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北极星》三三七七

1、前进一 刘培强要打

　　木星强大的引力好似宇宙的叹息，周遭明灭的星光仿佛蛰伏的眼睛。
　　2057年2月3日，旧太阳历正月初一，“领航者”号空间站驾驶舱内一片沉寂，似踏入无人区。舱内蓝色液晶显示屏幕程序进程尽快执行“火种”计划操作已过去1分钟，依然无人应答。
　　空间站长官刘培中校强沉默地坐在操作台前，双手压膝，眼光注视着液晶屏，若不是咬肌微微颤动，会让人误会眼前是一尊雕像。
　　在短暂的静默中，他携带的耳麦里传出儿子声嘶力竭的呼喊，伴随遥远地球磁场干扰发出的“沙沙”声。这磁场干扰音像极了十七年前自己离开地球航空基地前往“领航者”号前，陪伴年幼的儿子看近海时，那潮水奔涌的回音。
　　“刘培强中校，赤道发动机全功率启动”，地球救援队回复。
　　“收到”。刘培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返回的数据。苏拉威西发动机成功“撞针”，离子光束射出蔚蓝之戟，刺向木星大气。
　　5000km、4000km、2500km—，戟首停在距离木星2500km的太空中。正前方的木星展示着大红斑，仿佛一只红色巨眼注视着地球。太阳系赋予她自转的权利，庞大的引力不容置喙地卷走地球的大气，这支死亡之舞的结局将会以地球被撕成碎片告终。
　　眼前的一幕如此悲怆，却又壮观。刘培强凭借在空间站服役十七年的经验，保持着镇定，迅速输入口令，屏幕显示空间站自身携带的氢燃料只剩下30万吨。如果地球基地未及时补给，剩余的燃料难以维持“领航者”航行出太阳系，但如果能助地球赤道发动机一臂之力呢？他眯着眼睛，果断地下了做了决定。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早已蠢蠢欲动的AI按捺不住了：“再次警告，刘培强中校，你已触犯《流浪地球法》第十七条，要求停止违法操作，立即执行地球联合政府火种计划。”
　　刘培强没有回头，继续调整着“领航者”的航道，不出意外，2秒后空间站主体舱室将同储备仓分离，储备仓将在原地待命，等待地球基地回收。
　　前提是点燃木星这个临时计划能成功。
　　AI缓缓移动着闪烁着红光的摄像镜，上面映出操作台前那个人的背影。刘培强按下确定键，感受着“领航者”变更航道的机器嗡鸣声，右手捏紧都兜里的一个包裹，没有回头看AI：“Moss，木星的引力突然增大并不是玩笑，你的所作所为是在杀人。”
　　“Moss没有叛逃，你已触犯《流浪地球法》——”
　　没等他说完，刘培强朝他竖起一根中指。

　　人们在探索太空历程中迄今为止取得成就，建立在数学精密运用的基础上。“流浪地球”计划本身就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宏伟的探索，虽然地球踏上流浪之旅后，在逃离太阳系的过程中的遭遇用“探索”二字形容太过轻松。刘培强依然记得“领航者”一周前调整航道进入木星星系轨道，穿越小行星带，被滑行而来的小行星劈头盖脸地撞击，这种欢迎仪式相当不友好，“领航者”所属的行星歼击机迎头痛击，却损毁过半。
　　“刘，我们每天都待在这里，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及时行乐。”空间站中校马尔斯取下军用VR模拟目镜，汗涔涔毛茸茸的首去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水，向刘培强挤挤眼。豪迈的劲头让刘培强产生他刚才喝的是伏特加的错觉。
　　刘培强回过神，笑了笑，他刚才又陷入穿越小行星带的回忆中。
　　“联合政府基地那群书呆子这次制作的穿梭恒信轨道模拟训练超出想象。”老马一边脱下浸入式作训服，一边笑嘻嘻地说：“能想到我刚去了哪儿吗？北极星系，我的上帝呀，那玩意儿的亮度闪瞎我的眼。”
　　找到个人的专用衣柜，刘培强扬起双臂脱下暗蓝色制服，修长的身材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是勤于锻炼的亚洲人精实的身体。而“老马”是个大块头俄罗斯人，爱好喝伏特加。空间站禁酒，为此他只有不断说话抵消乡愁。
　　“刘，带上你的人训练吧。比邻星、巴纳德、勃兰德、天狼星，甚至是北极星系任你挑选，或者你身先士卒未伙计们排雷。当然，太阳系我就不推荐了，谁归想体验一个随时会氦闪的大家伙的管辖范围呢？”
　　“滴—警告，马尔士中校，语音系统检测到你在5秒前的语音中班干违反地球联合政府的法律，现要求你立即停止违规行为，否则空间站执法组将按照法律处理。”训练室右上角的电子眼闪着红光发出警告。
　　马尔斯中校翻了个白眼走出训练室:“Moss这家伙太严格了，整天叨叨叨！”
　　刘培强目送他离开，笑着说：“下次发牢骚别让他听见”。随后戴上VR目镜，拉上作训服拉链，开始训练。

