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锦鲤“食用”手册》linan

2、第二章

　　绯衣本是生在瑶池里的一尾红锦鲤，应该也是唯一一尾开了灵智有思想的锦鲤。

　　她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也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反正自她拥有与众不同的意识起，她每天都在和一群同类一起游水抢食吐泡泡。

　　瑶池的生活真是太安逸了，吃食有专门的仙婢投喂，也没有哪个没眼力劲的敢来天后娘娘的地盘捞鱼，所以啊，渐渐的，绯衣发现自己和那群同类越来越像了，原本一身黯淡的红鳞养的忽闪忽闪灿若宝石，纤细的柳叶形身材也变得圆滚滚胖乎乎的。

　　作为一条鱼，没什么大志向，外表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绯衣自己并不在乎，她不仅是池里抢食抢的最欢的鱼，还喜欢霸着最大片最阴凉的荷叶悠哉悠哉的睡午觉……

　　关于自己化形的过程绯衣并没有多少记忆 ，仅仅只记得那日和往常一样来了个仙婢站在池边投食，哎呀，投的还是她最爱吃的豆饵，这必须多嘬两口啊！

　　她和以往一样扭着肥胖的身躯挤开其它同类，美美享受一番后就躲到荷叶下睡着了。那一觉睡得安逸的不得了，睡梦中就好像整条鱼都陷进了云朵里，全身暖暖热热的，舒服极了。

　　直到一阵微风拂过惹得她打了个机灵，她才猛然清醒过来。睁开迷蒙的双眼，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视角已经产生了改变，她的眼中不再只有对她而言遮天蔽日的荷丛茎叶，而是浮现出了最广阔最飘渺的瑶台仙境。

　　而她俨然已经从一条胖锦鲤变成了一个胖娃娃，浑身光溜溜的坐在一大片荷叶之上，呆头愣脑，不知所措。

　　在瑶池混了这么些年，虽然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建树，但是偶尔躲在水岸边的长廊下，听过路的仙人们碎嘴，绯衣倒是涨了不少见识。此情此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竟然糊里糊涂的化了人形。

　　据说动植物若想化出人形不仅需要经过成百乃至上千年的刻苦修行，而且还要运气好有机缘方能成事。她这条“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御宠锦鲤是断断和努力一词搭不上边的，思来想去……难道是运气好？吸收了瑶池仙境的天地精华？

　　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小锦鲤匪夷所思的挠了挠脑袋。

　　莫名其妙的化形使得一切都毫无准备，绯衣不懂任何法术口诀，也不知道自己应当去往何方。索性她的运气还不错，在被风吹日晒成“小鱼干”之前，被路过的两位仙子捡走了。

　　这两位仙子绯衣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的。穿着粉白云罗粉妆玉琢的女子是桃花仙子，穿着素缎青衣宛如出水芙蓉的女子则是荷花仙子。她们二人皆是百花仙子中的一员，是天后娘娘的随侍，就住在离瑶池不远的百花宫里。

　　百花仙子们皆是这瑶池仙境中的花儿受天地光华化形所成，仙境中留有她们的母株，乃是她们的仙力之源，所以她们时不时会回到自己曾经生长的地方照顾一下自己的母株和其它同类。

　　这荷叶荷花和锦鲤们一池共生，桃花林又正好生在池畔，往日里绯衣自是少不了与这二位仙子打个照面，甚至偶尔还能受到些许照拂——仙子是不介意自己为母株浇洒的仙露沿着叶片落入水面被锦鲤们抢食的，那零零星星的仙露或许是化形的助力也未曾可知。

　　而这回，二位仙子刚刚办完了天后娘娘的差事，闲极无聊就携伴来瑶池逛一逛。当二人发现池塘间荷叶上多了一只带着“鱼腥味”的胖娃娃时可谓是又惊又喜，毕竟这瑶池仙境除了诞育历任百花仙子外，还尚未有任何一种其它生灵得以化形过。

　　都不用绯衣多解释什么，两位仙子一合计已经帮她铺好了前路。桃花仙子回头去找天后娘娘禀报，荷花仙子则将绯衣暂且带回百花宫安置。

　　约莫是因为两人皆是池中物吧，荷花仙子对绯衣十分上心，喂饱饱穿暖暖，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而绯衣也相当喜欢这位和蔼的仙子，左一声姐姐又一声姐姐，奶声奶气，叫的格外亲热。

　　真可爱啊！看着身边胖乎乎的小团子，荷花仙子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才能将这尾嘴甜的小锦鲤留在身边了。只可惜桃花仙子回来，带回了天后娘娘的懿旨，已经将绯衣的归处安排的明明白白。

　　……

　　彼时天后娘娘正为了紫微大帝的事儿犯愁呢，大帝希望身边有几个年岁小的小仙跟着，且不论大帝是找人伺候还是招座下弟子，这年岁小的符合要求的哪那么好找呀。

　　首先，修炼成仙是极其困难的，大部分由下界飞升上来的新人几乎都有个千把岁万把岁了，甚至在领悟驻颜之术之前都已鬓发霜白。小小年纪就修成的万里挑一不说，还有可能因为天资卓越刚进南天门就被某些脸皮厚的老神仙抢着收入门下，这合适的人选实在是稀缺的不行。

　　那么随便抓几个仙族新生的娃娃怎么样？也不成啊！现如今仙族的生育率简直堪忧，小夫妻成婚数载不见动静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谁家有了孩子不当宝啊？紫微大帝回到九重天不过数日，仙界的后生们尚不了解这位老祖宗的脾气性格，依着年纪越大越古怪的固有思维，怕是舍不得将自家宝贝送去给他瞎折腾……

