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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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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事件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袁晓之之后,阮瑨消沉了不少,但没一会儿又好了。
她向来不是一个会费心琢磨事情的人。她前半截的人生中,除去缺朋友这项,是十分顺遂的,几乎没有能让她费心琢磨的事儿。如果有,也不消琢磨,花钱就好;要是钱了都能办不到,那么,这种破事儿不管也罢!
但如今,重来一次,之于小学姐这件事上,让她不再管必然是不可能的,但她也并不打算跟旁人再提及。为了更好的保护小学姐,这件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
当即最重要的还是按住事态发展,医治好小学姐。
教室内,正是语文课。
阮瑨一向不太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就没多听,只抄着管笔一边费心思考从前自己没有注意过的细枝末节,又一边想着怎么安抚好精神受挫正躺在医院观察的小学姐。
她握着笔边想边画,时间一晃没一会儿就下课了。同桌李慕慕探头过来看着那张4A纸上重重叠叠的墨迹,来回看了几眼,问道:“这是什么?”
阮瑨刚重生回来时,就觉得周围处处都透着与记忆不相符的诡谲。随着时间进程,这种感觉越见浓烈地盘桓在心头上。
在她清晰的记忆之中,在她初中三年的学习生涯里,基于对袁晓之的依赖情节,也为了更方便抄书抄作业打掩护,她都是以袁晓之作为同桌的,这是她软磨硬泡求爷爷告姥姥换来的革/命成果,可现如今,革/命不负,她的学霸同桌却换成了一惊一乍的稳拖班级后腿的小狗腿子李慕慕,实在令人扼腕。
再也没有学霸可以依靠的阮瑨忍不住抬头看向教室中央,在学霸专属黄金位置上,在那里,袁晓之正转头凝视她。
阮瑨私心里觉得,在袁清风将‘有罪论’扣到自己这件事上,她并不怎么在意,也未曾将它变成自己的枷锁。周放说得对,她对于那一群人来说,不过算个熟识的局外人,他们这群人能发展到各奔东西的状态,根本不是她能主导的。
她信了并花费许多时间思考,最后觉得,主要的原因大概还是每个人锋芒毕露的中二病。
比方说,如果没有唐宋元创建的‘狗头军’,那么唐宋明就不会从唐宋元得到继承权;如果他没有得到继承权,那么他就不会不要命了似得将‘狗头军’发展壮大,也不会在黑心肝的单重将‘狗头军’败光时扛着砍刀去拼命;如果唐宋明他不去拼命,那么他就不会酒驾意外死去。
那么为什么会有‘狗头军’呢?
还不是因为中二病!
……他们这群人都太过主张以自我为中心,自我意识过剩,思想、行动、价值观里满满都是自以为是,是妥妥的中二病少年。
她很明确的知道,那么多璀璨闪耀着光芒的中二病凑在一起是必不可能和谐发展的,毁灭是必然结果。现如今,她能做的,想做的,不过是捞一把唐宋明而已。
因为他是她的朋友。
而她之所以那么介怀上辈子的那些过往,为此沉沦黑暗,拼命想挽回……她做过的这么多事,无非是因为不舍得。
她的人生中,能奉为至交的、陪着她走过那段弱小又漫长岁月的人并不多,袁晓之唐宋明算是最重要的两个,她不愿意,也不舍得他们过得不好,就像每一个普通的人面对自己普通的朋友一样,她总是想着他们好的。
如果自己能做得到,那她必将愿意去给唐宋明更好的生命,也愿意给袁晓之更广阔的未来。
阮籍长叹一口气,避开袁晓之的视线,转头对李慕慕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你好吵啊。”
一整节课就说了一句话的李慕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打定了主意,阮瑨沉稳了许多。
她虽然没有从唐宋明手上得到确切的、不再为难小学姐的保证,但以她对小明同学的了解,只要他没有明确反对,那事情就成了一半了。现如今只要按住事情,不让传到高中部去,不让大院里其他人知道,这事多半就能作罢。
李慕慕骤然被嫌弃,半是幽怨半是不甘地瞪了阮瑨小半节课,见阮瑨没有回心转意哄哄她的意思,又看她一时间叹气一时间忧郁的样子,也知道多半还是因为小学姐的事情,就也不去多烦她。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附中是全日制学校,家里远的学生一般中午是不回家吃饭的。阮瑨家里不算远,但耐不住她懒,故而中午也不怎么回家。
早间放课铃一响,李慕慕准备去买饭,问道:“小祖宗,你要吃什么?”
食欲不振的阮瑨:“炸鸡。”
李慕慕:“.…..”
