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罗喉又问他站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黄泉回答他说是寂寞。
罗喉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又陈述道:“虽然是寂寞,很多人却渴望拥有。”
黄泉道:“吾曾经有一个机会”
罗喉问:“曾经?”
黄泉好似陷入了回忆:“但那个人太过弱小卑微,让吾实在不忍伤害他,所以吾来到天都,选择攀上另一座顶峰。”
他说的是他的弟弟幽溟。
其实他也没兴趣当月族的王,那时的他也不过是想要复仇罢了。
只是最后发现自己下不了手。
他那个弟弟,太过弱小、太过优柔,性格好得可怕,一点都不像那个令他厌恶万分的前任月王。
罗喉回他:“你可是选择了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峰。”
黄泉没有犹豫道:“伤害你,吾不会软心。”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并不介意挑战,只要能等待时机,他相信终会有完成使命的那天。
罗喉好像没有察觉出这话语里隐藏的杀气与危险,转而道:“啸日猋交给你了。”
黄泉问:“是能让吾满意的对手吗?”
罗喉道:“可以。”
“很好,吾接受了。”
·
罗喉爱站在高台上吹风,黄泉便习惯了登上高台与他对话。
罗喉最开始是一个人在高台上吹风,后来竟然也渐渐习惯了吹风的时候身旁总站着一个持枪的身影。
每次在高台上见到黄泉,他的话语总会不自觉地变多,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黄泉不再来打扰,他反而会变得不习惯。
两人在高台上的对话频繁发生,黄泉也习惯了上高台找吹风的罗喉。
后来天下封刀又送来一名叫君曼睩的女子被送来时,黄泉又一次踏上高台,一声罗喉之后,直接从背后将长枪架到了罗喉的脖子上。
在那个时候,罗喉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吾有允准你如此失礼吗?”
黄泉仍然架着枪,完全没有理会罗喉连责备都算不上的问句,自顾自道:“你总能让我惊喜,先是哲学家,现在又是一名怜香惜玉的人。”
为什么罗喉会对这名女子如此优待?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黄泉分明看出,当看出这位女子不会武之后罗喉对天下封刀几次美人计的厌烦。
但为何他会突然拦下冷吹血?
这其中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缘由。这样想着的黄泉,干脆直接上来问罗喉。
罗喉竟然也任由他将枪架在自己脖子上,慢吞吞地与黄泉对起话来。
那一枪黄泉当然没有刺下去,因为罗喉很强,强到极其可怕的地步,要杀他只能一招毙命,没有任何人能够再有第二刀的机会。
如今还远远不是刺这一刀的时机。
若是有人见了这一幕,一定会觉得这幅景象很奇异,当人手下的没有半分为人手下的自觉,竟然将枪架在上司的脖子上。
黄泉从始自终就不曾掩饰过自己对于罗喉的战意,或者是杀意,一名有追求的、喜爱战场、不会甘于臣服他人的战士,不是一个很好的身份吗?
战意是真的,杀意也是真的,至于战场,他同样对这复仇的战场保有万分的兴趣。
就算是为了复仇,他也不会做一个摇头乞怜毕恭毕敬的无能者。
在加入天都的时候,他便对罗喉说过:吾的目的是超越,吾的前方不能站上他人,纵然是你,总有一天,吾会坐在你的位置,届时,吾会赦你免礼,让你保留一丝尊严。
罗喉与他所想的一般无二,不仅没有生气,大笑几声后道:“你有很强的斗争意识。”
不出意料的是罗喉对于他挑战强者的欣赏,出乎意料的是罗喉对他表现出的宽容。
即使是为了培养对手,罗喉对于他也太宽容了。
黄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宽容,也同样敏锐地试探把握着这份堪称纵容的宽容的尺度。
他能毫不犹豫地、笃定地回答罗喉,自己一向是特例,而罗喉果然也没有反驳。
不知道是不是天台上吹风吹多了容易把脑子吹坏,黄泉竟然渐渐觉得和罗喉一起在天台上吹风的感觉很不赖。
从前他还是夜麟的时候,常常一个人独坐,在旷野里,山巅上,地点在变,景色在变,唯一不变的只有内心孤寂的寒风。
虽然现在天台上风也不小,虽然罗喉的哲学小课堂让人无趣,但或许是两个人吹风的滋味就是比一个人吹风的滋味好上一点。
或许罗喉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没言语,黄泉却觉得许多是时候罗喉也在等着自己。
或许是那一天的夜空太迷人,或许是罗喉金黄的铠甲晃得太刺眼,不知不觉间他的唇竟然与罗喉的唇碰到了一起。
竟然是温暖柔软的。
黄泉有些恍惚。
清醒过后,这个吻就好像双双在两人的记忆里被遗忘了,没有人重提。
·
君曼睩是一个很温婉的姑娘,自从她来了之后,常年昏暗的天都似乎也多了一丝柔情的色彩。
她会教虚蟜品茗,会温柔地笑,她人如其名,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在名刀神坊中被她的义父养大,身上带着十足的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有一个很爱她的父亲,有一个很爱她的、她也爱着的未婚夫,他们本来快成亲了,但是当有人找到她,告知她先祖和罗喉的渊源,希望她能感化罗喉时,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同意了这几乎等同于送死一样的事情。
她走的那天,她的未婚夫神色疯狂地拦在路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他们只能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然而他还是没能阻止君曼睩的离开。
但是没想到罗喉并不是那种残暴的人,反而在知道了她的身世之后对她非常好。
父亲、无心,我在天都生活得很好,虽然有些孤独,但你们就是我最大的支柱。
安全之后,夜深人静的夜里,君曼睩便会思念这两个对她而言今生最重要的人。
越是相处,君曼睩便越是迷惑,为何这样的罗喉,会是臭名昭著的暴君?
