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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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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月正值杨柳播种,满天飞舞的柳絮如同翠绿世界中突如其实的一场白雪。京城斑驳的外墙彰显着它岁月留下的痕迹,阳光下的柳絮伴着风飘进城墙上那一扇狭小的窗户里。
阴暗潮湿的地牢与外面盎然的景色形成巨大的反差,在牢房里唯一有阳光照射的地方瘫坐着因犯。他痴痴看着从外飘来的柳絮,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眸愕然失神,那洁白柔软的柳絮就如同他记忆中的女子,他抬起手臂,但疤痕已凝固的双手却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
孟溪是被师父养大的,他不知自己父母是谁,自小便混迹于市井,一双手倒是顺了不少东西。
那次他不知偷了哪家富贵人家的玉佩,被抓了过去,他跪在厅堂中间,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惹的那位富人要杀了他,暴尸于市井,孟溪看到厅堂里挂的那幅山水画,便笑着问道“要杀我?是打算将我的尸体扔于这山水之间吗”
那人愣了一愣,又仔细打量面前这个衣衫破烂满身稚气的孩重,他的那双漆眸,明亮,似清澈的溪水,仿佛能洞察一切。
那幅山水画,是照着市井的格局画的。
那人没有杀了他,而是收养了他。
孟溪后来才知道,那人是皇上的皇叔,昭璃王。王爷带他见了宫内的一名画师,年过半百的孟卿。
孟卿收他为徒,为他取名孟溪。
孟溪十六岁便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十八岁时地位便超越了他师父,当了御用画师。
那双手,今生只用来作画。
孟溪本以为他这后半生,只能与山水画作作伴,直到某一日,他遇见比山水还要美的绝色。宫墙外种的是一排杨柳,正值五月柳絮飘舞的时节,小皇子不知听哪个宫女说上城有异景,他不能出宫,便吵着要孟溪画给他看,孟溪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也不能违抗皇子的命令。
他身后背着画箱,沿着宫墙向外走去。眼见前方不远处,一名青衣女子在伴着柳絮翩翩起舞。
孟溪好奇走近,这女子舞步甚是奇怪,毫无步法优雅可言,他便再走近一看……
这女子哪里是在跳舞!
这名女子双手向上挥舞着,抓着空中的柳絮,抓到后又吹飞。然后再继续抓,活像一只无聊透顶然后自娱自乐的猫……
女子也注意到了孟溪,见到这名眉清目秀,对她的行为甚是奇的男子,她的脸顿时变得涨红。
方才的行为真是太丢人!她想着,低下了头,滚烫的脸颊迟迟降不下温来。
孟溪见到她那绝色的面容满是差涩,他的心似被猫挠了一下,全身麻木了一般。他的眼神顿时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姑娘,听闻城外有异景,姑娘可知在何处”孟溪发觉了自己的不礼貌。
“公子出了城便可看到了。” 赵胧玉回答道,
“谢谢姑娘。”为了不再尴尬,孟溪自觉离开了。
见孟溪走了后,赵胧玉的脸才渐渐恢复了正常,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这里很少有人来的,方才自己的样子被他看见了,哎呀……真是丢死人啦!
孟溪刚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与赵胧玉四目相对,他想开口问她的名字,她却像是炸了毛的猫,落荒而逃。
这姑娘,好有趣。
城外所谓的异景不过是前几日大雨,将一棵老树的根冲刷了出来,盘曲的粗根似一位正在打鼾的老者。
孟溪眼角抽搐,这就是传闻中的异景?
等孟溪将画呈给小皇子琮乐时,他那圆圆的馒头脸皱成了包子,一脸的失望。
琮乐连续几日都没给孟溪好脸色,分明是在怄气。本皇子要看异景,就算没有,你也要画给本皇子看,别以为父皇喜欢你、便可以这样糊弄本皇子了。
孟溪当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但近日作画时却有些力不从心了,孟溪的脑中被那日遇见的女子完占据了。他每日顺着那宫外的墙边走一趟,却再也没有遇见那位女子。
昭璃王的那位不学无术的世子瑾璃倒是看出了孟溪的端倪。
“宫中御用画师孟溪最近的画作到是同市集上卖的仿作一个水平了,好生奇怪啊!”瑾璃端详着他的画作。调侃道“ 难道是我的小侄子同你怄气搞得你心烦意乱”
“我怎会同皇子生气。”孟溪低着头,正将丹砂慢慢匀开。
“那么就是哪家的姑娘迷住了孟兄,搞得你这般的心神不宁。”瑾璃笑道,丝毫不在乎他只是一名画师,如本家兄弟般。
“有哪家的姑娘能同山水相比”孟溪不敢正视瑾璃,生怕他看出一切,但瑾璃早已知晓。他便将孟溪的画移到一边,笑嘻嘻地盯着他。
“说吧,是哪位绝女子能同山水相比?”