　　“领航者”空间站采用伞状放射式构造，保护罩和推进仓各居首尾，中间各区域设置精密，衔接流畅，是人类迈步太空时代后的航天器杰作。刘培强中校率领的小行星歼击机部队，号称 空间站保护伞，负责探路、击碎处理所有威胁空间站航行安全的小型星体。当下，对于联合政府来说，地球的资源极其珍贵，而对太空站的服役队员而言，时间却是更为昂贵的资源，虽然看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刘培强时常感觉时间的紧迫，在规定的工作时间外，他个人几乎都在作训室度过，不是检阅资料，就是进行VR浸入式训练，多年来对训练过程驾轻就熟。对此，老马有次在午餐时叉着蚯蚓干，开玩笑说亚洲人果然都是工作狂。
　　再次望了望墙角的摄像机，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均会上传到只会是的中央处理器—Moss的信息处理中枢，再被传递到联合政府基地。自从十七年前“流浪地球法”执行后，进入地下城残延苟喘的人们被收回隐私权，号称有利于监视“飞船派”的一举一动。“领航者”号也不是法外之地。
　　“挺好一人工智能，可惜是话唠”，他惋惜地摇摇头，跨入作训机舱。
　　在Moss的“注视”下，输入ID ,核对双眼虹膜编码，将传感器末端链接后脑和脊椎，语音选择作训模拟背景“比邻星系”，启动装置，防护罩无声地滑过，包裹舱体，如同过去无数次训练那样，宇宙洪荒。黑暗的天幕中团团星体被点亮，围绕着中间那颗带有大红斑的行星。
　　“要求驾驶舱校准作训背景。”
　　他刚才确实选择的是“比邻星”星系，背景呈现的却是木星及卫星系统。
　　“ID77113发现作训系统异常，申请修正。”他皱着眉，开始手动输入检测指令。一条横过左手背的疤痕隐隐约约随着手势起伏。耳麦中传来Moss平稳的电子音：“体统收到指令，但系统为你提供的是最优作训背景，根据你的航行记录匹配。”
　　刘培强撤下耳麦沉声道：“你必须遵守长官在训练中的指令。”
　　天幕的星光熄灭后又再次亮起，眼前阴招着比邻星散发的蓝色亮光。他努力集中精神对付成群结队撞来的小行星，发射等离子弹，逐个击碎，未注意到助手席闪烁着绿色的光点。
　　光电渐渐扩大，逐渐描绘出一名青年男子的全系投影，等到刘培强完成操作回过神，发现投影单手扶额注视着自己。青年眉目英挺，一如多年前。
　　心中感慨着，眨了眨眼睛，刚想开口，青年的全息投影抢先一步说：“刘培强中校，你需要一名助手，在你走神的时候作提醒。”
　　怪里怪气的AI，真想塞他一嘴美国大蠊干！刘培强手指压着额头，这周之类，Moss已经第三次在他个人作训时违背意志，进行自行定义，虽然在刘培强的斥责下改正，然而空间站的主控系统展现“自我”意志不是好事。
　　面对眼前这位黑发黑眼长官的控诉，青年背靠座椅，委屈地说：“我只是想见你，和你说话，不这样你都不理我。”
　　刘培强中校愣住了。青年轻声细语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从Moss诞生那一刻起，我就不是飞船派的一员了。”
　　有什么哽住喉咙，刘培强试着向青年出手，后者盯住他薄薄的嘴唇呢喃：“想吻你。”
　　他就知道！中校拉长脸离开作训机舱，剩下Moss在原地。

　　晚上8:00，在例行巡视完毕后，刘培强同空间站的另外6名长官互道晚安后回到休息室，为第二天的列行会议发言做准备。休息室强化玻璃窗外群星闪耀，窗上由左至右画了三个黑色的圆圈。再三思索后，他接通了老马的通讯器。
　　“老马，你在训练时是否受到外界过干扰？”
　　“伙计，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在我看来没有人成为干扰，除了远在天边的太阳。”
　　刘培强望着窗外的星辰说：“没遇到麻烦，我的意思是，在本周作训时，Moss自主设定了训练背景。”
　　老马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伙计，这可不是好消息。”
　　结束通话后，刘培强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