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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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在宁静的月色下，藤原家二楼的窗户透着暖光，穿着睡衣的茶发少年在书桌前认真写着作业。
他时不时地挠着后脑勺冥思苦想，片刻，又恍然大悟地写下答案。除了过分精致的侧脸以外，他看上去和普通的高一少年并无二致。
然而——
“哇，居然是摸头杀～”
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趴在被褥上晃着双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一页页地往下翻阅着漫画。
时而捧腹大笑，时而眯起眼睛吐槽，又时而兴奋地睁大双眼，像现在这样抱着枕头在被褥上滚来滚去。是的，幸子最近迷上了漫画，其中最让她痴迷的是少女漫画。
回想起上周末幸子拉着他去附近的书店办理借阅证，然后借了一堆少女漫画，书店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夏目就觉得头痛。
现状就是，他的房间里不仅贴着名取周一的海报，还多了一堆少女漫画。
每天上学前他都会把那些漫画藏在书桌的抽屉里，然后祈祷塔子阿姨打扫房卫生时不要发现，虽然隐瞒塔子阿姨让他的内心感到很内疚，但一个大男生被发现喜欢少女漫画实在太难堪和难为情了。
夏目叹气，然而就在这时，他感到后脑勺被轻轻砸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笑得一脸得逞的幸子，弯腰捡起了滚落到脚边的纸团。
「笔尖停下了哦，夏目君。」
上面清秀的字提醒他学习时开小差了。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类非要被幽灵提醒好好学习不可啊？说到底让他无法专心学习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忽略心头涌出的似曾相识的异样感，他满头井字地将纸条再次揉成一团，准备扔进垃圾桶，但手顿了顿还是收进了抽屉。
短暂的小插曲将夏目从枯燥的学习中解放了片刻，他努力想将注意力集中回学习上，但视线的余光却忍不住不时地关注津津有味地看着漫画的幸子。
说实话，刚开始收留幸子时，他也有过一段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幸子是幽灵，但看上去也是和自己同龄的女生，他也想过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会不会有诸多不便之类的问题。
但是幸子的性格很开朗，从来不会在这方面扭捏，还总是捉弄他，渐渐地他也放松了很多。可是偶尔他也会生出一些挫败感，幸子是不是从来没有用异性的眼光看待过自己，所以才会毫不在意？
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失落。
夏目从来没有料到过，以前只会为安身之处以及妖怪而烦恼的自己，现在居然会为这种事情烦恼，该说是奢侈的烦恼吗？
最近他的另一个烦恼是时不时会回忆起前段时间幸子落泪的样子。
他不知道幸子是因为梦到了她过去悲伤的记忆落泪，还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记忆而落泪。
如果是前者，可能是幸子在梦中找回了一部分记忆，但是如果是悲伤到会落泪的程度的记忆，是不是遗忘在脑海深处会更加轻松？
如果是后者，猫咪老师曾经说过，弱小的心会出现缝隙，会呼唤妖魔，可能是因为他内心过于软弱，才会让一部分记忆流入了幸子的梦中。
夏目写着作业的笔尖顿了顿，双眸微垂，过去的那些记忆至今还是经常会在梦中出现，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它们封印在内心深处，不希望它们影响幸子。
比起眼泪，幸子更适合微笑，哪怕是揶揄自己的微笑。
“我回来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二楼的窗台处传来了醉醺醺的大叔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酷似招财猫的大肥猫就借着月光翻过了他的窗台，直接跌落到了榻榻米上，因为身体过于肥硕还像皮球一样弹了两下。
“好臭！”幸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随即又嫌弃地丢掉，“你是妻子和女儿不搭理你，然后每天下班和同事喝得醉醺醺才回家的中年大叔吗？一定是的吧，你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大叔！”
“什么！？你居然敢嫌弃中年大叔？你忘记是谁辛辛苦苦挣钱养家的了吗？”
猫咪老师抱着不知从哪里弄到的写着「猫岳纯吟米酿」的烧酒瓶醉醺醺地抗议。
“猫咪老师，幸子……”
夏目头疼地听着家里的幽灵小姐和狸猫妖怪意味不明的对话，准备起身收拾残局。
他从来都没弄清楚过，他们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看到猫咪老师说着“亏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张开了嘴，他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从猫咪老师的嘴里蹦出了一只青蛙，直接跳到了幸子的头顶。
夏目确定自己看到幸子石化然后裂开了。
“啊啊啊青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青蛙跳到我头顶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幸子看起来快碎掉了。
“冷静点幸子，我帮你取下来。”
夏目试图按住幸子的肩膀稳定住她的情绪，但她却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
能感到怀中的少女在微微颤抖，于是他动作温柔地抚了抚怀中少女的黑发，感觉到她逐渐平静下来了，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她的发窝取下了青蛙，单手放到窗台上。
“快点逃走吧，下次记得不要被大肥猫抓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看到青蛙朝自己点头后才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夜幕中。
一定是最近妖怪接触多了，产生幻觉了吧，这样想着，他垂眼看向怀中的幸子，声音如月色般沉静，“幸子，青蛙已经取下来了，没事了，猫咪老师一定不知道你这么害怕青蛙，原谅他吧。”
夏目感觉怀中的少女不情愿地点了点。
直到推开他，挣脱出他的怀抱，幸子看上去还是气鼓鼓的，让他觉得很可爱。
“我先声明，我可不是害怕青蛙，只是青蛙突然跳到我的头顶，我被吓了一跳了而已。”
“是，是。”夏目拼命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月色下，夏目注意到少女原本白皙小巧的的耳朵变得通红，心情莫名其妙好了很多。
57.
