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奇录》笔来

2、乱纪元 乱纪元

　　苏靖跟着狐狸队伍往山林深处前进。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人类的呼喊声，略一停步，又什么也听不到。

　　“公子，怎么了？”小白狐狸疑惑地看着他。

　　苏靖不知道父辈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他自己还被称为“公子”，貌似迎接他的礼仪也十分隆重。

　　“请问怎么称呼？”苏靖问。

　　“苏七，叫我小七就行，家里有七个崽，我是最小的。”苏七咧着嘴，学着人类的笑容，虽然在狐狸身上有些滑稽，依然很是可爱。

　　山林里，苏靖一眼望去，尽是高耸挺立的大树。灰褐色或者深黑色的树皮一层层向外剥落，树叶更是在地上堆积深厚，慢慢腐化。踩上去，如同家里的床垫柔软舒适。他现在化为狐狸，听力视力都远非以前，树叶下窸窸窣窣运动的昆虫，树枝上听着铃声躲在暗处观察的松鼠、鸟雀，都尽收耳里，眼里。

　　“咿呀”一声从旁边传来，苏靖停下来看到一颗几人合抱粗细的大树正挺在那，这“咿呀”声是从哪里来的？

　　忽然大树剧烈一晃，像是抽筋一般，直接从腰部横断成两截。顶部的一截正向苏靖砸去。

　　“公子！”苏七用力一推，借着力，双方被推到树干两边。苏靖虚惊一场，冷汗淋淋。

　　“快拿火器，是孢子。”苏七吩咐着周围慌乱转着圈的灰狐狸。一只最为壮硕的雄狐狸拿出一根火折子，轻轻一拔，再轻轻一吹，火焰从无生有，又化为无数舞动的火精灵纷纷扑到了大树横断的两面。“刺啦”一声，浓烟滚滚，苏七检查了孢子已经烧掉。又将苏靖领上，继续前进。

　　“孢子？那是什么？”苏靖被眼前的一切惊得莫名其妙，头脑嗡嗡叫，貌似还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他的名字，“苏靖，苏靖”地叫，听不真切，又熟悉又揪心。

　　“公子，这个到了狐林，你可以跟族长问问。”苏七的声音严肃冷漠，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苏靖只好不继续问下去，跟着狐狸队伍前进。他忽然感到背后有视线在紧盯着他，略一回头，什么也没有，只有树林稀疏的低语。

　　“啊！”从梦中惊醒，穆询流着冷汗。梦里有一排狐狸走在苍翠浓绿的树林里，铃声有节奏地响着，其中一只转过身来，狡黠的狐脸像是在对他笑，又不知什么时候那脸居然变成蛇型，猛然向他窜过来。

　　深呼吸，他手掌紧攥着提醒自己。忽然穆询意识到自己不是被黑鳞蟒蛇卷走了么？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体，没有明显的损伤，只有右脚脚踝盘着一条手掌粗细的血色勒痕。

　　多年的一线任务经验，让他此时还能做出明智的判断，不至于惊慌乱窜。跑，他是绝对跑不过那条黑鳞巨蟒，况且蟒蛇追踪猎物的能力出类拔萃。那么就只能静观其变，程子申绝不会抛下他不管，也许正在搬救兵的路上，他现在只要等待救援，保存自己就足够。

　　穆询定睛一看，他身处一个巨型洞穴，微光从洞口照射进来，洞穴周围光滑平整，不是天然形成的痕迹，应该经常有生物出没。第一时间，穆询联想到那只巨蟒，它带自己来这里而并没有当即吃了自己是为什么？储备粮食，还是另有所图？

　　穆询更相信是后者。

　　忽然，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从洞内传来。穆询紧张地往后挪。背紧贴着洞壁，尽量避免背后受敌。双手想要去拿□□，却发现已经不在身边。

　　“别紧张。”嘶哑的声音极力从嗓子里挤出来，既不像人类，也不像机器。黑暗里巨蟒继续靠近穆询。黑色的身躯即将触碰到微光射线里。穆询没有再向洞口褪去，他提着心与其一味后退，不如放手一搏。

　　巨蟒粉红色的信子探出来，忽然伸展开，化为了五指，又变粗，生出关节，俨然成了人类的手掌。穆询看得惊了，鸡皮疙瘩渗出来，不自觉地面露骇色。

　　那手掌左够右划，好不容易碰到蛇嘴，一把抓住，一用力，往外一扳，整张嘴撕裂开来，从嘴里又伸出另一只手。接着是头、身体和腿。一个人类的躯体竟然从蛇皮里钻出来。穆询呆在原地，像是被蒙在塑料袋里无法呼吸。