基于一个狗腿的基本素养,李慕慕给阮瑨带回来的是炸鸡盖饭。
毕竟阮瑨身体不健壮,过分摄入油炸食品很容易导致肥胖,而且她的食谱里也根本没有安排炸鸡这种东西,李慕慕心里暗自量夺,诚惶诚恐地将盖饭交给阮瑨。
阮瑨心里事多,饭到口里都没有想起来自己点的是炸鸡。李慕慕长舒一口气,并在阮瑨看不到的地方给那位大人打短信报备日常。
阮瑨吃着饭,又翻了翻课表,转头对着自己的小狗腿说:“下午没什么要紧课,我们逃了吧。”
正在那厢按手机的李慕慕手指一颤,一条短信已发送。她愣了愣,一时间没有想起来下午是什么课程。
这时,手机那边回了短信,很是简洁的一句话——随她,跟着她。
作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当李慕慕看着课表上赫然写着的两节数理课,想起那种似懂非懂的天音,她毅然决然地跟着阮瑨把课给翘了。
两人翘了课,轻车熟路的找了扇矮墙翻了出去。
果不其然,阮瑨一出门就直奔小学姐在的医院而去。扛着一堆水果补品到病房时,医生正给小学姐做着体检。
小学姐的脸已经消了肿,身上的伤口也都做了处理,只是精神仍旧不太平定,医生说是受了比较大的刺激需要做心理治疗。彼时,她正一个人静静地,不和任何人对上视线,只盯着窗外澄澈的天空看。阮瑨不缺钱,自然一口答应,嘱咐医生用最好的手段以及最好的药。
李慕慕将东西放到桌上就去跟医生做交涉,剩阮瑨坐到床边。
小学姐不愿意跟人交流,阮瑨就自己拿起苹果削。她极少看顾病患,替人削水果的事也做的少,手法并不好,一颗苹果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把皮削干净递过去。小学姐不搭理,短暂的僵持后,阮瑨收回手,自己拿着苹果咬起来。
又沉静了片刻,阮瑨吃完苹果,将果核扔进垃圾桶里,问道:“需要我通知你的爸爸妈妈嘛?”
话音一落,小学姐在纱窗扬起之刻转头看向站在床沿边的阮瑨,看清她眼眸里的愧疚与关切。
“对不起。”阮瑨顿了顿。“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难过,但是我会负责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可能保证你的安全。”
小学姐没有说话。
阮瑨又说:“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可以让你信得过的人来陪着你,或者你想回家的话,我也送你回去,但是你得保证会好好地看医生。”
整个病房静悄悄的,只有阮瑨在。两人对视着,良久,只见小学姐身体一颤,漂亮的眼眸里像是回忆起十分令人害怕的记忆,骤然蒙上一层阴霾,双手裹着细弱的身躯,脸埋进膝盖里,她哀哀地哭起来:
“我…我很害怕……”
阮瑨心里难受极了,她无比地想上去安抚这个突逢大难的稚气女孩。她的人生本来可以平淡如意,她的未来甚至可以是和顺安康的,可现在……
“你放心,”阮瑨停下话,她顺着阳光看到窗外飘飞着白云的透蓝如境的天空,静谧下来久久地没有说下一句话,久到小学姐昂起头看她。
阮瑨很艰难地对着她牵出一抹笑,那笑意像是堆砌了很多难以言喻悲怆苍凉,那些冰凉的东西包裹着她,拉扯出一大片虚空的荒芜来,寂静地沉默地将阮瑨与世人隔绝开来,让人害怕。
病房之外,李慕慕靠在墙边,低着头摆弄着手机。过长的刘海掩盖,让来往过道的行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而后几天,阮瑨隔三差五地往医院跑,有时带着李慕慕,有时是自己一个人。到底这件事阮瑨发现的早,处理的也好,没在小学姐身上留下什么难以磨灭的痕迹,心理医生开导了几天后,她开始愿意跟人交流说话,也偶尔能笑一笑,也愿意跟阮瑨说话沟通了。
阮瑨得了空就往医院跑,陪着她说话,带她去花园逛逛,说点新奇的事、好听的笑话逗她。
隔壁病房的老爷子们还笑着夸奖阮瑨是个好同学,说小学姐人好能有这么个好的朋友云云。
鉴于阮瑨为开导小学姐专程高价聘请到一个很年轻、和顺毫无攻击力的专职心理护士,小学姐恢复得快,终于在周末得到了医院医生的许可,可以离院返校了。阮瑨独自一个人带了花去送她。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阮瑨问:“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嘛?”
“不用了,今天是周末,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阮瑨点点头,又说:“那,有事你可以找我。”
小学姐笑了笑,把耳边的软发挽好。“对不起,一开始就是我不好,砸到了你,之前很害怕,都没能很诚挚地跟你道个歉,后面还累得你为我的事情奔波那么久。”刚说完,目标公交车按时到点,小学姐刷卡上车。车门临关上的最后一刻,她突然转过头对着阮瑨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那些事情都不是你属意做的。”
阮瑨目送着她上车后,自己也调头往家里走。最终把小学姐安顿好后,卸下重担,连日奔波的劳累感齐齐地涌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补个觉。李叔把车开到她面前,静静地等她上车。
远行的公交车上只剩一个座位,小学姐走过去落座,正要将手边的公交卡放回口袋里,忽然,从旁传来一声很是磁性好听的笑声。她好奇地往旁边看去,只见是一个极其丰神俊朗的高中生,他摆弄着手里的手机,璀璨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镶嵌在上挑的凤眼中,薄唇勾笑地喊着她的名字,他说道:
“孙晓婷,是吧?”