次晨一睁眼，是个有鸟声的好蓝天。
夏目微微侧过头，身侧的幸子睡得正香，猫咪老师则在她身侧的被褥上窝成一团呼呼大睡。
虽然自从猫咪老师成为自己的保镖并且收留了幸子后，眼前的场景已经见过了数次，但每次他都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是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为了不吵醒幸子和猫咪老师，夏目就没有换睡衣，他尽量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间移门，下了楼。
下楼后在和塔子阿姨的交谈下他才得知，滋叔叔今天临时加班，已经出门了，而塔子阿姨则做好了早饭，也正准备去超市买菜。
“今天放假了，天气也很好，贵志也出门逛逛，可以不用整天待在家里哦。”
塔子一边换鞋，一边忘了一眼一望无际的蓝天，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看着面前比刚来到这个家时已经少了几分拘谨的穿着睡衣的少年，笑得温柔，“贵志在这边交到朋友了吗？”
夏目想到了幸子、想到了猫咪老师、想到了西村和北本，于是他点了点头，也回以温和的笑容，“是的，大家对我都很亲切。”
“那就好，我走了。”塔子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然而就在塔子出门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一阵风刮得她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脸，心里正奇怪着为什么这么好的天气会突然刮这么大的风，周围却又恢复了风和日丽。
她没有特别在意，继续好心情地出发去超市。
但另一边的夏目心情却槽透了。
他看着趁塔子阿姨外出之际，闯进藤原家的两只穿着深色和服的妖怪，心中无语极了。
偏偏那只跪坐在玄关前的独眼的妖怪还特别守礼，他摆在大腿上的双手紧紧握拳，额头几乎贴在塌塌米上，“您就是夏目大人吧？冒昧打扰，真是万分失礼。”
独眼不仅自己道歉，还压着跪坐在身边明显反应慢一拍的牛首的头一起道歉。
看着他们诚惶诚恐的样子夏目也生气不起来了，只是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既然知道冒昧，就不要随便闯进别人家里啊……”除了吐槽，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偏偏这个时候，幸子抱着猫咪老师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们目光对上，她睁大双眼，十分惊喜地双手合十，歪了歪脑袋，发丝从她肩头滑落。
“好厉害，夏目君变成领主大人了吗？”
“不是。”虽然听出幸子揶揄之意，夏目还是下意识反驳。然而猫咪老师也从幸子怀中跳下，一蹦一跳地跑到他的脚边。
“夏目你这小子出息了啊，快让你的下仆给我们供奉上鲜果和美酒！”
终于，他忍无可忍，抬手给了独眼、牛首和大胖猫一人一个暴栗。
“都说不是了！你们这群自说自话的白痴！”
一直站在玄关前说话也不方便，于是一行人都上了二楼夏目的房间。
在这绿叶的颜色变得更深的季节，幸子抱着猫咪老师坐在夏目身边，听着牛首和独眼介绍自己以及说明来意，她以为是有妖怪上门求夏目还回自己的名字，但没想到并不是。
他们都是八原森林里的中级妖怪，和人类互不干涉，但最近八原来了一个自称是驱魔师的人，虽然只是个半吊子，但意外地有驱逐妖怪的能力，并且他对自己的能力不自知，一遍遍地尝试，住在八原森林里的妖怪也因此苦不堪言。
“一个月前在八原的森林里，夏目大人亲切地向我们搭话了。”独眼独角的中级妖怪手舞足蹈地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后来我们才知道您是为了露神大人寻找Q太郎奔波。”
说到这里他再次双手抵地，对夏目深深伏下了身体，“我们商量后觉得您是如此地热心肠，一定不会对如此邪恶的事情坐视不理，对弱小被欺侮的我们坐视不理，所以我们才厚脸皮上门拜托您，请您将他驱逐出我们的森林吧。”
“拜托您，拜托您。”一旁不善言辞的牛首中级妖怪也深深伏下了身体。
“就算你们来拜托我，驱逐人类这种事我也办不到。”夏目听完两人来意后满头黑线，当机立断就抬手拒绝了，“可能你们不知道，人类驱逐人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
“不要这么无情嘛，夏目大人，我们只能靠您了，拜托您行行好。”
见求助不成，独眼独角的中级妖怪冒着泪花一把冲上前抱住了夏目的一只胳膊。
“行行好，行行好。”牛首的中级妖怪也冒着泪花抱住了夏目的一只胳膊。
“唔哇！你们不要突然靠过来啊！幸子、猫咪老师，快帮帮我！”
突然被两只妖怪缠住，夏目下意识地求救，但就在下一刻，他听到幸子开口了——
“好啊，我们就去会会他吧。”
58.
