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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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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人间四月好,婉芜倒不觉得。
冷冷清清的院子,稀稀拉拉开着几朵不知名的花,柳叶残败,这院子说小也不小,但大了也并没有什么好处,更显空荡荡的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童端着一碗药摇摇晃晃地进了内室,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压抑的咳嗽声,婉芜习以为常,她翘着腿坐在墙头,外面的卫兵竟连头也没抬。
“殿下、殿下、殿下”
“咳咳,我无事…….”
“殿下,是小的无能……”说着又抹起了眼泪,小椿自小跟在自家殿下身边,就这么看着殿下越来越虚弱,自己却毫无办法,怪只怪自己太过无能。
床边倚着一男子,他惨白着脸,半点唇色也无,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瘦弱的孩子,想说什么,却突感一阵腥甜冲上喉咙,拼命咽了下去,才没有吓到面前惶恐不安的人,透过窗他又看到了那个翘着腿毫不在意形象的姑娘,一会儿逗逗飞过的蝴蝶,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戏弄路过的宫女。
两人透过薄薄的窗纱,看向了对方,一人眼里是万水千山丰富多彩,一人是看不到前方的平静无波。
婉芜冲那人眨了眨眼,天生风情万种,撩人不自知。
御郗淡淡地笑开。
留下小椿不知所以。
婉芜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无聊时不时去看那人死了没,同样,御郗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被那个爱爬墙的姑娘吸引视线。
人间四月不好,有人叹。
人间四月挺好,却有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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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虫鸣,有鸟语,也有林间叶落的声音。婉芜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环视了四周一圈,破败的一间庙,风声呼啦啦地穿来穿去,带走了记忆里的那一切。
庙门外隐隐传来声音。
“南吾,我饿了。”祁莲托着下巴,无聊地戳着爬过去的蚂蚁
“……抱歉,我确实没注意那藤蔓精竟勾走了我们的银子。”满满的愧疚。
“唉,要不我们去搜里面那个人的身吧。”泪汪汪的眼睛,此刻某只心机小狐狸又开始了。
“这……不好吧?”眼前泪汪汪的桃花眼差点乱了南吾坚定的心智。
“咳咳。”
婉芜不得不提醒外面二位,她已经醒了,乘人之危这种事还是不要想了。
听到里面的咳嗽声,外面静了片刻,似乎才动身。两人虽都是平凡无奇的外衫,但都挡不住出尘的气质,还有两人的外貌,皆是颜色无双。
婉芜默默打量着右方那人。
——妖?
祁莲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多谢二人的救命之恩,小女子婉芜不胜感激。”婉芜起身,艰难地行了个礼。
自己现在身上每一处不痛的,那两人下手真狠啊。这么想着,心越发地冷。
这女子的妖气实在有些乱,身上那么多伤,看着又是人界最普通的伤,想必是自己去招惹的,南吾平生除了管了无处可归的小狐狸这件麻烦事,其他的麻烦事本就不欲管,但自家小狐狸都说了,也不能不管。
南吾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只是微微颔首:“你不必如此,我们本就是路过。”
余下的话她也不想多说了。
可谁知女子竟还跪了下来,以额抵地,说:“恳请战神救人救到底,小女子有一事不得不相求。”
战神南吾,但凡活得久一点的妖都知道,当年那一战她虽是一只苟且于世的小妖,但还是有幸远远见过一眼的。身姿翩然,意气风发。
南吾也没去在意为何她会认识她,只是十分冷漠道:“我并不是观音菩萨。”
苍炀曾说过,南吾此人,虽不是冷漠无情的,但对自己毫无兴趣的事或人还是冷到骨子里的,对自己亲近的人也是隔着一层,你看得到,但是过不去,而那一层至今无人勘透。
似乎料到南吾会这么说,她仍保持着这个姿势,甩下一道惊雷:“我知道如何找到有苏一族。”
来了。
祁莲低低地勾了下唇。
一抹晨光不明不暗,悬在天边,有薄薄的雾朦朦胧胧,看不太透。
南吾仍是不变脸色,语调平静:“你是如何知道我们在找有苏一族?”一枝枯木的尖端正不偏不倚地对着她的后颈。
婉芜的一双眼波流情,也是毫不在乎随时可以了结她性命的枯木,说:“我的妖术感知到了那位公子的妖气,这此类的狐气只有五尾才有,对此我并不陌生。”
“说清楚。”
婉芜微微一笑:“这个答案只有战神自己去换了。”
沉思了片刻,南吾想着此事还是寻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道:“小七怎么看?”
