解释,顾廷昭松了紧锁的眉头,大手一挥,示意沈烟婉免礼。
“无妨,正好我也有事要寻你。”
寻她?沈烟婉歪了头看顾廷昭,等待下文。
“这是归宁之日的礼单,你瞧瞧,可有遗漏?”说着,顾廷昭递过了刚才那张让蹙眉思虑良久的纸张。
沈烟婉忙不迭地接过,这才后知后觉,新妇出嫁三日便是回门之时啊,顾世子竟如此有心,这事都替她想着了。
其实,就算是归宁,她也没奢望顾廷昭会真的陪自己回门。
她以为他不愿意,也没放在心上。
她也不愿意回门,看沈夏氏和沈如渺两个人的脸色。
再一想到自己还要费心去应付后娘那个老狐狸,沈烟婉瘪了瘪嘴,心情瞬间低落。
顾廷昭没错眼地大方打量沈烟婉,看小姑娘又是瘪嘴又是垂头,真真孩子气极了。
顾廷昭推了轮椅近了几步,低声问:“是缺什么吗?你说与我听,我一并添上。”
“没有没有,有劳世子费心了。”
沈烟婉惶恐,眼下几眼扫过那张礼单,旋即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凑近了又仔细看了几遍。
好家伙,顾世子出手竟如此大度,这上面足足写了两列的珠宝首饰,再加上那些珍宝物件,林林总总的不比她嫁妆少了!这不是摆明了便宜沈夏氏那个毒妇了吗?
顾世子啊顾世子,你这是陪我回去归宁,不是去建立邦交啊。
沈烟婉仿佛已经看到一堆长了小短腿的元宝们正和她挥泪告别,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沈夏氏的怀里,沈夏氏还眼冒金光,一会儿抱抱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发出猪叫声,继而又抛过来一个挑衅又嘚瑟的眼神。
不行不行。
沈烟婉眉眼一转,计上心头。
“但是呢,”沈烟婉举了礼单呈到顾廷昭眼前,“秉承爹爹教导,我们将军府里的女眷都勤俭惯了,这些珠宝首饰的大多也用不上,绫罗绸缎什么的府里也是够穿,至于那些古玩字画我爹爹也不甚通晓,白瞎了世子一番心意,还请世子将这些通通划去。”
沈烟婉一口气说了一堆,才发觉顾廷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她如此之近,甚至……她只要再偏过一点点头,就会碰触到他了。
顾廷昭只是认真打量礼单,觉得自己沈烟婉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果然先给她看一遍是对了,并不知道沈烟婉心里的那些弯弯绕,遂拿了笔,在沈烟婉眼巴巴期待的目光中划去了那些礼品。
顾廷昭也是欣慰,沈烟婉其人尚未及笄,便有如此觉悟,不贪权附贵,不奢华无度,节俭明事理,他甚是动容。
沈烟婉终于乐了,一扫先前抑郁模样,看了被她放在案上的食盒,才想起自己是为什么来了。
沈烟婉颠颠儿地取来了几小碟色泽诱人,品相精致的糕点,献宝似的一股脑儿地摆到顾廷昭面前。
“这是嬷嬷亲手做的一些糕点,世子你要不要尝一尝?”
顾廷昭不喜甜,但他知道小姑娘都喜欢这种甜腻腻的吃食,给面子地自己拿了一个入口,又递过一个给沈烟婉。小姑娘刚才盯了这糕点好几眼,可能她自己都没注意。
沈烟婉笑得甜甜的,看起来有几分傻乎乎:“这个莲蓉的好吃呢,世子。”
顾廷昭不置可否,竟然也觉得这玩意儿入口并不难吃。他想,这算是她的谢礼吗?
翌日沈烟婉特意绕了条道儿去给二夫人和三夫人请安,终于如愿见到了莲儿口中善解人意的二夫人。
二夫人并不算多绝色,可眉眼间的温婉最是动人舒心,主母之风,举止间风度尽显。
对于那日顾廷昭动手教训小家伙一事,二夫人也是只字不提,不知是小家伙有意隐瞒还是她胸怀宽广,不愿计较。
倒是让沈烟婉忐忑了好一阵的三夫人差了下人前来,称身体抱恙,怕冲撞了新媳妇,没有露面,也没有说让沈烟婉何时再去她那处请安。
想起民间流传的三夫人和顾廷昭之间不得不说的天大的恩怨,沈烟婉松了口气,有些人,能不打交道还是不打交道的好。
毕竟自己可是顾廷昭的妻。
“实在可惜,得了空婉儿会去看望三夫人的。”
沈烟婉作惋惜状,看着就乖巧可人,任谁看了也想放到心尖上去疼。
二夫人眼波含笑,甚是欣慰道:“婉儿是个好孩子,如此我也放心了,以后这日子啊可就是你们小两口的事了,凡事要多扶持才好。”
“婉儿明白。”
打她嫁进候府,她和顾廷昭之间的牵绊便只会多不会少,夫妻一体,休戚与共。
从二夫人那处回来,沈烟婉心情还算不错,脚下轻快地回了院子,就见顾廷昭身边的侍从秦文正抱着一精致小箱作势要往里屋去。
见了沈烟婉,秦文打了招呼,又问道:“少夫人,这是三夫人差人送的礼物,都是些时下京城里流行的首饰款式,您看看是拿进屋里还是放起来入库?”
沈烟婉心里绕了一个弯又一个弯,而后焦急地胡乱指着方向。
“入库入库,不要拿到屋里了。”
笑话,要是让顾廷昭知道了自己肝胆收了他有断腿之仇的仇家的礼物,她可能要先比三夫人早咽气一步。能够穿书开启一段新的人生,她无比珍惜,也更谨慎。
“秦文,”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照少夫人说的来,入库。”
“是。”
沈烟婉就揪着小帕子,目送秦文脚下生风,抱着那一箱子首饰渐行渐远,欲哭无泪,心里酸楚。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转过身,顾廷昭正推着轮椅过来,在日头的照射下,顾廷昭的皮肤透着些不常见光的白,嘴唇更是没有血色,但这也不损他的丰神俊朗。
“忘了岳丈大人教导的好,三夫人这些首饰之物,过于奢华耀眼,想必你也不喜,回头我叫府里给你打几副银饰,随你喜欢来。”
沈烟婉笑得心酸,强颜欢笑:“世子您,真是个好人呢。”
顾廷昭不敢当,扯了扯嘴角:“呵呵。”
噫呜呜噫,她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