幸子抱着猫咪老师，和夏目并肩同行，他们跟着中级一起穿过八原偏僻的森林深处。
茂密的森林枝繁叶茂地纠结着，挡去头顶上炎热的阳光，人烟罕至，幽深而神秘，幸子在刚进入时有一种错觉——这里很像漫画里的异世界。
幸子想起了和贵志一起拾级而上的那条石阶。
自从经历过那场梦境，幸子一直很在意，她时不时就会想，在那之后贵志怎么样了。
那一天，只有她和贵志两人，也像现在这样，穿行在森林中。
她也知道，贵志就是夏目君，夏目君就是贵志，既然夏目君现在安稳地走在自己身侧，就说明贵志在那之后也是平安无事的，但她的心中还是无法放下。
有时她也会怀疑和过去的贵志君相遇，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境，不然的话，为什么长大后的夏目君没有认出自己呢？
她很想问夏目，但另一方面就算她再粗神经，也知道这不是能轻易问出口的事情，谁都不愿意自己过去的心灵创伤以梦境的形式向他人展示。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被夏目呼唤自己的名字时，幸子有些走神。
“为什么突然想见除妖人？幸子是对除妖人起了兴趣吗？”
幸子难得表情呆呆的样子让夏目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他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
“嘛，嗯，算是吧。”幸子回答得有些含糊其辞。
她又想起了贵志，那个孩子即使碰到了问题身边也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只能任由她这样的幽灵带往森林深处的神社，仿佛被她带往彼世也毫不在意。
即便已经长大，夏目的身边还是只有她和猫咪老师，一只幽灵和一只妖怪。
虽然在学校也有像西村和北本那样可以聊天的人类朋友，但是能和他一样看到妖怪的人类朋友终归是没有的。
就好比现在，虽然他们是一行人在森林里穿行，有自己和猫咪老师陪夏目说话，独眼和牛首还在前面吵吵嚷嚷地开路，看起来很热闹，但在普通人眼中夏目还是孤身一人。
一想到这点，她就觉得心里有点寂寞，并且隐隐作痛。
说是她多愁善感也好，说是她多管闲事也好，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夏目可以找到和他一样能看得到妖怪的人类朋友。
一直以来独自游走的境界线暧昧模糊的世界被同样身为人类的同伴认可，那个孩子也好，现在长大的夏目也好，是不是就不会露出那天独自一人坐在树下的寂寞的表情了呢？
但是她现在的所思所想，是无法对夏目说出口的，因为夏目就是个如果知道她在为他的过去而难过的话也会愧疚难过的笨蛋。
“嘛，毕竟猫咪老师偶尔也会来这片森林玩耍，要是猫咪老师被误伤了藤原家就没有招财猫了。”幸子语气轻快地举起猫咪老师，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又被可爱到忍不住蹭了几下。
不出所料猫咪老师果然被惹毛了，强烈地抗议并挣扎了起来，“什么！你这个笨蛋人类小丫头！本大爷才不会被那种小喽啰撂倒！我可是接近神格的有着优美身躯的大妖怪呢！”
“是，是。”
幸子一边敷衍着一边又揉了几下他圆滚滚的脑袋。
“他们的关系可真好啊。”
看到这幅场景，走在前面开路的独眼不禁感慨。
“真好啊，真好啊。”
牛首也在一边附和。
“是啊。”
这次夏目没忍住，笑了出来。
59.