君曼睩不知道。
罗喉不像个残暴的君王,起码在他与黄泉相处时君曼睩没有看出半点残暴的苗头。
天都的首席战将黄泉,是一个性格孤高,相貌俊美,像雪一样寒冷凛冽,又像火一样明亮鲜艳的年轻人,一柄银枪从不离身。
几乎是有罗喉的地方,就有黄泉的身影,而罗喉,似乎也非常习惯随时随地抽问黄泉一句,然后在听到令他满意的回答时,眼睛里露出赞赏的光。
抱着长枪的年轻人,是武君罗喉非常赞赏的对象,这是全天都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也是君曼睩能轻易看出的事实。
黄泉的性格高傲,哪怕是在罗喉面前也没有半分收敛,还时常抱怨讽刺几句罗喉,而罗喉竟然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样子。
许多时候罗喉都对黄泉的讽刺不置一词,黄泉也不怕他投来的眼神,仍旧我行我素。
当罗喉在她的解释下勉强同意了无心若能自己找上天都,便让君曼睩与无心在一起时,她的内心又升起曾经的疑惑。
这样的罗喉,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恶名远扬的暴君?
在得知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是君曼睩的未婚夫时,罗喉道“吾见过他,他不能保护你。”
君曼睩却说:“他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他很善良,他对我很好,如果我有危险,他一定会舍命来救。”她又想起了那一天,她已经下了决心前来赴死,无心却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漫步在山野间,看夕阳西坠,看山河美景,或许是冥冥中得到了什么感知,一向温柔善良的无心却坚决反对她关于回忆的言语。
“我不想活在回忆里,因为那意味着失去,我只想活在当下,时时刻刻都能创造回忆。”无心的语气有些迫切与失态,等他意识到之后便拉起她的手,“曼睩,我只想和你一起创造回忆。”
但是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天都。
“如果真正在意你,就不该放你来到天都。”
君曼睩却说:“我是为了维持天下封刀与天都的和平而来,如果牺牲一个人,就可以保护其他的人,那就算是最爱的人,也可以牺牲。”
罗喉道:“如果连最爱的人也无法保护,那就不用再提保护别人。”
“总是要有人去做。” 君曼睩很坚定。
“所以他让你来做?”
君曼睩迟疑着,她想起无心从没同意过她到天都,一直到最后,都期待着她能回心转意,她想起无心拦在路上,一双眼睛里全是绝望与疯狂,那双眼睛祈求着她:曼睩,不要走好吗?留下来,别走。
“不是,其实,其实他也·····他也很不愿意。”她又想到了那一天无心疯狂绝望的双眼。
听见她的回答,罗喉道:“因为这个原因,吾饶他一命。”
“武君······”
“牺牲别人的幸福,来成就伟大的事业,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因为被牺牲的人不是自
己,所以这种人永远可以大义凛然。”
君曼睩连忙道:“不是这样,无心不是这种人。”
罗喉却说:“好好休息吧。”
君曼睩有些恍惚,罗喉离开后,她又想起了无心,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安好。
又过了一会,她突然间想到,罗喉刚才对无心不满的态度,怎么有那么一点像父亲对无心的态度?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为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错觉而发笑。
她想起那一天,无心递给她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对镯子,很漂亮,她很喜欢,无心看着她,眼中嘴角都是温柔的笑容,小心地为她戴上其中的一只镯子。
然后她取出另一只镯子,想要为无心带上,无心嘴角含着欣喜的笑容,带着几分温柔的孩子气的期待。
然而下一秒,镯子就戴到了突然蹿出来将无心挤到一边的父亲手上。
无心与她皆是满面愕然,过了片刻,无心的脸上隐约浮起了几分不敢言说的委屈,父亲的心情却变得很好。
这回忆,让她嘴角温柔的笑意又加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