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31.
铃子外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周前幸子提问后，夏目贵志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记得当时猫咪老师用鼻子“哼”了一声，直接代替他回答了幸子。
‘铃子那家伙平时闲得发慌，总以捉弄妖怪为乐，吃了她苦头的妖怪可不少！’
这是猫咪老师站在妖怪的立场给出的评价。
那么站在他的立场呢？
由于铃子外婆很早就去世了，所以他并没有实际见过。
关于铃子外婆所有传闻都是妖怪告诉他的。
据说因为可以看见妖怪，所以她奇怪的言行举止总是和周围格格不入，从而无法融入周围。
夏目又想起了刚和猫咪老师相遇时，猫咪老师对铃子外婆的描述。
——‘没有人能够了解她，她总是一个人，总是、总是……一个人。’
“总是……一个人。”
一阵风吹拂过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形成一道道浅色的绿浪。
倚着树干席地而坐，穿着白色衬衣，面庞干净温柔的茶发少年轻轻闭着眼睛，喃喃道。
在交错的时光里，他和铃子外婆如今惟独的牵系仿佛只有相似的容貌、同样能看到妖怪的体质，还有那一本写着无数妖怪之名的友人帐。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于他而言，铃子外婆是唯一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是可以和他看到同样的世界的人，也是克服了同样的痛苦，了解同样的孤单的人。
但是这种结论是无法告知幸子的吧。
“久等了夏目君～我把‘Q太郎’带过来了！”
刚想到幸子，耳边就突然传来的幸子元气满满的声音。
夏目抬眼，有些出神地看着幸子从一片眩人的绿意中一边挥手一边笑容灿烂地向他跑来，但看清她带过来的妖怪后他的额头就挂上了一排黑线。
“……幸子，你为什么觉得它是‘Q太郎’？”
‘Q太郎’是他看了露神提供的灵魂画像后偶然想到的名字，幸子当场就表示这个名字很可爱她很中意，再加上露神又回忆不起那个妖怪的名字，于是这个名字就直接征用了。
“因为它全身没有毛。”幸子竖起手指，眼神明亮地秒答。
顺带一提，这已经是幸子今天第五次带妖怪到过来了。
虽然前四次都失败了，但她的人生字典中似乎没有「放弃」一词，反而越挫越勇。
“那个啊，幸子。”
虽然全身涌上一阵脱力感，夏目还是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不是每个全身都没有毛的妖怪就是‘Q太郎’的……而且你不觉得它脖子有点长吗？”
“还好吧。”幸子又打量了一眼一旁被她强行拉来此时正无辜地眨着眼睛的妖怪，摸着下巴，“嗯嗯”地点了点头，特别理所当然地回答，“也就普通的长度啦。”
“已经可以打结了啊！”夏目还是没忍住吐槽了。
“嘛，嘛，小细节不用在意。”
无法再对那么明显的槽点视而不见，幸子只能讪笑着摆手。
“幸子，你太努力了，现在是午休时间，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夏目注意到幸子此时白皙的额头上沾满细薄的汗水，于是他递出纸巾给幸子，并且往一旁挪了挪身体，示意她一起坐下休息一会儿。
他们已经在三塚找了一上午了，现在是中午的小憩时间，猫咪老师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有幸子还在四处奔波。
“没关系，我不是很累，我再去找一会儿。”
没有给他说更多的机会，幸子接过纸巾就挥挥手跑开了，只留下他和被她带来的那个没有毛的长颈妖怪在原地面面相觑。
夏目知道幸子在为找不到妖怪而焦虑。
但他不知道的是幸子在跑开后就扶着树干松了口气。
其实幸子自己也知道那个妖怪根本不是‘Q太郎’，但看到夏目形影单只地坐在树下，清瘦的身影一瞬间显得非常落寞，她脑袋一热，随手拉过正好经过的妖怪就走过去向他搭话了。
“还好夏目君没有发现。”
幸子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她可不想被当做奇怪的人啊。
32.