跟着独眼和牛首继续深入，他们似乎进入了八原森林的核心地带。
夏日午后三点的森林还很明亮，森林的树木枝叶形成天花板，从隙缝间洒下来的光束在裸露出石头和树木根部的地面形成花纹，清澈的袚川潺潺流淌而过，冲刷着石壁上的青苔。
“就是这里，这里就是那个可恶的家伙经常出没的地带。”
独眼激动地挥动着和服的振袖，牛首也“唔姆，唔姆”地点头。
“嗯……”幸子先四周转了一圈，随即站在袚川桥上，无所事事地趴在护栏上，撑着下巴，透过树木的枝干眺望着远处的房山神社，“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嘛。”
“能更详细地和我们说一说那个除妖师的事情吗？”夏目的目光投向两只中级妖怪，猫咪老师则伏在他的肩头舔了舔手掌上的毛，不甚在意。
“好的。”
独眼妖怪泪汪汪地开始回忆他们的遭遇。
“原本我们只是住在这一带过着寻找乐子的每一天，但是某一天突然受到了灵波的冲击，他总是突然释放强力的灵波，我们没办法靠近看清楚，但从气味来判断应该是人类。”
“猫咪老师，我想提问，一般什么样的人类可以释放灵波？”
幸子趴在桥上像个认真的学生一样举手，她的态度猫咪老师似乎很受用，于是难得耐心地回答了一下，“据说灵力高强的人可以释放净化的灵波，有些人是天生的，有些人是通过后天修行得到的灵力。”
“猫咪老师，净化是指什么？净化的对象仅限于妖怪吗？”
夏目机敏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问这个问题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幸子，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担忧，不过被他担心的当事人却看上去毫不在意的样子，趴在桥上玩弄着自己的发丝。
“你们一个个怎么这么多问题，真麻烦，听着，净化就是——”
“夏目君！小心！”
夏目本来听得很认真，但原本被微风轻轻地晃动着的树梢——忽然，大量的树叶飘落下来，他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小妖怪埋没时，最后看到的就是幸子着急地朝他跑来的身影。
夏目觉得自己跌入了黑暗的深渊。
他的耳边一会儿传来过去收留过自己的亲戚的对话。
「不是说好了下个月轮到你们家照顾了吗？」
「拜托了，我的工资也只够养活我的家人啊！」
「他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之类的，一定是故意讨嫌，不想待在我这里吧，为什么我们非要照顾这样的说谎精孩子啊？」
「没办法啊，谁让我们和他是远亲。」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故意讨嫌，也没有说谎。
一会儿传来各种小妖怪怨恨的骂声。
“可恶的人类！害得我们无家可归！”
“他一定是和那个除妖人一伙儿的！”
“他肯定是想把我们彻底赶出去然后霸占这片森林！”
“我们一起来给他好看！吸干他的脑髓吧！”
——不是的，我不是和除妖人一伙的，也没有想过把你们赶出家园。
夏目在原地遭受着各式各样的感情与记忆的浪潮吞噬。
他知道只要心灵出现缝隙，就会被妖怪乘虚而入，但是他无力反抗。
即便被藤原家收养，即便和身边已经有了陪伴自己的同伴，即便一遍又一遍告知自己已并非孤身一人，但他还是会时常沉浸在过去痛苦的记忆中无法自拔。
觉得现在的生活如同镜花水月般没有实感，一觉醒来，会不会一切又回到原点？
“笨蛋夏目！你也该试着自己驱逐这些喽啰了！以你的能力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夏目君！抓住我的手！”
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伴随着两道声音出现，逐渐出现了光亮，从微弱遥远的一点很快地扩散成一大片属于晴空的光芒，出现在光芒中心的是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
夏目觉得十分安心，又十分怀念，他下意识地触碰对方的指尖，然后穿过掌心，手指和对方牢牢地交缠在了一起，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脱离了黑暗，被拉回了阳光灿烂的世界。
“哈……！哈……！”借助幸子的力量，从堆积如山的小妖怪中挣脱出来后，消耗掉大量体力的他双手撑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旁的幸子看上去也没比他好多少，看得出为了拽出他很是费了一番力气。
但很快她就爬起来大步走到那一群眼冒金星的小妖怪面前，双手叉腰，生气地开口，“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友军！妖怪也有好的妖怪和坏的妖怪，人类也有好的人类和坏的人类，不要把所有的人类都一视同仁啊！”
她越说越生气，甚至戳了几只看上去毛绒绒的妖怪的肚皮，把试图爬起来的它们再次戳倒，“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打算帮你们的人的吗？”
“你们真的是来帮助我们的吗？如果是的话，真的很抱歉，是我们无礼了。”
被她发作了一番的妖怪们老实了很多，甚至还对他们道歉了。
“但是无故失去自己的家园真的太难受了，我们住得好好的就被赶了出来。”
被幸子戳倒的其中一只穿着和服的兔子模样的妖怪跪坐在原地，抹了抹眼角的晶莹。
“我种在洞边的苜蓿草本来都已经开出美丽的花朵了。”
“呐，被赶出来到底是指——”
幸子本来准备进一步提问，但下一秒就被独角大喊着“小心”推到了夏目的怀里，牛首更是挡在了她的面前。
回过神来她已经和夏目坐在化形的斑的背脊上腾空而起，强劲的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夏目紧紧环抱着她，她也下意识地拽紧了夏目衬衫制服的衣角，将脸埋进了他的怀中。