“殿下,真的没有。”
“哦,是不知道名字吧,好吧,等哪天想知道了,便画一幅人像,我还能帮你找我。”瑾璃拗不过他,便叹了一口气,“但你今天这画可要再改改。”瑾璃持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开了、那腰间接着的玉佩铛铛作响。
孟溪看他走后,这才发现那画中的山林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子的身影,怪不得……自己的心真是太乱了。
要画一幅人像吗?自己自小便画山水,那样的绝色自己要怎样画出来呢?
孟溪虽是皇上的御用画师可大部分画都是给小皇子琮乐画的,
琮乐六岁时偷跑出宫去,被几小混混打断了腿,自那以后他便待在无忧殿中,从未出去,他所见到的外面的景色,全在孟溪的画中。
(2)
八月的中秋节,京城的夜晚灯火通明,繁华的民间景色应存留在画中,也只有孟溪能将这样的景色带给琮乐。
当然了,此般热闹怎么能少了瑾璃这位以风花雪月闻名的世子呢,瑾璃一张俊朗的容颜,生来的贵族气质,吸引了不少姑娘,在他身旁的孟溪一副清秀的书生模样.
原本就拥挤的市集,因为瑾璃的出现,被姑娘们围的水泄不通,上到八十老母下到三岁女童,都仰慕着这名俊俏郎君。
孟溪在旁看着他的笑话,装作路过的,他今日要瞧瞧这位瑾璃殿下怎么应付这些个姑娘们。
突然间一只手从人群中伸了出来,将孟溪硬生生的拉了进去,人群中的瑾璃指着孟溪大喊道“这位是昭璃王的世子瑾璃,英姿飒爽,至今未娶妻,我只是名伴读,姑娘们,不要再缠着我了,这位才是你们的意中人!”
瑾璃将孟溪推向那些个姑娘们,自己跑路了,孟溪望着他的背影,眼角抽搐着。
“喂,我不是,真的不是,刚才那位跑路的才是昭璃王的世子瑾璃!”
孟溪的声音被人群的嘈杂声盖过,说什么也无用了。
正当孟溪绝望时,一只温热纤细的手抓住了孟溪,那人拼尽了全力才将孟溪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一名女子轻柔坚定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快跑!”
明月之下,灯火相映,她的背影比那广寒宫的嫦娥美上千百倍。
孟溪随那姑娘跑了好几条巷子,才躲过那群疯狂的姑娘们。
“姑娘,谢谢。”孟溪对这名姑娘的善举万分感激,在微弱的月光之下,他渐渐看清她的容貌,这张脸,他见过一次之后,今生都忘不掉,他的心猛然跳动。
是她。
“公子是怎么招惹到那混账世子的,竟将你陷入如此困境。”赵胧玉呼呼喘着气,脸颊微红。
混账世子?她说的是瑾璃?敢这样称呼瑾璃的,这女子……
“不过当了殿下的挡箭牌,算是常事了,并无大碍。”孟溪微笑道“姑娘可是认识瑾璃殿下?”
“不熟。”
那便是认识了。
赵胧玉低下头,孟溪还紧紧牵着自己的手,她的脸颊更加红了。“公子可是宫中的画师?”
孟溪这时才发现自己还牵着她,耳根通红,他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那手指上的老茧是常年作画留下的。
“那公子可认识那年少成名,宫中的御用画师孟溪了?”赵胧玉眼神亮了起来。
孟溪突然心头一颤,又点了点头,在她面前站着,前一刻还牵着她手的人不就是孟溪吗?