因为一个上午在三塚一无所获，所以下午他们决定先回七森和露神交换情报。
“‘Q太郎’～全身没有毛的‘Q太郎’～你在哪里呀？”
幸子双手围在嘴边，一路上边走边喊。
“‘Q太郎’快点出来～快点让我吃掉你～”
猫咪老师也在一旁边用小短腿踱着小步边配合幸子大声叫唤着。
……他们绝对是故意的吧。
夏目无语地跟在幽灵少女和猫的身后，这样想到。
“Q太郎？谁啊？”
“不知道，我们这边住着名字这么搞笑的家伙吗？”
一路上，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种对话了。
一直‘Q太郎’‘Q太郎’地叫也太失礼了吧，虽然‘Q太郎’是他想出来的名字就对了。
……总觉得这样下去就算‘Q太郎’就在附近应该也不会愿意现身的。
这样想着，夏目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拨开树丛，蹲下身，把露神画的‘Q太郎’的画像递给从刚才起就一直躲在一旁窃窃私语的两只妖怪看，“打扰一下，你们认识它吗？”
“不认识，完全没见过。”穿着深色和服外褂，长得很像牛的妖怪老实地摇头。
“这种长得和名字一样搞笑的家伙我们见过应该不会忘记的。”
另一只单眼独角的妖怪也跟着摇头。
“这样啊，谢谢。”
夏目在两只妖怪诧异的目光下道过谢后，重新跟上在前方等他的幸子和猫咪老师。
“我们都已经这么努力地找了一周了，为什么还一直不现身呢？”
幸子双手背在身后，一脸郁闷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Q太郎’是那么容易害羞的家伙吗？”
“不，我觉得大概不是这样。”夏目冷静地反驳。
“可恶！居然让我这么辛苦！”猫咪老师则举起双爪，双眼放出危险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对方撕碎，“等我找到了它一定要亲手把它一块一块煮成关东煮吃！”
夏目额头的青筋一瞬间突现——
“老师！你再说这么可怕的话‘Q太郎’就更不会出现了！”
他直接举起拳头，给了猫咪老师头顶重重一击。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返回了七森，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露神的祠堂前竟然有人在参拜。
满头银丝，脸色苍白却有着古朴温柔的笑容的老人蹲在祠堂前，双手合十，一脸虞诚地祷告着什么，注意到有人前来，在此起彼伏的蝉声中她抬起脸，眼神惊喜地看向他们的方向。
明明坐在祠堂的石阶前仰着脸，专注地看着她的露神就近在咫尺，幸子也就静静地站在夏目的身边，但是花子婆婆的眼神却穿过他们，直接落到了定定地望着她的夏目身上。
她浑浊的眼中一亮，焕发出和周围流动的绿意一样澄透的光。
“你也是来参拜露神大人的吗？”
33.