这女子短短时间就能猜到小七的身份,并且还知道两人所寻的有苏一族,想必她与有苏一族有着关联,或者,她此人就是。这事事关小七,她不能坐视不理,小七的事还是早点解决更好。
祁莲老神神在在的:“听南吾的。”
“好,我答应你。”南吾说。
天光破晓,鸡鸣狗吠,有人睁眼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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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救救我。”女子满是污血的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她的身后若隐若现着六条尾巴,一时明晃着眼,一时又黯淡无光。
祁莲此刻倒是把南吾的从容不迫学到了精髓。
他想,真巧啊,有人把他们要找的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毫不避讳,无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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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道,爱美人不爱江山,可有人却为了这破碎的江山苟延残喘至此,甚至把自己的枕边人推向灭亡。
御书房。
挽着发的宫女悄无声息地填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这一来一回规矩得好似人偶。
身着龙袍的那人抿了茶,眉目舒展,切切实实感慨:“好茶。”
另一人端坐着,自斟自饮,道:“的确,但却可惜了。”
可惜什么却是没说的。
那人微微一笑:“不可惜,该是我的就一直是我的,迟早会回来的。”
“也是。”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
~
四月接近尾声,御郗的病越发严重,时常躺在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疼得根本睡不着,他也不喊痛,就睁着眼睛到天明,看那房梁上的老鼠爬来爬去,有时又去听那与众不同的姑娘的动静,有时完全没动静,但是他却知道她一定在。
那双多情的眼睛总是流转着一眼就看清的情绪。
他很是喜欢。
“你是不是看得见我?”一日,她问。此刻她也是不同寻常的,就这么趴在窗柩上看着他。
婉芜其实一直认为自己的妖术不说在族里是最出神入化的,但总归还是数一数二的,可是那个病秧子总是盯着她看,一次两次就算了,可是他有时候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怪让人不舒服的,所以她决定试试,反正这个病秧子知道她是妖也奈何不了她。
御郗愣了片刻,才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说妖都是狡猾诡计多端的吗?这只怎么就这么笨呢?
“笑什么笑,臭病秧子!”婉芜白了他一眼。
“咳咳咳”这身子越发虚弱了,御郗心道,见她瞪着自己,才说,“你不是这宫里的妖。”自己从小就能看见一些“东西”,开始他是怕的,后来见多了便不觉得了,可因为儿时他口不择言,才让那些大臣找到把柄,或者仅仅是一个废掉他的借口,说他是不祥之人,让他住到了这个偏殿,不闻不问。那个人厌恶自己,任自己自生自灭。
就是这种平静的眼神才让婉芜一直不愿离去。
她本是离开族人来人界游历的妖,可是来到这人间的“王”的宫中,不是见女人的勾心斗角,就是见男人的明争暗斗,正觉无趣,她却无意间来到这里,一时竟不想离开了。
罢了。
“我当然不是。”婉芜穿过那堵墙,蹲到了他的床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想继续活着吗?”
御郗似乎不惊讶她这么问,答:“当然。”可指尖已经深深扣进了薄被中,关节发白。
“好,我可以救你,但是你日后要答应我的要求,任何的、不计代价的。”
“可以。”
婉芜一度认为两人的第一次交手是自己赢了的,可她没想到自己会输得那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