“太好了!”赵胧玉兴奋道,“公子,小女子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家父本想游遍山川河海,可惜如今年迈,身体大不如从前,无法完成这个愿望了,听闻宫中画师孟溪技艺高超,画中的山水仿佛就在眼前,想求得他的山水图一幅。”
自己的名声那么厉害吗?孟溪嘴角上扬,看着这名活泼的姑娘,应了一声“好。”
赵胧玉刚刚太过于兴奋了,没想到他竟然会答应,传闻那画师孟溪心态高傲,只为皇上皇子作画,前一阵子皇上最宠爱的那位嫔妃想让他画一幅人像都被他给拒绝了,自己这般托人请求,他会答应吗?
“如果公子觉得为难的话便不必了。”
“姑娘今日帮了在下,在下定当帮姑娘完成愿望。”
“谢谢公子,还请公子将画作送到昭璃王府之中。小女子定当感激不尽。”赵胧玉开心笑着,孟溪心中仿佛住了一只猫,不断挠着他。
夜色渐晚,街上的人群也已散了多半。
“还不知姑娘芳名?”
“赵胧玉。”
夜间微凉,他的心炙热,同赵胧玉道了别,他心中便再也不能平静下来,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
赵胧玉,好熟悉的名字呢,是在哪里听过的呢?
(3)
小皇子琮乐突然闹着要出宫去,他的生母在他出生不久后便去世了,如今腿又断了,实在是可怜。但是这个被身边怜悯他的人宠坏了的皇子,每日都要闹脾气,这日硬是让宫女太监们抬着他走到了皇宫门口,却被侍卫拦着不让出去。
“皇上最近忙于政事,无暇管他,今日闹的动静如此之大,平日里你同他最亲,不去管管吗?”孟溪停下手中的画,抬头看着正在端详他画作的瑾璃。
“小孩子闹脾气罢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瑾璃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平日里连寝殿的门都不想出,今日却要出宫,很是奇怪。”孟溪微微皱起了眉。
“奇怪?我这闹腾的侄子不一直是这样吗?我到是觉得你才是奇怪,那晚中秋回来后,你才是不对劲,你自己看看这画一天比一天差,,是哪位姑娘乱了你的心神?”瑾璃一脸笑嘻嘻的凑近他。
“我还是不如大名鼎鼎的瑾璃殿下,这么一群好姑娘不要,自己却跑到酒坊喝酒了,搞的一副狼狈的模样,也不知是丢了谁的颜面。”
孟溪语气略有嘲讽,更多是无奈,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瑾璃如此狼狈,酒量很好的他,喝的伶仃大醉,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独自一人抱着酒坛子痛哭。孟溪愣是把他送回了昭璃王府,第二日瑾璃还和往常一样,一副不学无术风花雪月的样子,孟溪也不好再问些什么。
“还不是多亏了你,没让我那副样子见人。”瑾璃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丝的悲凉,转瞬间消失,孟溪也没有察觉到“既然你不愿说那姑娘是谁,我也不再问了,但你要说出来,我定会帮你的。”
孟溪笑着,过几日这幅山水完成后,自己一定要亲手交给她。
琮乐没能出宫,哭着竟要寻死,这帮一直惯着他的奴才们慌了,急急忙忙找到了瑾璃,百般求情,才将瑾璃请到了无忧殿内。
琮乐见到瑾璃,立刻不哭也不闹了,将那些奴才们全都轰了出去。
“怎么?不继续寻死了吗?”瑾璃眼神冰冷,面无表情看着瘫坐在床上的琮乐,他的样子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与人们平日里见到的嘻嘻哈哈的瑾璃完全不同,令人感到可怕。
“听说她回来了,我要见她!”琮乐抹着鼻涕和泪水,抽泣的对瑾璃说道。
“你听谁说她回来的?”瑾璃与他对坐着,面容依旧冰冷。
“她就在昭璃王府内,你把她藏起来了,不让父皇知道,放心,我也不会对父皇说的,我就想见见她,求你了。”
瑾璃的眼神温和了些,或许是心疼琮乐“这几日你老老实实的,我便让你见她。”
“好,我一定乖乖的!”琮乐脸上还留着泪痕,他笑了起来,瑾璃扶额无奈。
宫中人都说,昭璃王这个世子虽然不学无术还到处惹风流债,但他却是宫中唯一能让琮乐这个混世魔王安分的人。
(4)
要用一个词语描绘孟溪现在的状态的话,就是相思成疾了,自从中秋过后,他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赵胧玉了,那幅山水早已画好,却总是不尽人意,迟迟没有送过去,他闲暇之余为她描了一幅丹青,却觉得少了一些韵味。
最近琮乐不闹了,瑾璃也忙着一些事情,不常来找孟溪了,画室格外冷清。赵胧玉的那幅丹青在画室中间挂着,仿佛是真的有一名绝色的女子站在那里。
这日皇帝的一位嫔妃经过这里,看到了这幅画,脸上满是诧异与惊愕,走进了画室。
“这幅丹青可是你画的?”