因为不放心看上去脸色不佳的花子婆婆一个人回去，所以夏目决定送她回家。
今日不算炎热，层层堆积在远方山头的白色云块，衬在蓝天的模样，就像画一样赏心悦目。平常只觉得聒噪的蝉声，在今天这么舒适的天气中，听来也格外悦耳。
“太好了，我还以为最近好像只有我会来了。”
撑着阳伞的老人有着一头银发以及深刻的皱纹，蹒跚的步伐和些许的驼背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久病缠身，即便如此，在得知夏目也是来参拜露神之后，她还是打心眼里舒展出了笑容。
“所以我还在想露神大人会不会很寂寞。”她遥望着远方，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随即仿佛突然回忆起了什么有趣而又丢脸的事情，她竟然痴痴地笑了起来，露出了少女才会有的笑容。
“或许说出来你不会相信，但是我好像见过露神大人一次呢。”
跟在他们身后的幸子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自娱自乐地踏着长满青苔的石子，蹦蹦跳跳地经过一条小溪，淙淙流水清澈见底，溪边更是开满了美丽的菖蒲。
被花子婆婆接下来要说的话吸引，她几下跳到夏目身边，朝微微向自己侧目的他轻轻一笑。
虽然花子婆婆看不到她的身影，但幸子还是老实了下来，安静地走在夏目身边，开始津津有味地听起花子婆婆讲述自己年轻时和露神的邂逅。
那是花子婆婆还在读女校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是个舒适的天气，女校放学后还是少女的花子在回家路上经过祠堂一如既往地合掌参拜，然后抬起头一看，她居然看到祠堂后有一双若隐若现的脚，虽然她很惊讶，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参拜。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位戴着老翁面具的人先开口说话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这样说着，支腿坐在祠堂后的树干上，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享受。
花子不由得差点想回答‘是啊’，但与此同时，她又担心露神大人被人类看到的话就会消失，所以结果那天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回家了。
那件事情在她心中一直是一个遗憾。
“至今我还会这么想，当时应该下决心回应他的。”
花子婆婆说到这里顿了顿，良久才缓慢而又满是寂寥地继续开口。
“因为露神大人总是孤零零的，是我的话，或许会受不了孤单吧。”
她抬头，透过阳伞的边缘眺望着远处的蓝天和流云。
“所以应该找他说话的。”
幸子静静地凝视了沉浸在回忆中的花子婆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看向一旁被微垂的刘海挡住了双眼的夏目，她又想到了中午他独自一人坐在苍郁的树下，神情落寞的样子。
……那个时候，夏目君在想什么呢？
在那之后夏目坚持把花子婆婆送到了家门口，临行前花子婆婆又递了一袋桃子给他。
“谢谢你送我回家，不介意的话这些桃子也给你吧。”
“这么多桃子，太不好意思了。”
夏目连忙摆手委婉拒绝，毕竟上一次已经收下过花子婆婆的桃子了。
“没关系的，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但是花子婆婆却执意要夏目收下，她佝偻着背站在家门前，朝夏目和幸子两人站的方向和蔼地笑着。
“而且感觉你上次收到桃子，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一定很喜欢吧。”
34.
黄昏夕阳下的八原的田野，反射出一片橙红色的光辉。
四周回荡着蟋蟀鸣叫，抬头仰望蓝紫色的天空，可见淡淡奶油色的月亮。
“桃子～桃子～好多好多的桃子～”
幸子抱着猫咪老师，满心欢喜地走在回藤原家的田间小径上。
她甚至想好了，可以让夏目拜托塔子阿姨把这些桃子做成果酱然后淋在冰上，再在后山摘一些薄荷叶点缀，做出来的刨冰一定非常地可爱又解暑。
然而和她相反，手上稳健地拎着一袋桃子，缓步走在她身侧的夏目却心事重重。
“今天还是没找到‘Q太郎’啊。”
他这样说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愁绪。
‘Q太郎’全身都没有毛，有着像企鹅一样的身体，胸口还有个大大的毛笔字写的「叁」字，乍听之下是很好辨认的特征，但没有想到‘Q太郎’似乎是罕见的妖怪。
周围的妖怪都纷纷表示没见过它，露神那边也没有进展。
“但是今天听花子婆婆说了自己和露神的故事，也不算没有收获吧。”
幸子努力引导夏目往好的方面想，回想起下午露神凝视着花子婆婆时的平静满足的样子，她弯了弯眉眼，由衷地替露神感到高兴。
“真好啊，还有像花子婆婆一样的人在信奉露神。”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再次低头向怀里的猫咪老师确认。
“呐，猫咪老师，只要有人还在信奉露神，那露神就不会消失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
调整了一下稍显不太平衡的肥胖身体，猫咪老师说道。
“但是现在露神很虚弱，你也注意到了吧，他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小。”
它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轻描淡写地继续开口。
“说不定哪天他就消失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幸子不禁睁大了双眼。
“而且——”
猫咪老师接下去的话更是让她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只见它那圆滚滚的、黝黑的眼珠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
“最后信奉露神的那个老人寿命已经快尽了吧，她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不好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