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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一 ...

  •   六十一
      醒来,太阳已经很高了,难得的暖阳天。
      我回到住宿将行李搬了过来,通知了岳灵岳,我不会再公司了,没有重要是事情不必过来打扰。
      我开始穿着长裤,纯色上衣,素面朝天,认真的打扫房间,独自到唐人街购买食材,在网上认真学习着做西餐。
      几日的相处之下知道了欧阳祈还是更喜欢吃中餐,而且相对于主食,他更喜欢喝汤,后来我知道,他之所以爱喝汤是因为之前过着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生活,所以他就喝水喝汤来充饥,他每次都会喝到撑,喝到想吐才肯罢休,欧阳迪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改掉了他这个毛病,说这话时他神情平淡,我却忍不住又留下了眼泪。
      我变着花样为他煲汤熬粥,我知道身体极度渴望食物时的感觉。
      我以最朴素的样子,最自然的状态,最真诚的方式,与欧阳祈最轻松的相处。
      欧阳祈每天早出晚归,沉浸于繁重的学业中,心无旁骛,只是不再对我冷言相对,便足以让我感到欣慰。

      第一次吃到我做得汤面欧阳祈很诧异,简单的食材竟能做得很不同,我真的很用心在做汤面这件事上面。
      “能说说你妈妈吗?”
      我鼓着勇气想要多了解他一些。
      “提她干什么?不记得了!”
      欧阳祈不愿提及,意料之中的事,我知道这样沉默寡言,待人冷漠的还在自是在成长过程中没有感受到应有的重视和爱护,的确让人心疼。
      我低头吃饭,没有再去触及他心中的伤口。
      欧阳祈沉默着吃完面,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起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他安静的坐着,忽然开口,
      “印象中只见过两三次,都是在晚上,她化着很浓的妆,嘴唇涂得很红,听说她在酒店里做公关,舅妈每次提起她都是一脸的嫌弃,觉得她伤风败俗,只顾着自己逍遥,生了野种连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欧阳祈语气平缓,神情淡然,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她发现怀孕本想随便赖上一个有钱人嫁了,逃离原来的生活,但是那些人这么会相信她的话,不清不楚的孩子谁也不会认,后来月份大了,她没有办法了才把孩子生下来。”
      “或许她有自己的苦衷,未婚妈妈生活在着世上总是不易的。”
      我无从安慰,也知道这样的话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欧阳祈苦笑着摇头,目光如死灰般寒冷、空洞,
      “她把我生下来就丢给了亲戚,我从小在各家来回穿梭,今天舅舅家,明天姨妈家,到处遭人白眼,吃了这一顿饭不知道下一顿饭会在哪里吃,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顿,所以每次吃饭我都会吃得很多,吃到撑,即使汤我也会喝得干干净净,知道撑到无法呼吸才会觉得饱了,饱了之后才不会感到惶恐、害怕。”
      有过之前断食失温的经验,我很理解他的行为,人在极度饥饿恐慌的状态下任何需要咀嚼的食物都没有热汤给身体的安慰与给养更直接快速。
      欧阳祈冷笑了声,继续说道,
      “后来,或许是我真的吃得太多了,所有的亲戚都被我吃怕了,来回把我推给对方,我受够了被人当垃圾般丢来丢去,也受够了那种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感觉,所以就一个人跑出来了,在大街上流浪了几年,无处打工,饿极了就去偷东西,后来,被关进了少管所,其实,我挺感谢当年抓我的那个警察,如果没有他我或许会继续一步一步的沉沦,知道无法回头。”
      欧阳祈喝了水,起身离桌,如平日里吃完饭起身回房一样平静。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是我在这个世上惟一的亲人,为了她,我愿意原谅你,但只限于之前,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的报复你的,好自为之!”

