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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时雨落青梅 等不到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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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河镇近几年来首屈一指的大事之一就是镇上大财主谢富贵的独生女谢知非的及笄礼了,虽然谢富贵为人吝啬出名,但是他也不愿委屈了自己唯一的宝贝闺女,礼仪操办都是极尽财力,尽显奢华。
及笄,意味着女子成年,可谈婚嫁了。
谢知非的及笄礼提早了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从来宾名单到礼仪流程到服饰道具,整个谢府都忙上忙下的不可开交,生怕怠慢了那颗宝贝明珠。
这边书塾的课程也结业了,按例每个学童都需参加结业考试,达到及格的分数才能够毕业。为了这次考试谢图南也操碎了心,每日帮谢知非恶补,才勉强让她考过了,不然必定是要耽误了及笄礼。期间谢图南也去县试上小试牛刀了一把,不出意料地拿了个第一名的好成绩,可谓双喜临门。成个云河镇都欢天喜地的,礼花鞭炮没个停,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
云河镇有个旧俗,即是女儿家及笄礼之前半个月不得见除生父之外的任何男子,为此,谢知非也只得被闷在屋子里不给出门,连去院子里都必须让花影和草樱去探了路才能出去。
“真是烦死了,日日闷在这无聊透顶的屋子里,可什么时候是个头!”谢知非焦虑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因为没有及笄,谢知非还是梳着小丫头的双丫髻,两个凸凸都被她扯松了。
“呸呸呸,小姐这段时间可不能说那个‘丝’字,大吉利是大吉利是!”花影赶忙上前去帮她梳整头发,为了避讳,用了谐音来代替了那个不吉利的字。“那可是小姐的大吉日子,这么多年来头一回,这镇上的少女们可是羡慕得不得了,您想想这镇上还有谁能把及笄礼办的像您这般风光呢!”
“那确实很无聊嘛!整天闷在屋子里,男的都不能见一个,就只能看爹爹那张胡须老脸!”谢知非不满地嘟嘟嘴。
“哟,小姐,您该不会是太久没见少爷,想他想得紧了吧!”草樱也插嘴打趣她道。
“我才没有!你们可别乱讲!我还巴不得见不到他呢,哼!”谢知非涨红了一张俏丽的小脸蛋,嘴上否认着,可那模样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草樱和花影都了然地不说话,给她留点面子。
“小姐,衣房送了您的礼服过来,赶紧试试吧。”谢知非及笄礼的礼服是林氏一手操办的,选了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做下裙,裙摆处扎染了渐变的鹅黄色,同样用粉色、杏白和鹅黄的丝线绣上了缠绕着的樱花,看上去清新又明媚。对襟上襦则是选了清透的雪纱,穿上去凉爽又舒服,肩膀和手腕处同样呼应地绣着藕色的粉樱。
花影和草樱帮谢知非穿上礼服,胸前系一条拖曳至地的鹅黄丝带,系上可爱的蝴蝶结,一个俏皮可爱的小姑娘就这样出落了。
谢知非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繁琐的衣服,以前她穿的都是方便的小裤裙:“这也太厚太多层了吧,真不舒服!”
花影好心地劝导道:“人靠衣裳马靠鞍,小姐,寻常女子家都是这样穿着的,更何况是及笄礼,是更要穿得隆重些的。”
“好吧,”谢知非只好屈服,她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小箱子,道:“草樱,帮我在那箱子里把那件香云纱做的衣裳拿出来。”
那是谢图南送她的一件香云纱做的大袖衫,胸前的开襟和袖摆处都是浅浅的湖蓝色,开襟的带子和袖口上也绣着白樱花,还配着一条湖蓝色的披帛,长长地拖曳在地上。因为嫌麻烦,谢知非从来都没有拿出来穿过,今天草樱帮她披在身上,竟然和她的礼服意外地合搭。
“小姐,太好看了!”草樱由衷地赞叹道,这套衣裳的色调和款式都十分掩盖谢知非矮小的小身板,使她看上去亭亭玉立。
谢知非自己也满意地点点头:“那到时候就这么穿吧。”
除了礼服、首饰、发型,谢知非还要跟着婆子们一遍一遍地走流程,学礼仪,一天下来把她的精力耗得殆尽,倒也没有跑出去到处捣乱了。其实她也想从这些繁文缛节中逃走,可是每次都能被那些婆子抓回来,几次之后就学乖了。
晚上她吃了饭回屋,人懒懒散散地往床上一摊,像条咸鱼一样任花影和草樱帮她擦拭着身子,连沐浴都懒得动不了了。
花影和草樱看她累得尽,擦完身子后就退下了,不想打扰她休息。
谢知非眼皮耷拉着,意识都有些朦朦胧胧了,就快要去见周公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窗子嘎吱一声被打开的声音。
她吓得赶紧坐了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心想不会是遭了贼吧,颤颤巍巍地问道:“谁?”
黑暗中一个影子出声道:“非非,是我。”说罢谢知非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满鼻腔里都是他特有的木檀香。以前都是谢知非跑去偷袭谢图南,谢图南倒没有一次闯进过她的闺房里,所以这次有些意外。
谢知非不满地推推他:“走开,我困死了!”
