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
用毕了早膳，春纤瞄了眼多宝阁上的西洋鎏金座钟，亥时初刻，领着人打点起姑娘出门。重整衣裙，换了双绣折枝玉兰的软底绣鞋。
秦氏身边的孙姑姑早已在外间候多时了，这位可是秦氏一等一的心腹人，领了太太的命服侍着姑娘去前头。
孙氏打扮的极爽利，一丝不苟的挽着圆髻，走进前，向阿妙请了安，慈眉善目的站在一旁，半含着笑望着阿妙。
阿妙见了，弯了弯眉眼，抬手虚扶，道声孙妈妈好。
“奴才奉了太太命，今儿陪着姑娘前头去的，姑娘若是整顿好了，咱们这就走呢。”
阿妙应了一声“都安顿好了，今儿辛苦妈妈了。”
孙氏道了声不敢，一行人便向前院走去。
一路上穿花扶柳，过了月洞门，顺着抄手游廊，从后角门进了前院老太爷的书房。
松柏青青，石子漫道，青苔上了石阶。书房院落古朴，廊下挂着的画眉鸟儿吃饱了食水，扑棱着翅膀叫的正欢。
这四并居甚是清幽，着实是府里闹中取静的所在，小厮打起帘子，进得门来，见楚三爷爷俩正对坐着品茶呢。
阿妙近前，福了福身，乖巧的喊声祖父爹爹。老爷子一见小孙女儿，常年冷肃的端方脸也绷不住了，朝侧边上的紫檀镶八宝屏风怒了努嘴。
捋着三缕长髯，笑道：“我们阿妙也长大喽，在后头好好瞧瞧，只一个，乖乖的，别出了声响。”
楚三爷被老爹拉着，喝了一早上茶，灌了一肚子水，生生一点滋味都没品出来，看了眼自己娇花样的宝贝闺女，叹了口气，也不言语。
阿妙对着那爷俩甜甜一笑，鼓了鼓腮，一闪身躲到了屏风后头。
阿妙一进来，那父子也不交谈了，养起神来。
四处静悄悄的，只几声茶碗碰桌案的声音。阿妙莫名开始有些个心慌，手心儿也略略潮了，攥紧了冰绡帕子，暗暗想着自个儿这未来夫婿。
“宋琅，宋郎，宋狼？”嘻嘻，怎么取这么个名儿啊，倒是有趣。
歪着小脑袋，托着腮，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妙就闲不住了。悄悄摩挲腰间的荷包。
阿妙自小有个毛病，随身带一个零嘴儿荷包，里面装着蜜饯干果，有空便掏出一二，这事可没少让家人笑话她是个馋丫头。
不过，阿妙自有她的歪道理，偏说是嘴巴寂寞，让人听了只有哭笑不得。
拈了枚桂花蜜渍的杏脯，刚含在嘴里，就听得下仆进门通禀：“老太爷，三老爷，定国公世子爷求见，眼下正在西花厅候着呢。”
耳听得湘竹帘一响，脚步声渐起，阿妙凑近屏风缝隙处，悄悄打量着外头。见一人正与老太爷行礼问安。
逆光侧身，看得倒不大真切，只闻朗朗的少年声。
抬眼观瞧，见那少年公子弱冠年纪，头戴白玉冠，身着石青色绣云纹缂丝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清清爽爽的，益发显得长身玉立。
不卑不亢，礼数周全，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风流气度。
待到宾主落了座，阿妙才看全了宋琅真容。这少年生的极英挺，鬓似刀裁，面如朗月，一双凤眼含笑，顾盼间似有星月之辉。
阿妙愣住了，他可真好看，和哥哥们不一样的好看。
书卷气十足，又通身的贵气。任谁都得赞一句：好个龙章凤姿的人儿！
到底是女儿爱俏，阿妙也不例外，一眼望去，被那张俊脸晃了神。心怎么跳的快了些呢？
魏姨姨那么好看，怪不得他也好看，哎，他小时候可长什么样呢？
她这里神游天外，猝不及防，一口杏子肉噎在嗓子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四处摸茶碗。可这屏风后头哪是吃茶的地界？
四壁空空，只一个绣墩，连个水影子都没有。
阿妙攥着帕子，憋得眼圈都红了，实在忍不住，使劲用帕子掩着，闷声咳了几下。
偌大的屋子，想让人听不见都难。
老爷子坐在上首，四平八稳，连脸上的笑纹儿都没动分毫，慈眉善目的问着“放太甲于桐宫”作何解。
楚三爷端起茶盏，暗叹了下自个儿那不省心的闺女，呷了口茶，垂下眼风扫向宋琅。
想着屏风那头手忙脚乱的姑娘，宋琅眼底蓦然暖了，暗暗压下唇角的笑意，顺了顺腰间玉珏上的流苏，向上一拱手，对答如流。
“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毫。伊尹放大甲而相之，卒无怨色。贤臣明君不外如是。”
宋琅自幼习武，耳力极好，把那厢的兵荒马乱听得一丝儿不差，偏偏恍若未闻。
老太爷此时倒是真心赞一句，好俊秀的人品。年纪轻轻却知礼，懂进退，学识也是一等一，又是这样的家室，也不算委屈了自家孙女。
思及此处，脸上的笑纹益发亲切了，言语也亲厚起来。
这一边倒是算得上和乐融融，阿妙那一边却是惨兮兮。被这口杏子折腾的，双眼红的跟兔子似的，绞着帕子，细细的喘着。
再偷眼看去，只见那厢言笑晏晏，谈的尽是些让人头大的经济之学，三人皆是兴致颇佳的样子。眼见得快到了晌午，宋琅起身告退，楚三爷虚留了几下，老太爷也破天荒的起身相送，也算得宾主尽欢。
当夜里，阿妙睡不着了。
把值夜的丫头都赶了出去。自个儿拢起软烟罗帐子，抱着软枕发呆，看着窗外半勾弦月，烟笼雾罩的。
像是打天边飞来的一个人，如今就和他拴在一起了，做夫妻？
悄悄把“夫婿”“宋琅”这几个字眼含在嘴边，又不好意思细细咂摸，心里坠坠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和先前不一样了。
往后总和他在一块......倒也不错......
想起那清隽的侧脸，阿妙一怔，脸庞飞霞，鸵鸟似的把头埋在锦绣堆里，一会儿嫌气闷，爬了出来，一会儿又抱着被子滚几下。
辗转了半夜，方才迷糊睡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