　　眼前竟是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男人的肌肉饱满、线条坚毅，长臂、长腿，看起来极其强壮。男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正赤裸着，捡起地上褪去的蛇皮，用力一甩，一层黑雾缓缓腾起，形成一套黑色西服，贴在他身上。

　　男人看向穆询，发出低沉的声音：“我叫柳相文。”

　　“我叫穆询，你为什么抓我来这里？”

　　“我需要你的帮助，穆询。巫师告诉我，只有人类才能拯救我的母亲。”看着穆询一脸疑惑。柳相文转过身：“跟我来。”

　　人类的好奇心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战胜一切，甚至恐惧。穆询此刻最能体会这点，联想到很多恐怖片里主人公去探寻黑暗，也许他正是此刻的主人公，只是希望结局能不要过于惊悚。

　　然而，惊悚的场景在恐怖片里总是不期而至。洞穴尽头盘踞着一只似林中古树般粗细的蟒蛇，黑色的鳞片上爬满许多植物根系。那蛇肚子极大，远比身体其他部位粗的多，额上更是生出两只小角。听说古代有种蛟龙就是蛇所化，难道这其实已经不仅仅是一只蛇了？

　　穆询发现，与这么庞大的生命体相不适应的，这只蛇母居然只有微弱的气息，她勉力地喘着气，就连睁眼看正在抚摸着她的儿子都是那么费力。

　　“你母亲怎么了？”

　　“巫师说枯萎的大地正在汲取母亲的生命，只有来到娲神山的人类才能拯救她。”

　　穆询若有所思，大概都是误会罢了。“我没有什么能力救你母亲，我以前从没有听过娲神山的名字，又怎么会和你们有什么关联。你放我走吧，我还有其他任务要做。况且我朋友跑回去请求支援，等援军来了，你们这最后一块绿土就会化为火海。”

　　“是不是，我带你去见见巫师就知道了，如果不是你，自然会送你离开。”柳相文的眼睛赤红，穆询觉得如果不是，可能就会真的栽在这里了。他还不想死，他紧握着拳头，掌心沁出汗来。

　　程子申浑浑噩噩地走在黄沙中，跟穆询追着那只狐狸过来的时候感觉并没有走这么久，可是现在感觉已经像是过去了一个月、一年。脑袋里只记得方向，左右脚已经麻木，没有丝毫感觉，只顾着向前抬去。

　　黄沙中出现的几个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现在亟需和人说说话，无论什么人都可以。这压在心里的难受像是随时都要爆炸一样。

　　程子申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朝那队人靠近。黄沙里的人也注意到了他：“站住！退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朋友！我是你们的朋友！我只想跟你们问声好。”

　　那边半晌没有传出来声音。几个人静静站在风沙里，也没有互相低头讨论。过了一会，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发出：“你不是人类阶级派的成员？”

　　程子申想了想，回答：“我甚至没有听说过。”

　　那几个人逐渐靠近，程子申心里暗暗送了口气。可是临近时他才发现不对劲。那几人竟然都是裸体的机器人。

　　“你们为什么不穿着人制外皮和衣服？现在人类不是和机器人享有同样的人权了么？”

　　“穿着人制外皮和衣服才是对机器人人权的剥夺！”一个女声发出。程子申完全无法分辨他们谁是谁，不仅因为风沙太大，还因为机器人裸体状态的样貌基本是差不多的。

　　“你没有回到城里，不知道那里已经翻天了。忽然有一天，一个叫‘乱纪元’的邪说风靡城市，人类纷纷迷失了自我，各种杀烧掳掠无所不为。有些人自诩为人类阶级派，力图剥夺机器人的人权，他们把我们的人制外皮拔掉，给我们架上锁链，强行让我们充当他们的奴隶。”

　　另一个声音又说：“我们是好不容易从地下管道逃出来的。如果你看到其他逃出来机器人，务必将我们的坐标交给他们。即使机器人也会害怕孤独，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说着，一个机器人递出来一个方形黑盒子。程子申看不出来是什么，装进了口袋。他感到十分惊讶，必须要立马回去看看情况。政府难道没有控制住局面么？本想问的更清楚。机器人们却已经消失在风沙里。

　　程子申转过头，漫漫的黄沙里，那个熟悉的城市的轮廓已经被黄沙勾勒出来，程子申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