谢图南低头亲了她一口,糯糯地求道:“乖非非,就让我抱一会儿。”
谢图南把她圈在怀里抱得死死的,还不时地低下头亲她一口偷香,谢知非嫌弃地抹抹嘴,这厮亲得她黏黏糊糊的,着实讨厌!
“爹爹说了,我这半个月不能被任何男子见的。”谢知非撇撇嘴嘟囔。
昏暗中她也能看到谢图南狡猾翘起的嘴角,说:“我闭着眼呢,不算见,不算。”
这个无赖!
谢图南十几天都没有见到他的非非,实在是想她想得紧,也不顾的什么习俗不习俗的了,一颗心只想要跑了来抱抱她,亲亲她,感受她软乎乎的温暖。
谢知非实在是困的不行,不想理会那个登徒子,只轻哼了一声,就窝在他的怀抱里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图南已经不见了,谢知非还以为是她做了个梦。只不过一边床上皱巴巴的床席和棉被都昭示着,确实某人在这睡了一晚。
随着时间的临近,某人不经意来访的频率也变少了,笄礼前一个星期,那登徒子就老老实实的不再来骚扰她了。到了及笄礼的前一天,镇上的人都陆陆续续上谢府来拜访了,镇民们都提着自家的特产,为谢氏夫妇俩送上祝福,明天他们都将见证着谢氏独女谢知非的长成。谢富贵和林氏也为他们倒上一杯好酒,频频回敬。
这次负责行礼的正宾是林氏的妹妹,林小荷的亲娘林沁,这林沁也是镇里出了名的有德才的女性长辈,年轻时救了受伤的猎夫,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他,后来百般周旋林家才以猎夫入赘的方式同意了这门亲事,所以林小荷才会跟她母亲姓。两人婚后林沁教丈夫读书写字,两人恩恩爱爱,传为一段佳话。
这次林小荷也作为谢知非的好姐妹,担任这次仪式里的赞者,帮助她母亲行礼。
奇怪的是,睡眠质量一直很好的谢知非晚上竟然失了眠,她不禁嘲笑自己都已经排练了那么多次了,还是会紧张。
终于到了这一天吉时开礼,谢富贵起身对在场宾客说:“今日小女知非行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莅临。下面嘉礼正式开始,请知非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说罢,林小荷先走出,以盥洗手,于西阶就坐。身着朴素白衫的谢知非走出来,至堂室中向各位观礼宾客行揖礼,再跪坐在席上,由林小荷帮她梳头。
林沁走向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并为她梳头加笄,然后谢知非再回房更换上襦裙。
谢知非着襦裙出房,唇红齿白,嘭嘭的苹果肌上还铺着酡色的胭脂,平时圆圆的小眼睛在眼妆的修饰下变得细长妩媚,带着女子特有的精致。她提起一角转了一圈,轻飘飘的云纱和披帛随着厚重的裙摆飞扬,像一朵怒放的花儿。期间她视线环绕,人群中却没有发现那人的身影。
她心里有些奇怪,谢图南人呢?
不过嘉礼的仪式并没有因为某人的缺席而暂停,谢知非面向父母亲,行正规拜礼,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林氏看着谢知非不禁落下了泪,谢富贵也微微抬头隐忍,当年那么豆丁点的孩子,镇上的小霸王,一下子就长大成人了可以嫁人了,两老都唏嘘不已。
经过道道繁琐的礼节之后,谢知非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好不容易熬到礼成,这时的天色已经有些迟暮,她还想赶紧回房休息,却听到谢富贵捧起一杯清酒,爽朗地向各位乡亲父老们报喜道:“小女知非笄礼已成,感谢各位乡亲父老们捧脸参与!下面还请让我隆重介绍一下本次县试的第一名,老夫的养子——谢图南!”
宾客们热烈地响起掌声,都想看看这才华不菲的才子。谢知非也歪着小脑袋,想着原来这家伙没在下面观赏她的嘉礼,原来是去做准备去了啊。
啊,他是不是要给她那个惊喜的礼物了呢?
谢知非不禁开心地笑出了声来。她今天可是穿了他送的那件香云纱大袖衫了呢,他要是敢说不好看,她就扭爆他的头,哼哼!
等了好久,都没有看见谢图南的影子,在场的宾客们都有些不耐烦了,谢富贵的脸色也有些发青,他挥手唤来个小厮,声音带怒地说道:“赶紧去把少爷请出来,拖拖拉拉的耽误时间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却见花影慌慌忙忙地跑出来,身子不稳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哭泣着声音说道:“老爷,夫人,小姐,不好了!少爷他,少爷他留下纸条不见了!”
谢富贵从她手中抽过字条,待看清楚上面写着的内容,表情刷的一下变得怒不可遏。
谢知非听到花影的话,脸色变得苍白毫无血色,周围的宾客都开始窃窃私语着,场面变得嘈杂,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一整天的站立让她腿一软,差点也跌坐在地上,好在一旁的林小荷扶住了她。
眼前的景色变得朦朦胧胧,一阵阵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小荷,我好不舒服,可以带我回去吗?”谢知非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的嗡咛,哪里还有平时小霸王的得意气象?
“好。”林小荷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花影,不顾身后变得有些混乱的场面,扶着谢知非往内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