　　思来想去，天后娘娘的一头青丝都挠掉了几缕，勉勉强强才在仙籍里点出了三个“小苗苗”预备着送给老祖宗玩。

　　一合计，怎么着也要成双成对送四个才好，这缺一个到底抓谁好呢？天后娘娘已经动了把自家小太子拿去充数的念头，恰好桃花仙子就来禀告消息了：“娘娘娘娘，咱们瑶池仙境里竟然有一条锦鲤修成了人形！”

　　天后娘娘正头疼呢，反射弧瞬间下线：“……我竟不知瑶池何时种了一种叫锦鲤的花？”

　　桃花仙子听了顿觉好笑：“娘娘您糊涂了，锦鲤是鱼啊……不久前您到瑶池散步的时候还夸过那池子锦鲤看起来很肥美呢。”

　　“……是吗？”天后娘娘终于反应过来，难得瑶池里养出了一条有出息的锦鲤，她自是高兴的，只是老祖宗的事尚未解决，她又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心思玲珑的桃花仙子见状若有所思：“娘娘想必还在烦心紫微大帝的事情？”她默默回忆了一番绯衣的模样，如是说道：“娘娘，这条锦鲤兴许有些天资，现在尚且还是个小娃娃，估摸着年岁不大。眼下她正没有去处，不如……”

　　“小娃娃？”颓废至极的天后娘娘顿时眼冒精光。

　　……

　　于是，绯衣便成了别人眼里的第四个“倒霉孩子”，被送到了北极星宫。

　　除了得到带队仙官的提点要守规矩外，绯衣对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依稀只知道自己是要去服侍一个很牛批的大人物了。

　　哎，所谓服侍不就是端茶送水捶背捏肩嘛……修成人形反而要做苦力了，倒不如当锦鲤吃吃睡睡更舒坦！这么一想，绯衣便泄了气，木纳的跟在其他三个小童后面怀疑鱼生。

　　一行人由老管家领着进了星宫的大殿，刚刚踏入一步，绯衣便被殿内的景象吸引了目光：整个内殿的上空是一眼无尽的星河，星辰万象像是河水一般在其间变幻流淌……大殿上首有一名白衣绝尘的男子正在抚弄星盘，细碎的星光不停的在他修长的指尖汇聚又绽开，一部分流入星河，一部分坠落消散……

　　啧啧，景美人更美。乡下鱼绯衣表示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却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默默捂住了嘴巴，只能在心里默默考量：这个男子是自己的新主子吗？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上首的男子正是紫微大帝，见有人来，他收起星盘，一室流光归于沉寂。与领队的仙官一阵寒暄，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四个小童身上。

　　“莫要紧张，你们且介绍一下自己吧。”紫微大帝和颜悦色，几个小童相视一眼也不拘束了。

　　“我叫鹤鸣，本是蓬莱仙岛上的一只白鹤，今年三百五十岁。”

　　“我叫七绝，本是凡间一颗白玉棋子，今年三百七十五岁。”

　　“我叫木里，本是生于天山顶上的一株雪莲，今年二百八十岁。”

　　三人话落，领队的仙官忍不住多说一句：“天后娘娘揣摩着不知大帝是否是要培养侍童，这三人中，鹤鸣一直习剑，七绝善琴棋，木里善书画，资质都是一等一的好。”

　　“你们费心了。”紫微大帝似是满意的点头，但他可没忘记还有一人，就是那躲在最后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小胖子。他的目光停在了绯衣身上：“你呢？”

　　方才听完别人的履历，绯衣有那么一丝恐慌，除了出身，自己好像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长处。现下被紫微大帝注视，不知为何，绯衣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结巴已是万幸，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叫绯衣，本是瑶池里的锦鲤，我也不知道我多大了，特长的话……吐泡泡算吗？我吐的泡泡是鱼群里最大的。”说罢憨厚的笑了笑：“嘿嘿。”

　　如此脱线的回答真是让在场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似是怕大帝不满，领队仙官接话道：“瑶池仙境历来只育百花，绯衣是其中唯一一个修得人形的他物。岁数小尚还懵懂，但资质定是极好的，望大帝多多担待莫要怪罪。”

　　“无妨。”真是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也好，四个童子若都是同样的一板一眼未免乏味。紫微大帝心中有了数：“你们且上前来。”

　　四个小童纷纷上前，紫微大帝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在他们额间一点，便留下了一抹四芒星的印记：“此星为证，从此你们便是我北极星宫的人了。”

　　这个印记代表了什么呢？不仅仅是诠释归属那般简单，施印者可以凭借印记感知到被施印者的身神状态，甚至在被施印者受到伤害时加以保护……这种印记多数用于关系亲密之人之间，比如亲朋好友，再比如师徒……

　　可见紫微大帝愿意施印便是收他们为座下弟子之意，这可是给远古上神当徒弟啊！比最初以为的来看门打杂当下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其余三个小童都欢欢喜喜的接受并拜谢，唯独这最后轮到绯衣时又出了一点小状况……

　　当紫微大帝的指尖触碰绯衣的一霎那，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绯衣竟消失了踪影。

　　众人惊诧不已，唯有紫微大帝无奈浅笑。

　　“……果真是年岁尚小。”紫微大帝伸出手，只见他的手掌中正握着一条肥嘟嘟的小锦鲤，拼命的摇曳着尾巴，扭来扭去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