从她的视角仅能看到茶发少年优美的下颚，他抿紧双唇脸色苍白，搂着自己的双手紧了又紧。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棵杉树顶端，幸子从夏目的怀中探出头，看向下方，牛首和独眼也好，刚才还在和她交谈的小妖怪们也好，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风吹树海的余波。
一波又一波，以他们停留的这课杉树为中心，荡漾开来。
明明刚才还热热闹闹地交谈，现在却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他们都被干掉了吗？”没想到独角和牛首会突然保护自己，担心他们受伤，幸子急急地探出身问道。
“没有，只是吓得逃走了而已。”化形后的斑声音听起来正经沉稳了很多。
她刚感觉到搂着自己的夏目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斑继续往下说。
“不过这里被净化之后，低级的妖怪也暂时回不来了。”
60.
走在回家的乡间小径，他们一行人都有些沉默。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想为夏目找到同样能看见妖怪的人类同伴，那么她现在已经有些感同身受，开始同情住在八原森林里的那些妖怪们了。
“突然从住得好好的家里被被赶出来，还回不了家，确实有点难受呢。”
打破沉默的是幸子，她抱着猫咪老师，有些郁闷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如果刚才我也受到冲击，是不是也无法回到夏目君你们身边了？”
想到刚才那一幕，幸子就有些心有余悸——她不想和夏目君还有猫咪老师分开。
“不会的，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冷不防地被握住手腕，幸子不禁微微睁大双眸，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茶发少年。
只见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说道，“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啊？嗯……那个，谢、谢谢？”夏目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出这种话，她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一边垂下视线道谢，一边试图抽出手。
“我会保护幸子的。”但她没想到是，夏目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连身后经过的一名上班族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他都没有在意。
“我、我知道了，我相信夏目君会好好保护我的，路过的人都在看，快放开我啦！”
幸子清楚地看到夏目琥珀色瞳底双颊绯红的自己，虽然知道路过的人看不到自己，但她还是感觉十分丢人和害羞。
直到她脸憋得通红，夏目才意识到了不妥，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了一步，“抱、抱歉。”他磕磕绊绊地向她道歉。
早就从她怀里跳到地上，迈着小短腿走在两人前方的假招财猫则弯起了圆滚滚的眼睛。
那副表情看起来就像在嘲笑两人，然而事实上他就是在嘲笑两人。
“跟笨蛋一样。”
这样说着他嗤笑了一声。
“是啊。”
忽略掉心头对这场景似曾相识的异样感，再次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被算入笨蛋行列的幸子无比自然地接过话，她瞪了一眼刚才让自己忍不住脸红的罪魁祸首。
“一般会一本正经地说这么让人难为情的话吗？”
“……抱歉，我不知道那是让人难为情的话。”走在她身侧的少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地垂下了双眸，“我只是把我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而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啦！”幸子觉得头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太和人交流，幸子发现夏目经常语出惊人却不自知，别人觉得说了会不好意思的话，但他却能一脸淡淡地说出来，以至于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幸子觉得自己不讨厌夏目这点，老实说，他刚才那么认真地说会保护她，她心里像被轻柔的羽毛挠了一下，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正当幸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际，冷不防耳边传来了猫咪老师的声音。
“所以说你们准备站在妖怪那一方了吗？”
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黄昏地平线传来，却又清晰地传到他们的耳中。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和这一边的世界牵扯得太深的话，会回不了那一边的世界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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