      天空终日阴霾,偶尔片刻的高阳暖日便会让人心生愉悦。
      午后的暖阳中,我睡了一整个下午,醒来天已经暗沉,我起身洗了脸,着手做晚饭,忙碌苦于满意的四菜一汤,开心的将它们端上桌子,等待着欧阳祈放学回来。
      他总是恨准时,生活规律且节制,总是在固定的时间点做着固定的事情,从不延误,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是个令人心安且心疼的孩子。
      我洗过手,接下围裙,半扎着头发,站在窗前,小口的喝着水,天又开始下起小雨,雨水打在玻璃窗上迅速滑落。
      暮色中,玻璃上映照出我素净的脸庞,最近的正常作息,饮食,让我的气色红润,不似之前般疲惫不堪。
      我对着玻璃上的自己露出平静的笑容。
      不远处的黑色商务车,自从搬进来总也不远不近的停着,虽然不知道隔壁住的什么人,想来也是不太喜欢出门的。
      无意间望过去,车窗似乎没有关上,无聊之际便多看了两眼,发现车内竟然有人影,虽隔着雾气的玻璃窗,视线有些模糊,看得不太真切,但依稀轮廓可见,车内的人也正向着这边观望。
      黑夜中异常闪亮的双眸,我微笑着挥着手,想打招呼,忽然停住了动作,向着门外跑去。
      出门便浸湿了来不及换下的棉布拖鞋,车子呼啸着开箱黑幕中的更深处。
      我朝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车子加速消失在看不清的某个转角。
      夜幕中的我跌坐在冰冷的地面,雨水越来越大了,我终于看不清,再也找不到车子的踪迹了,我坐在地上任由雨水击打在身上,脸上,睁不开的双眼,眼泪直流。
      “为什么?为什么?”
      我呆坐着,雨水激起地面上的积水迸溅起水花,也击碎了我刚建立起的孱弱的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身体已经冰冷至僵硬麻木,仍不愿起身。
      我相信她会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我要等她实在不忍心的时候主动出现,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要让欧阳迪知道,我在等她,很无助,很凄凉的等着她,没有人会为我擦去眼泪,没有人会在乎我的伤心。
      我正在经受着她曾经受过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泪水是浑身惟一有的温度到连泪水也变得冰冷,我仍满怀期待的等待着,等待着欧阳迪的出现,我相信她一定会出现,正如我一如既往的坚信欧阳迪从未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
      终于,雨水不再打落在身上了,我欣喜的抬头望去,黑暗中高瘦的身影,但只一瞬我便知道,那只是与欧阳迪极其相似的轮廓。
      欧阳祈满脸的震惊看着我,没有说话,把外套脱下盖在我的身上,蹲下来将我抱起。
      我无力反抗,但眼睛仍四处望去,仍相信欧阳迪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看着自己。
      欧阳祈把我抱到楼上,找出毛巾为我擦拭湿发。
      “洗个澡吧,别着凉了。”
      欧阳祈起身离开,没有过多询问。
      或许是这个绅士的国度教会了他包容和等待,或许是他接受的商人教育让他过于冷静与理性,他身上没有十六岁少年应有的阳光和活力,有些过分的沉着和冷漠。
      我起身洗了热水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坐着窗台盯着外面,雨水渐渐变得淅淅沥沥,直至完全消失。
      远处天边微微有些泛白,渐渐变得明亮,太阳从层层白云后面跳跃出来,照得整个世界通亮,终于能看清楚这个城市了,却再也没有黑色商务车的踪迹。
      楼下传来了关门声,欧阳祈出门了,他总是穿着黑色长款风衣,双手插兜,照样照在他的深深身上,在这个少年坚韧的背影上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或许是一整晚未眠,或许是坐得太久了,起身时我的动作有些缓慢。
      我拖着麻痹的身体找了外套,勉强的套在身上,摇摇晃晃的下了楼梯,出门。
      凭着意识找到了诊所,门口停着的黑色商务车让我混乱的脑子有了意识。
      我躬着身体大步爬上了楼梯,不顾旁人鄙夷的目光,以最狼狈的姿态冲了进去,一间间房门推开寻找,几经跌倒,几经被撞得失去平衡,仍没有停止寻找,挣脱了护士的阻拦,不顾病人的厌烦和抱怨,只一心寻找着心中人的踪影,只想着推开下一扇门欧阳迪就坐在里面惊愕的看向我,心里也应给会是开心的吧!或者她躺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容,毫无意识仍期待着自己的出现。
      知道撞入了一个坚硬的胸膛,眼前一黑,失去平衡,仍努力的看清来人,张俊逸担忧的神情,嘴里说着什么,好像是“张董,你生病了,你在发烧!”