“是。”
“你不是说你擅长画山水不画人像吗?”那位嫔妃质问道,脸色大变,她是之前向孟溪求山水结果被拒的那位妃子,今日看到他为其他女子画丹青,顿时气急败坏,自己同这名画中的女子差哪
“画中女子是我的心上人,还请娘娘不要多想。”孟溪看出了她的这般生气的原因,只好解释。
“既然是你的心上人,就要把画放好,别让皇上看到了。”那妃子心情舒缓了一些“传闻郡主回来了,如今看到这幅画,果真是这样,孟溪画师,劝你别和郡主扯上关系为好。”
她离开了,似乎想到了一些事情,面带愁容。
郡主……赵胧玉……
孟溪突然眉头紧皱,这名字怪不得听起来这么熟悉。
她是唯一一个被皇上封为郡主的女子,也是唯一一个被发配到贫瘠之地的郡主。
孟溪独坐在画室之中,思绪杂乱,他并不关心国家的事情,所以尽可能从一些残存的记忆中来回想,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去了那日瑾璃醉倒的酒坊,像那日的瑾璃一样喝的伶仃大醉,他本不喝酒的。
孟溪醒来时身在画室,瑾璃在他旁边看着那幅要送给赵胧玉的山水画,见他醒了,笑了笑,说道“那女子可是伤了你?第一次见到你醉成这副模样。”
“没有,只是想喝酒了罢,我许久未见过她了。”
“这样啊,原来是相思病。”瑾璃为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孟溪。“她是哪家的姑娘?是怎样的容颜,将你迷成这样?”
“你或许认识她。”孟溪拿出了她的丹青,瑾璃看到后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这幅画,都有谁见过了。”瑾璃问他,脸色不大好看。
“宫中的雅妃,你和我。”孟溪脑袋昏昏沉沉的。
“这幅画,藏好或者烧了,不能再让其他人看到了。”瑾璃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这蠢丫头,明明告诉她安分些了……
(5)
赵胧玉的娘亲是瑾璃的姨母,瑾璃比她年长了几岁,她自小便与瑾璃交好,这兄长也确实是疼她,而琮乐自牙牙学语开始,便像跟屁虫一样跟在这两人后面。只要这三个人一起出现,定会闹腾的天翻地覆。
那年琮乐六岁,赵胧玉也不过十二,瑾璃刚刚及冠,他迷上了山水画作,听闻宫中有一位天才画师,才十六岁便受到了皇兄的赏识,瑾璃便不带着这两个小孩子一起到处惹事了,整日跑去宫中见那名叫孟溪的画师作画。
琮乐向来不是个安分的主,赵胧玉也不例外,两个还没有大人半身高的小孩子偷偷跑出宫去。
市井间虽不如宫中那般高贵,但这些个新奇的玩意儿足以让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花了眼睛,等赵胧玉买了冰糖葫芦回来,这小家伙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她顿时慌了神。
琮乐是皇子,从出生起宫里的人都顺着他,他要什么,身边的人就给他什么,从未有人敢不听他的命令,今日他想要一个陀螺却遭人拒绝。
“我可是皇子!你们这帮庶民敢不听我的话!”
“皇子?这家伙是痴儿吧!是哪个傻子生了这样的一个傻子,哈哈哈哈……”
“不许侮辱我母后!”琮乐怒了,踢了那人一脚。
“哪里的野孩子,还敢踢我!”
那人一巴掌扇了过去,其余人拿起了木棍,朝琮乐的腿打去。
“皇子,什么破皇子!”
“你踢啊,再踢一次试试!”
