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风来绕芳甸》Ensky

13、不一样的相同梦境 不一样的相

　　暖调的灯光，无声的独处时间，他坐在牛血棕皮革的沙发上，翻阅一册《中国国家地理》杂志。
　　这是很久之前他的好友顾席放在他这儿的，他不爱看这类杂志，便一直搁置在他的书架上，时间久了，也忘记了还回去。估计他的好友也忘了吧。
　　今天他挑书来看的时候，他看见了它，便不由自主地拿了下来。
　　书页已经有些卷边发黄，有股陈旧的书味，但不影响阅读。
　　杂志里恰好有一篇讲到一个中国南方城市的，介绍这个城市的水文地理，配图是碧海蓝天，天气明媚动人。他的思绪有些飘忽。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子，今天趴在橱窗边，看着泰迪熊玩具同样明媚的双眼。
　　从第一眼看到她，他便觉得那个女孩子很胆怯，喜欢低着眉头，眼神柔软，像一个被驯服的小羊。但是在街头那次她盯着他看、向他死缠烂打地求助、鼓起勇气地搭话，又让他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破天荒地，他竟带了她回家，等她家人来接她。
　　很快，他们又在冰淇淋车旁见面。
　　他是不爱吃甜食的，但是不知为何，他那天恰好就走过去买了那支冰淇淋，然后她出现了。她恰好也点了同个口味。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他本是打算购买后品几口便弃去，但是当她被要求换个味道、皱着眉头看着餐牌，他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冰淇淋赠予她。
　　他知道这样做会很麻烦，也许会让她多想些什么，也许会让她感到亏欠——他都有考虑过，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后来又机缘巧合地见面了，在酒吧里替她教训那个醉汉、在圣马丁学院主动帮她拍照、看见她撞到膝盖莫名地紧张——努力变得淡漠的他，开始有些反常地富有情绪。
　　所以酒吧里他落荒而逃，餐厅里最后克制到极点的冷漠，不过是出于害怕吧。
　　现在——他眼神落回手中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他拿出它来看，无非是因为它的“中国”二字吧。因为那个女孩子也是中国人。
　　心中五味杂陈。
　　他抬头盯着那天她在他家坐的位置，良久，他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拨打。
　　对方接通道：“喂？”
　　他单刀直入：“喂？明天有预约的时间吗？”
　　她知道他这个人的性格，就算她安排满了，也要给他安排一个时间。她应道：“可以，”她翻了一下明天的计划表，又问，“明天早上10点可以吗？”
　　“好，谢谢。”他礼貌地回应道。
　　“那好的，明天10点见。还有，那天也没来得及说谢谢——谢谢你帮了我表妹啊，她也算是个糊涂蛋了，麻烦到你了。”
　　原来是她的表妹。
　　但是他也看得出，那天她并不是忘记说谢谢，只是急着想把那个女孩带走。
　　他说：“不客气。”

　　“嫂子，谁呀？”温晓菲恰好经过办公书房，刚好听到艾凌在打电话，便驻足听了一下，从之前艾芳甸说的，她似乎明了电话对方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
　　艾凌放下手机，抬眼看了下温晓菲，说：“一个顾客。听甸甸说，你们后天要出去玩？”
　　“对呀，去坎特伯雷附近的马尔盖特沙滩，嫂子要去吗？”
　　艾凌摇了摇头，揉了揉太阳穴说：“最近忙疯了，哪里有时间。”然后又问，“和谁去？”
　　“和我男朋友Stephen，还有另外两个男生，Marc，Elvis。”
　　“你乐队那几个朋友？”见温晓菲点了点头，艾凌思考了下，说，“也行，之前看他们也是比较不错的人。不过毕竟是外国男生，你的话我倒是不担心，但是注意保护甸甸吧。”
　　这个小妹妹真的是很多人关心和疼爱呢，不过也是，她也不住地喜欢艾芳甸，觉得她处人待事有种笨拙的真诚，让人总想要逗趣她。温晓菲这样想着，答应：“好好好。”
　　“行，那你们好好玩吧。”
　　温晓菲离开前，笑嘻嘻地说：“没准这次旅行，我能给小妹妹找个男朋友呢！”
　　艾凌顿时听后，立马对她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你敢！要是她爸妈知道她在这交了个外国男朋友，估计要剁了我。”
　　温晓菲做了个鬼脸，溜了。

　　是夜。
　　她又梦见自己在一条白茫茫的道路上奔跑了，根据她之前的梦境，她知道这是漫漫无边的路途，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孤独一人的心理准备。
　　梦中的奔跑，自己的脚永远是轻飘飘的，感受不到累和喘息。
　　幸好这只是梦啊，如果现实中感受不到自己的疲惫和呼吸，那该多可怕啊。她这样想着，她还是不住地苦笑，笑她自己是做了多少次这个梦啊，都能意识到这只是梦境，还能在梦里独立思考了。
　　跑着跑着，倏地，她看见几个人站在前方等着。
　　这是第一次她这个梦里出现人！她有些激动，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其中一个女生迎过来紧紧抱着她，她说：“等你超久了。”原来是温晓菲，她笑得甜甜的，身上是好闻的玫瑰精油味。
　　艾芳甸也开心地弯起了双眼，又定睛一看，还有表姐、Elvis、Stephen、Marc，还有……站在最靠边位置的Warren。
　　他正认真地看着她，片刻后，他说：“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别！”她轻声呼喊。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
　　猛地，她睁开了眼睛，一片黑暗。她紧紧抱着温晓菲的手臂。而黑暗中，她看见温晓菲早就醒了，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她立马放开温晓菲的手，说：“抱、抱歉。”
　　“做什么梦啦？这么美，还搂搂抱抱的。”
　　“没什么……就梦到你了，还有一些其他人。”
　　“噢哟，其他人？谁呀？”温晓菲好奇地问。
　　“没有特别的啦，就是来到这儿遇到的许多人……其实这个梦我做过很多次了，就是自己一直在跑跑跑跑跑，可无聊了。但是这次第一次有人出现，心里好像舒服多了。”
　　温晓菲敲敲她的脑袋，说：“真是个小笨蛋，很多人都爱着你呢，你不会孤独的。”
　　“嗯，谢谢你。”她对她笑笑，也不知道黑暗中她能不能看见。
　　然后她难得地失眠了，一直在想刚刚那个梦。
　　梦里面出现的全是她来到英国见到的人，她知道是为什么——因为来到这里发生的一些事、遇见的一些人，都是她不曾想过、经历过的，虽然也不是什么波澜起伏的大事，但是于她原来平淡的生活，真的算是有趣的水花了。
　　仿佛这才是一场梦。
　　回去后，她依然是一个乖乖女，按部就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