      或许后面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只喃喃的问道,
      “她在哪?告诉我,小迪在哪?”
      意识频临消失前,嘴唇还毫无意识的上下张合说着什么,但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终于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阳光透过窗户散在床上,世界温暖的很安静。
      我睁开眼,模糊的坚硬,慢慢的变得清晰,我开心的咧着嘴笑,喉头干涸的发不出声音,欧阳迪脸上的担忧有些释然,端起水杯将药片放进我的嘴边,
      “然然乖,把药吃了。”
      我乖乖的张开嘴巴,就着水将药吞下,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的人,唯恐一眨眼欧阳迪就会再次虚幻的消失。
      我用力的抓住欧阳迪的手,真是的触感,我激动的流着眼泪。
      欧阳迪温柔的为我擦去泪水,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颊,满眼的柔情似水。
      我的脸用力埋入她的手心,真实的温度再次传来,我安心的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不知不觉中再次睡去,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笑容,手仍用力的抓紧,不肯放松。
      再次想来,已是暮色,柔和的月光照着窗前消瘦的背影。
      我撑着坐起,
      “小迪,是你吗?”
      声音有些不自信的颤抖,那人转过身,明亮的眼眸,明朗的轮廓,却不是梦中那明快的笑容。
      欧阳祈神情淡漠的走进,
      “可以走吗?”
      我失落的垂眸,苦笑着自己的痴心妄想,侧头看到桌上的水杯,仍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是你喂我吃的药吗?”
      欧阳祈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门口,回头看着我,似乎在等待。
      我起身穿上衣服,跟着走出去。
      张俊逸的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口,正在打手机,看到我们走出来,便结束了通话。
      欧阳祈为我开门,我坐入后,他坐进了副驾驶。
      张俊逸发动了车子,将手旁的袋子交给欧阳祈,
      “这是药,一日三次,提醒她按时吃。”
      欧阳祈接过袋子没有说话。
      张俊逸从后视镜看了看我,我一脸木然的看着街道旁的灯。
      渐渐的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回到家,欧阳祈下车为我开门,将外套脱下为我遮住雨,虽然雨水只是蒙蒙,但就着风吹到脸上仍是冰凉的。
      张俊逸欲开车离开,我敲了车窗,张俊逸放下车窗玻璃,侧头询问,我低头趴在车窗上,直直的盯着张俊逸,没有说话,片刻,张俊逸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再次询问,我仍没有说话,站直身体,转身跑回家。
      跑上楼梯,躺在床上,我什么也没有说,我还能说些什么,泪水再次流出,我用力的擦去,我越来越讨厌自己只能默默流泪的无力感。
      我平躺着,瞪大了眼睛,不让泪水流出。
      “噔噔~”
      欧阳祈敲门进入,端来了三明治和热牛奶。
      我没有反应,欧阳祈无声离开,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不是孤单一个人,至少还有我陪着你一起等待,在奇迹出现之前,你应该照顾好自己。”
      欧阳祈将门关上离开。
      如此贴心的话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出来。
      正如我想替欧阳迪照顾欧阳祈一样,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欧阳迪在照顾我。
      我们都是善于隐忍且单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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