“最讨厌你们这些富贵人家,仗着势力大就随便欺负人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长大了也是个祸害,今日便打断你的腿,给你点教训!”
祸害……
琮乐不记得那些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双腿疼痛到麻木,模模糊糊中听到了赵胧玉的哭声,绝望而又凄凉。
“琮乐,醒醒……我来救你了……”他不知是被谁背着,他死死拽着那个人的衣服,泣不成声。
瑾璃看见这两个人回来时的狼狈样子,平生第一次气急败坏,小丫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微红的巴掌印,她扑到瑾璃怀中开始痛哭。
看见琮乐血肉模糊的双腿,皇帝气急攻心,吐了血,他原本是喜爱这名丫头的,皇帝也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才封她为郡主。
这次,真的是罪不可恕。赵胧玉被禁入宫中,皇上也禁止琮乐再出宫了。
(6)
孟溪记得,那次瑾璃约是半年没来画室,听说皇子的腿被人打断了,他本对这些事毫不关心,也最厌听那些宫女们说长说短。
皇上让孟溪画了许多世间美景给琮乐送去,好哄哄这可怜的皇子,那日孟溪刚走到无忧殿门口,便看到一名小丫头在外面跪着,他本也不想搭理,她或是犯了错的婢女,被琮乐罚在这里的,寝殿内的琮乐又是发高烧,又是染恶疾的,忙的不可开交,无人有闲心管这个丫头。
连续好几日,他看见这个小丫头跪在这里,顿时好奇起来,是犯了多大的罪过,罚的如此之重,这才听说她是害皇子腿被打断的那个人。
“你在这里整日跪着,殿下的腿也不能好。”孟溪突然对她说道“还不如赶紧去找名御医,将这脸上的伤痕好好治一治,再不治就要留疤了,丑丫头。”
赵胧玉一脸的愕然看着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除了瑾璃,没人再同她说过话了,她是罪人。
“脸上留疤就不好看了,嫁不出去的丑八怪不会有人再喜欢了。”孟溪一脸的认真样子,赵胧玉信了他的话,顿时慌张起来。
“你若不想以后变的又老又丑还没人要,就站起来,我带你找一名御医,好好治治你这伤疤。”孟溪拍了拍她的脑袋,见她还在犹豫便又说道“放心好了,殿下身边那么多奴婢,又不差你这一个,有人会把他照顾好的,这偌大个皇宫,几百名御医,还治不好一个小孩子?”
赵胧玉点了点头,将即将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她想要站起来,双腿却疼痛难忍。
“真是个麻烦的小丫头,我背你好了。”孟溪无奈蹲下身子,背着这名素不相识的小丫头向太医院走去“别哭了,我衣服都被你哭湿了……还哭……我的衣服……丑丫头!”
孟溪记得,正是柳树播种的季节,在漫天飞舞的白色柳絮中,自己背着的那个烦人的丑八怪硬是把自己的衣衫哭湿了。
这一年的冬天,一名赵姓的大臣,被人举报为乱党,一家被发配边疆驻地。
(7)
瑾璃回到昭璃王府内,见到赵胧玉,怒气冲冲地朝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蠢丫头,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吗?让皇兄知道你偷偷跑了回来,那可是死罪,我也救不了你!”
“我哪里到处乱跑了,每天都在王府好好待着的!”赵胧玉的脑袋被他打的生疼,她也生气般狠狠踩了瑾璃一脚。
“倒是你,才是整日乱跑,今年都二十五了还不娶妻,坊间都传出来你是断袖了!”她双手抱臂,一脸的不爽。
“我娶不娶妻同你何事,反倒是你,这脾气秉性,恐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瑾璃皱着眉头“你这丫头,怎么认识的孟溪,让那家伙被你迷了心窍。”
“孟溪?我倒是知道一名宫中的画师,不过上次走的太急忘了问名字了。”赵胧玉思索着,难不成那名清秀的公子便是孟溪?
“你要给姨夫送去一幅江山的山水画,我拒了之后,你竟找孟溪去作画,你知道皇兄知道了这件事会有怎样的后果吗?”瑾璃的怒气未减。
“当然知道,家父最后的愿望,胧玉誓死也要完成,父亲对皇上始终是忠心的!”
