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沧海》苏少辛

3、鲛珠

　　夜晚的海边，没有其他人在。我和他坐在礁石上，看着广阔干净的海洋。万籁俱寂的夜里，声音分外的明显，浪花拍打在礁石上，昆虫清脆的鸣叫。

　　“月瑕，开心吗”我轻轻道。

　　他的眼里跃上了欣喜之色，鱼尾在水里摆，时不时地溅起水花：“很开心，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我的家了。”

　　家？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

　　我并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鲛人是海洋生物，他们的家永远都是宽广干净的海洋，而我现在却把他囚禁在玻璃鱼缸里，束缚了他的自由。

　　“月瑕，你想回家吗？”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脱口而出，而后才反应过来，懊恼的揉了揉脑袋。

　　“想。”他说道：“我很想家，但我也很想见到你。”

　　“为什么？”我疑惑和不解：“你一直待在玻璃鱼缸，我又不经常来看你，就算来了也只会带给你疼痛。”

　　“这点痛不算什么的。”他摇了摇头，有些失落：“海底深处有很多白色的东西，薄薄的，怎么也清除不了，海底的生物很多都因为这种东西而染上了重病。”

　　“我的小伙伴海星，也讨厌那种透明薄薄的东西。”

　　海洋污染……动物死亡…濒临灭绝，都是因为我们扔进海水的塑料吗……

　　“海洋怎么会突然诞生这种东西呢，几千年了都没有过这种毒物的，海龟爷爷之前还以为是食物水母，结果一口吞了下去，就去世了。。。”

　　我轻轻拭擦他的眼泪，安静地听着他的诉说。

　　“还有海豚阿姨，她生下了小宝宝，想要去海边告诉人类，分享她获得孩子的喜悦。”他突然停了停顿，好一会儿才哽咽的继续说道：“结果上了岸，就再也没回来过，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声招呼都没打。”

　　上岸的海豚我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情。

　　前两个月的时候，听说有一群粉色海豚来到了这片海域，因为颜色新奇美丽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一群无良马戏团的人却好像发现了什么，居然在半夜三更无人的时候，偷偷去了大海找海豚。

　　然后，他们利用海豚对人类的喜爱和信任，进行了大量的捕杀。听一些人说，他们捉了小的去表演，大的直接残杀。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他所信任喜爱的人类其实就是杀害他们的凶手。而我也是罪犯之一，因为我把他囚禁在玻璃鱼缸里。

　　“人类也是能仁慈的。”我摸了摸他的头，此刻忽然说道。

　　“我们一直相信着。”他轻轻道，握紧了我的手，看着满天的繁星：“人类诞生于海洋，我知道的，人类也像我们爱着他们一样爱着我们。”

　　盯着他的侧颜，我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和眼睫的轻颤，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犹记得初遇他的时候，他弯弯的眉眼像极了天上的月牙。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看见他失落的神情，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情感。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乎有些难受。

　　“月瑕，你走吧。”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自己都感觉诧异。但把一条新物种放生，不再被人类发现抓捕，似乎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我什么时候开始心软了呢

　　“不走。”他突然紧张抓住了我的手臂，有些惊慌地回答：“我们约定好的在一起，你不能丢下我。”

　　脑中千般念头闪过，我想起了以前的约定，我承诺过他的，一直在一起。我蹲下身一双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脸庞。

　　就这样对视了很久，没有任何话语。但我依然能看出他眼里的一丝忧愁，淡的不能再淡了。

　　没有人再说话，草虫的鸣叫声和浪花的拍打声越来越大，星光洒落到水面，如同银河坠落。

　　月光下的海水波光微闪，像极了谁清澈的眼眸。

　　“鲛珠是什么”

　　“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