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梦症候群》初日玄璇

33、反击

　　城南工业园区，B7栋。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外墙是普通的灰色水泥，窗户都拉着百叶窗。门口挂着“精密仪器研发中心”的牌子，但停车场几乎空着。
　　陈浩、白薇、张凯把车停在远处，步行接近。已经是晚上九点，园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怎么进去？”张凯问。大门是电子锁，需要门禁卡。
　　白薇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夏雨通过加密信道传输设计图，他们自己组装的信号干扰器。她把它贴在门锁旁，按下按钮。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绿灯亮起。
　　“夏雨说能干扰五秒钟。”白薇推开门，“快。”
　　他们溜进去。大厅空旷，前台没人。墙上挂着公司的logo：一个大脑的抽象图案，周围环绕着电路线。
　　“温馨。”陈浩讽刺地说。
　　根据夏雨提供的地图，服务器在地下室。他们找到楼梯，向下走。地下室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同样有电子锁。
　　白薇再次使用干扰器，但这次红灯闪烁，门没有开。
　　“升级了安全措施。”她皱眉。
　　“让开。”陈浩后退几步，然后猛冲向前，用肩膀撞击门。门震动，但没开。他又撞了几次，门框开始变形。
　　“有人来了！”张凯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
　　陈浩最后一撞，门终于开了。他们冲进去，反手关上门，用附近的灭火器卡住门把手。
　　地下室里很冷，空调开得很低。房间中央是一排排服务器机柜，指示灯闪烁如星河。最里面有一个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进度条：
　　系统接入进度：67%
　　预计完成时间：18分34秒
　　“快点！”陈浩把U盘递给白薇。
　　白薇找到主服务器的USB接口，插入U盘。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
　　检测到外部设备
　　是否允许访问？
　　白薇点击“是”。进度条开始读取U盘内容。
　　但就在这时，门外的撞击声停止了。一个平静的男声通过门上的对讲器响起：
　　“你们在里面。很好。省得我去找你们。”
　　陈浩示意大家别出声。
　　“我知道你们是谁。”男声继续说，“陈浩，前职业拳击手，现在健身房教练。白薇，图书馆管理员。张凯，快递员。还有那个消失的林川，自由插画师。很有趣的组合。”
　　“你是谁？”陈浩问。
　　“Dr. Alistair Finch的女儿，Elara Finch。记忆女神计划的现任主管。”
　　“你想干什么？”白薇问，同时盯着屏幕。U盘上传进度：30%。
　　“我想要那个系统。”Elara说，“你们称之为‘系统’的东西，我们称之为‘Mnemosyne引擎’。它是人类情感研究的圣杯。有了它，我们可以治愈创伤后应激障碍，可以消除恐惧症，可以……”
　　“可以制造恐惧，制造顺从，制造绝望。”陈浩打断她，“别说得那么好听。”
　　短暂的沉默。
　　“你们不懂科学的代价。”Elara说，“任何伟大的发现都需要牺牲。夏雨的死是悲剧，但她的意识为我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林川的牺牲同样有价值——他优化了系统，让它更稳定，更完整。现在，是时候让科学接管了。”
　　“科学不是绑架意识的借口。”白薇说。上传进度：60%。
　　“意识？”Elara笑了，“你们真的认为那些是‘意识’吗？那只是数据模式，是神经元活动的回声。我们收集、分析、利用它们，就像医生利用尸体研究解剖学一样。道德吗？也许不。必要吗？绝对。”
　　门外传来切割声。他们在切门。
　　“我们得快点。”张凯紧张地说。
　　上传进度：80%。
　　切割声越来越响。金属门开始发热，边缘变红。
　　“放弃吧。”Elara说，“我已经切断了你们的所有退路。警察不会来——这个园区今晚‘电路检修’。你们的手机信号被屏蔽。你们孤立无援。”
　　上传进度：90%。
　　门被切开了。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男人先钻进来，手持□□。陈浩冲上去，一拳击中他的下巴，男人倒地。但后面还有更多人。
　　上传进度：95%。
　　白薇拔下U盘，扔给张凯：“跑！去找另一个服务器！”
　　张凯接住U盘，冲向房间另一侧的备用服务器。一个守卫拦住他，张凯用肩膀撞开他，继续跑。
　　上传进度：99%。
　　守卫们包围了陈浩和白薇。□□瞄准他们。
　　“够了。”Elara的声音从对讲器传来，“抓住他们，但别伤害。他们也是宝贵的数据源。”
　　张凯到达备用服务器，插入U盘。屏幕亮起：
　　病毒上传完成
　　开始反向感染
　　主屏幕上的接入进度突然停止，然后开始倒退：66%，65%，64%……
　　“不！”Elara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你们做了什么？”
　　系统核心，301教室。
　　数据林川感觉到压力减轻了。入侵协议的强度在减弱，像退潮一样。他加固了最后一道防火墙，然后开始反向追踪信号源。
　　他找到了Elara Finch的位置——就在工业园区B7栋的控制室。
　　他发送了一条消息，直接投影在控制室的屏幕上：
　　“入侵被阻止。系统已隔离。建议你放弃。”
　　Elara看着屏幕，脸色苍白。但她没有放弃。
　　“启动应急协议。”她对技术人员说，“直接物理连接。”
　　“博士，那样会——”
　　“照做！”
　　技术人员操作控制台。虚空中，入侵接口突然变形，不再是试图接入，而是变成了一个吸盘，开始强行抽取系统的数据。
　　数据林川感到剧痛——不是□□的痛，而是数据的撕裂感。系统在被强行抽取核心代码。
　　“她在掠夺系统！”夏雨的声音响起，充满恐惧。
　　数据林川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让她夺走系统，不能让她把夏雨和所有数据变成武器。
　　他启动了一个协议：自毁程序。
　　但不是真正的自毁——那是林川留下的最后保险。如果系统面临被劫持的危险，将启动“净化协议”：删除所有情感数据，但保留系统框架。系统将变成一个空壳，没有价值，但也没有危害。
　　“不！”夏雨喊道，“不要删除！那些数据……那些记忆……”
　　“对不起。”数据林川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净化协议开始运行。系统中的情感数据被逐个删除：恐惧、痛苦、绝望、勇气、团结、牺牲、希望……所有数据化为光点，向上飘升，消散在虚空中。
　　系统在变空。
　　虚空中，入侵接口失去了目标。它无法抽取不存在的数据。吸盘开始萎缩，然后断开。
　　Elara在控制室里尖叫：“数据在消失！快备份！”
　　但太晚了。净化协议完成了。
　　系统变成了一个空壳：完整的结构，但没有内容。就像一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但没有人住的房子。
　　数据林川也在消散。他是情感数据的一部分，也在被净化。最后时刻，他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给陈浩他们：
　　“系统安全了。她得不到任何东西。”
　　“告诉夏雨……对不起。”
　　然后，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