“忠心我们相信无用,皇帝相信才有用。真是个蠢丫头!”瑾璃无奈。
赵胧玉向瑾璃扮了个鬼脸,将瑾璃打发走后,思绪突然繁乱了起来,那名公子就是孟溪啊,怪不得他答应的那么快,自己要求他作画,如果被皇帝知道了,会不会连累到他,那个小时候背着她找御医治伤的人和他好像啊……该不会就是他吧……想到这里,赵胧玉心脏突然急速跳动,自己这的是心烦意乱了啊……
那日孟溪突然对他说他想见她,也恰好在同一天,赵胧玉极其泼辣的闯进瑾璃的书房,问瑾璃自己可不可以见见孟溪,他只得扶额无奈,自己怎么成了牵红线的月老。
自当年琮乐的腿被人打断,赵胧玉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如今她又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回到了京城,不知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
听说当年害皇子断腿,后来又被当作乱党抄家的那位郡主又回来了,这次还不知道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瑾璃最讨厌别人嚼舌了,尤其讨厌别人将这些话传到皇帝耳朵里。
宫中的侍卫宫女都在奇怪,平日里都是瑾璃日日从王府拿着画卷跑到孟溪的画室,这些日子,孟溪怎么拿着画卷日日跑到王府,每次都兴高采烈的去,满脸笑容的回来。听说是那昭璃王府中藏了个绝色的美人,将向来薄情的孟溪勾了魂。
有些话传着传着就传到了不该听到的人的耳朵里,皇帝不过比瑾璃年长了十岁,两鬓却生出白发,眼角遍布皱纹。
“最近宫中有人传郡主回来了,你可知是怎么回事。”皇帝突然向正在剥栗子的雅妃问道。
雅妃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回到“那帮奴才们瞎说的,怎么会呢?”
“无风不起浪。”皇帝神色冷漠“最近琮乐倒是安静,朕最近许久没去看他了。”
(8)
“乱党之女赵胧玉偷跑回京城,欲以谋反,勾结宫中画师孟溪,篡改江山。”
这是皇帝去了一趟无忧殿后传出的消息。
孟溪被关进了牢中,而那赵胧玉却消失不见,琮乐哭哭啼啼的找到了瑾璃,求他救救他们。
那日皇帝在琮乐的寝殿内无意看到了赵胧玉的画像,他一眼认出了那是孟溪的笔触,于是命人搜了孟溪的画室,搜出了一幅江山图。
这罪名是坐实了,孟溪觉得自己无用,只是一名画师,瑾璃和琮乐都能救赵胧玉,而自己只能坐在这牢中,什么都做不了。
琮乐偷拿了藏在孟溪那里的画像,才导致今日这幅局面,赵胧玉已经偷偷让瑾璃送出城外保护了起来,这个丫头临走前哭着求自己一定要把孟溪救出来,如今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只好进宫。
“皇兄,自从皇后去世后,你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瑾璃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不过是一幅山水图,怎会牵扯到乱党?”
“乱党余孽不除,朕的心难安!”皇帝面色不太好,“琮乐还小,在他登基前我一定要保证风平水静,一丝危机都不要留。”
“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瑾璃的脸色也突然变的难看。
就像所有重大事件来之前的一样,出奇的平静,皇帝在某一天清晨病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谁说腿断了就不能当皇帝了!”瑾璃在无忧殿里教训着琮乐,硬是给他穿上了龙袍。
皇宫里那位断腿的皇子登基了,坊市间传的那名不学无术的世子当了辅政王。
孟溪在牢中待了数月,琮乐随意找了个借口将他放了出来,可是,那双手已经无法作画了,他的手筋早已被挑断了,伤口已凝结成疤。
他出来后听到最近宫中发生的事震惊不已,连忙向瑾璃打听赵胧玉去了哪里,在得知她相安无事的时候,他空洞的眼眸多了一丝的光彩,在阳光下消瘦的身影少了几分的凄凉。
或许孟溪从未是一个薄情的人,不过是对失去的不知怎么惋惜而去忘却。他听了瑾璃的话出了皇宫,去寻找他心爱的姑娘,自此长相厮守。
宫中还是如往日那般安宁,不曾有过叛党的半点谣言,市井中充斥着孩童的打闹声,一切都很安逸,向来如此,只是无人再提那位天才画师,坊间少了一位风流公子,宫中多了一位才华横溢的辅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